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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喜的日子 焚渡被打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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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薄寒凉的纱,笼罩住罗伦萨起伏绵延的丘陵。
整座山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当中醒过来。
草叶尖坠满透亮的露水,风轻轻一吹,水珠便簌簌滚落下来,滴落在褐色的泥土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湿痕。
空气里混杂着湿润泥土、新生麦苗与野草的清苦气息,深深吸进肺里的时候,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早起山雀的啼叫,一声接着一声,轻飘飘消散在乳白色的晨雾之间。
焚渡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作为一名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人,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这份来自管家科恩的赏识,同时也给自己招来了旁人的嫉恨。
自从他提出土地改良的方案,试验田的收成一天天变好之后,庄园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暗地里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有羡慕,也有藏得很深的敌意。
尤其是侍从盖尔,好几次擦肩而过的时候,焚渡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
盖尔肯定有所图,于是他的露纳,自从试验田成功得到管家和庄园主的赏识后,他的工钱也开始慢慢变多,他怀疑盖尔对他的露纳图谋不轨。
不过那几枚珍贵的露纳,已经被他仔细缝进内衣内侧自己亲手缝制的小布兜里面。
硬硬的金属钱币隔着一层粗糙的粗麻布抵在胸口,走动的时候,还会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硌着皮肉。
每一枚露纳表面都带着无数人摩挲留下的磨损痕迹,冰凉的金属气息仿佛一直透过布料往皮肤上渗。
钱一直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有钱能使鬼推磨。
焚渡收拾好了简单的粗布包袱,包袱是用旧的麻袋布改造缝合而成,布料粗粝,边缘还有几处磨损抽丝。
里面放两件打了补丁的旧衣,用油布层层包裹住一小包干硬的黑麦饼。
麦饼是他省下来的口粮,表面干巴巴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硬,这是他为远行路上预备下的食物。
今天庄园里大批人员将要出发前往维洛瑟兰圣域参加皇家庆典。
整座宝尔纳石庄园上下,几乎所有人的心都牵挂着这场盛大的集会。
庄园的内院里人声喧嚷,车轮滚动的隆隆声响、马匹此起彼伏的响鼻声交织在一起。
仆役、农奴们都忙前忙后,扛着行囊、搬运木箱与物资。
人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期盼。
对于常年困守在这片土地上的底层人而言,可以去往圣域亲眼看一看皇家庆典,已经是一件十分难得的幸事。
焚渡原本也打算随着这支队伍一同出发。
他背上沉甸甸的包袱,带子勒得肩膀微微发酸,正迈开脚步走向停放马车的院子。
他的心底还藏着一份隐秘的期许。
倘若能够抵达维洛瑟兰圣域,便可以见识到法兰伊伦帝国更广阔的山河,见识各地不同的百姓,也能够慢慢去思索心中那一份关于平等与自由的念想。
侍从盖尔快步从一旁的回廊侧边绕了过来,急匆匆拦住了他的去路。
盖尔身上穿着一身灰黑色的侍从制服,衣料虽然普通,却打理得还算整齐。
他的脸上努力装出一副焦急恳切的模样,眉头紧紧地锁起,就连脚步也刻意放得慌乱,竭力演着事态紧急的样子。
“焚渡,先别往马车那边去!试验田那边忽然出了状况,大片禾苗莫名其妙开始发蔫,叶子一卷一卷垂落下来。大家全都忙着庆典的事情,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人。庄园主吩咐我,务必叫你赶紧过去看一看,想办法抢救庄稼。”
焚渡听见这番话,心底当即就升起一丝疑虑。
他的头脑带着来自现代的记忆,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来得太过凑巧。
偏偏就在所有人忙着奔赴庆典、车马已经备好,马上就要启程的关头,试验田出事?
这时间点实在过于蹊跷。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庭院方向。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朦胧的白气飘荡在屋舍与树木之间。
果然,四下的人几乎都已经往车队的方向涌过去了。
路上稀稀落落,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
大家心里都惦记着那场盛大的皇家庆典,谁也不愿意耽搁片刻。
平日里田埂上面来来往往劳作的农奴,如今大半都凑热闹跟着出发的队伍走了。
庄园内部那些蜿蜒的土路、田间小道之上,此刻竟冷冷清清,安静得有些反常。
偶尔远远飘过来几声车马吆喝,隔了很远,听上去也变得模模糊糊。
焚渡迟疑着开口,语调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事?庆典的车队眼看马上就要离开此地了。”
盖尔连忙上前半步,鼻尖上甚至还刻意挤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语气越发急迫,手还下意识做了一个催促的手势。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急着赶庆典,才只能来找你。其他人要么已经收拾妥当准备上路,要么对田地培育一窍不通。耽搁不了多久的,处理完试验田的事情之后,你再自己抄近路追上去便是。事情紧急,我们快走吧。再拖下去,禾苗怕是要枯死一大片了。”
焚渡站在原地,内心反复权衡。
他有所戒备,试验田的禾苗怎么会突然枯死一大片?
可手上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能够证明盖尔正在说谎。
管家科恩此刻正忙着统筹出行的各类事务,清点物资、核对随行人员名单,整个人在车马堆里面来回奔走,到处都找不到他。
自己若是直接拒绝领主侍从下达的传话,就相当于公然违抗命令。
以一个农奴卑微的身份,公然抗命的后果不堪设想。
鞭笞、地牢的滋味,庄园里面不少人都曾经亲身领教过。
前几日他自己还差点死了……本该在原世界待的好好的……
风从旁边的树丛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焚渡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那几枚露纳依旧隔着布兜抵着胸膛。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
也罢,就先跟着过去,但愿只是一场虚惊。
就算其中有异样,自己多留几分心眼,一路上仔细留意周遭动静便是。
焚渡把背上的粗布包袱重新拽紧,将肩带往上提了一提,跟在了盖尔身后。
道路两旁的茅草与灌木越长越茂密。
带着露水的野草时不时扫过他的裤脚,冰凉潮湿的水汽立刻浸透粗麻布的裤管,一阵阵寒意顺着小腿往身上钻。
越往前走,四周就越发安静。
庄园那边喧嚣的人语声、车轮滚动的轰鸣已经远远被抛在了身后。
路上果然见不到半个人影。
整片区域仿佛被世人遗忘,只剩下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动,还有脚下落叶被踩踏时细碎的窸窣之声。
焚渡一边走路,一边还在暗暗留意四周的景物。
他习惯性地记下路旁的标志物:一棵树干上长着巨大树瘤的老桦树,一块斜倒在草丛之中、布满青绿色苔藓的大石头。
他心里还在盘算,等看完试验田之后,自己该走哪一条山间的近路,才能够尽快去追赶去往维洛瑟兰圣域的队伍。
甚至还在暗自估算着干粮够不够支撑那段赶路的行程。
思考的太过于专心致志,他完全没有料到,一场恶毒的暗算,早已在前方浓密的灌木丛背后埋伏妥当。
转过一道长势浓密的荆棘灌木丛之后,还没等他看清前方起伏的地势,树丛后面猛地窜出来三道黑影。
是另外三名和盖尔事先串通好了的农奴。
他们的脸上神情紧绷,眼神躲闪,看得出内心也有几分忐忑。
可手上依旧紧紧攥着粗麻绳,还有外头厚厚裹了一层旧麻布的木棍。
麻布包裹住木头,就是为了击打之时不会留下过于明显的木茬伤痕。
焚渡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直窜上来。
他下意识往后猛的退了一步,嘴巴已经张开,正要高声张口呼喊求救。
可是周围四下空旷寂寥,远近都看不见屋舍,根本就没有过路的人可以听见呼救。
还不等他的声音冲破喉咙,站在最前面那名农奴已经跨步冲上来,攥住裹布的木棍,狠狠朝着他的后脑抡了过来。
“咚。”
沉闷厚重的一声撞击。
剧痛如同炸开的潮水一般,瞬间从后脑勺扩散开来。
火辣辣的钝痛席卷了整个头颅。
眼前的世界猛地剧烈旋转起来。
天空、树木、地面全部搅成一团模糊晃动的光斑。
耳边嗡嗡地鸣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蜂虫在耳畔不停振翅。
他甚至来不及挣扎,喉咙里面只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四肢瞬间失去全部力气。
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铺满枯黄落叶的地面上。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幽深的水底,眼前的天光、树影迅速褪成一片漆黑。
他彻底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