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戮围场》潦水消尽

9、第九章 灰帽衫站在

　　灰帽衫站在她右后方，看了看黑背心，又看她手里的电话。花鉴转过脸，盯住他那只刚才还想来抓自己的手。他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您好，例行关怀回访。请问您目前在哪个区域？”

　　花鉴喘了两口气，嘴里的血味越来越重。

　　“岩花区。”

　　寸头伸手去掰她攥着领口的手指。花鉴左臂一收，把他的肩从地上拉起一点。他立即叫起来，她烦得将人往回一推，衣服在手里绷得很紧。

　　“近期情绪是否稳定？”

　　她低头看他。那只刚才拍她脸的手正挡在两人中间，掌心朝外，不敢再碰过来。

　　“稳定。”

　　尖锐的电子音紧接着响起，连续两声，短促得像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花鉴一惊，先看自己的手机。通话仍在进行，屏幕上没有新的提示。

　　声音在下面。

　　寸头外套的口袋亮了，白光透过布料，一闪一闪地照着他的手腕。他想伸手去掏，领子还被花鉴抓着，只能歪着身体，勉强把手机抽出来。

　　“警告！警告！”

　　他手一抖，手机掉在两人之间，屏幕朝上，照亮花鉴沾满泥血的膝盖。

　　“注意。岩花区高风险人员近距提示。”

　　“这又是啥子……”

　　寸头还没说完，灰帽衫已经俯下身，想把手机捡起来。花鉴往那边动了一下，他立刻停住。

　　“您当前位置距登记对象不足十米。”

　　白色屏幕上有一张照片。粉发，眉钉，眉眼间一副被催得很不耐烦的样子。花鉴也认出了那张照片，喉咙一下绷紧。

　　“请保持距离，避免接触。”

　　灰帽衫先看屏幕，再看她，弯下的腰慢慢直了起来。

　　“站着干什么，帮我啊！”

　　寸头转脸朝他喊。花鉴被领口上的拉扯带得一晃，左膝往前挪，重新把人压回墙边。右手里的手机也晃了一下，温和的女声从她指间传来。

　　“是否有其他需要记录的情况？”

　　她拿着手机，在额角蹭了一下。眼尾的血被手背抹开，眼前总算清楚了些。

　　“没有。”

　　“你跟她说啊！”寸头冲着她的手机喊，声音已经哑了，“她在打人，她——”

　　花鉴把电话移到自己嘴边。

　　“先挂了。在处理垃圾。”

　　地上那部手机再次发出两声急响，盖住了男人后面的叫骂。

　　“系统存在该对象严重暴力事件记录。”

　　巷口的黑背心退了一步，鞋底蹭到墙根的纸盒。灰帽衫扭头看他，也跟着往外挪。

　　“请勿靠近。”

　　寸头的目光追着同伴，嘴唇张合了几下。刚才的脏话没出来，只剩一句变了调的“别走”。花鉴听见他在求谁，左手却没有松开。她的指节还在发胀，呼吸里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兴奋，明明应该结束了，身体仍像等着有人再碰她一下。

　　自己的电话没有挂断。

　　“请确认您目前所在区域，以便完成本次——”

　　花鉴低头，拇指在结束键的位置上连续按了几下。屏幕那一片始终是黑的，按得太重，一道裂纹抵进指腹。她改按侧键，画面暗下去，声音仍然在响。

　　“请保持电话畅通，跨区活动及时报备。”

　　地上紧接着又响：“请勿靠近。”

　　花鉴盯着手里的手机，牙咬得越来越紧。她把它甩到脚边，松开寸头的领口，扶着墙站起来。男人立刻缩向墙根，抱住头，看着她抬起鞋。

　　这一脚落在手机上。

　　壳子裂开的响声很脆。那句没有说完的回访被震断了一下，又从靴底下面挤出几个音。花鉴挪开脚尖，踩住发声的位置，再用力碾下去。

　　自己的手机终于不响了。

　　她仍然踩在那里，胸口起伏，听了片刻才把脚移开。脚底黏着一片黑色碎壳，她蹭到地上，裤脚却忽然被拽了一下。

　　寸头伏在她脚边，一只手抓着她的裤子，脸艰难地往上抬。他在说话，嘴唇肿得合不拢，声音埋在警报下面。

　　“请勿靠近。请勿靠近。”

　　花鉴低头看着那只手，猛地把腿抽回来。他没能撑住，身体向前一扑，额头磕在地上。她又抓住他的后领，将人拖回墙根。男人伸手来挡，她右拳已经落了下去。

　　“请勿靠近。”

　　灰帽衫往前迈了一步，黑背心却扯住他的袖子，两个人一同退向巷口。花鉴听见鞋底急急地蹭过地面，没回头。

　　拳头疼，肩也疼，她的手臂终于抬不起来。寸头抓着她衣服的手滑了下去，嘴不再动。她松开领口，人便沿墙歪倒，刚才一再抬起来护头的胳膊没有再抬起来。

　　花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开自己的手指。指头抽痛，自己又蜷回去，她只能让手垂在身侧，慢慢站直。

　　巷口已经空了。

　　地上的手机仍在播报，白光照着男人的脸。她弯腰找回自己的包，走出两步，又被那句“请勿靠近”烦得停住，转身一脚踢开。

　　声音闷住一些，却没有停。

　　花鉴没有再管，抓着包带，沿墙走了出去。

　　花鉴把包扔到健身馆台阶上，蹲下来收拾散开的拉链。药盒掉在门内，她进去捡，路过那张刚铺好的瑜伽垫。

　　垫子上多了几个脚印，边沿被蹬卷了。她盯了片刻，弯腰将它铺平，刚碰到地面，手背的伤便扯得生疼。

　　算了。

　　她突然不想躺了，把药盒揣回包里，走到旁边的公用水池。水龙头锈得很紧，她用左手拧开，先冲掉右手上的泥，清水落进池子时很快变红。眉角碰不得，嘴角也疼，她低着头，等水变得清一些，才拿湿手抹了一把脸。

　　刚才那几个声音仍然在耳朵里。外面有车经过，或者一阵不再限行的摩托轰鸣声，她也会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没有人。

　　花鉴关好水，坐回台阶。夹克的一边肩膀滑下来，她拽好，发了一会儿呆。马丁靴鞋边嵌着一点碎塑料，她用指甲抠掉，才想起那是自己的手机。

　　妈的，还得买。

　　她朝巷子看了一眼，没起身。对方那部手机的声音隔着一段路和转角，时不时漏出两个音。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又把脸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