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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铁片终于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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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片终于响了,几面大盾从门里挤出来,挡住拳手的身体,也遮住了花鉴的视线。她听见短刀落地,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另一个喊拿布来。
她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好朝最近的狱卒伸出右手。
“我在外面干活,帮我出去。”
那人拉住她,把她从地上扯起来。花鉴刚站稳,他便拽下她腰上的木牌,递给旁边的人。
“闯进来的这个,别放走。”
“我不是里面打架的。”
狱卒没接话,将她的右手拧到身后。花鉴疼得弯下腰,转头看林,只看见他被盾牌夹在中间,嘴边还在往下滴血。
两个人被带向同一道门。头顶有人喊他们长得一样,又有人问下一场还打不打,声音追着他们进入甬道。
花鉴被带进一间狭窄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长凳。狱卒让她坐下,她刚碰到凳面,左臂便痛得抽了一下,只能侧着身靠住墙。那人把她的临工木牌放到门外桌上,叫旁边的记工写上闯场,转身就要走。
“我要出去。”
“等着。”
狱卒把门关上。花鉴叫了两声,外面有人骂她消停点,隔了一阵,才有医生拎着东西进来。
他剪开她胳膊上的袖子,露出已经肿起的一片。花鉴只看了一眼便别开脸,右手死死抓着凳沿。医生挪动伤臂时,她痛得整个身体往后缩,对方不得不叫门外的人来按住她。
“别扯,骨头已经伤了。”
她知道不能扯,可那疼不是说忍就能忍住的。两块木板贴上来,布从底下穿过去,医生每收紧一处,她都想把胳膊从肩上卸掉。等包扎完,她连衣领都咬湿了,头发贴在额上,鼻尖还在往下滴汗。
“林呢?”她喘着问,“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
“活着。”
“我要见他。”
医生没答,低头收东西。花鉴又叫了一次,门外却先传来几个问好的声音。有人让开路,有人把靠门的空桶挪走,随后门被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个留山羊胡的男人,身材不高,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外套,袖口露出整齐的白边。他先看了医生一眼,问花鉴的胳膊能不能挪动,又让人给凳背垫一件干衣服,然后才走近。
独眼跟在后面,把花鉴的木牌递过去。
“管事,就是这个闯进去的。他自己翻的栏杆,我们还没来得及——”
“请把你当值的记录拿来,尤其是他进入场内以后,你们分别做了什么。按先后记录,不必在这里抢着向我解释。”
山羊胡接过木牌,低头看了看,又把它放回门旁桌上。独眼还想开口,他已经转向医生,交代先去照看另一名伤者。
屋里只剩下花鉴、他,以及站在门外的一个记账人。
“花鉴,是这样念吗?领工的说你是前两天新来的。”他示意门外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不妨碍花鉴伤臂的一侧,“不必起身,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先告诉我,除了这条胳膊,还有哪里疼得厉害?”
“哪都疼。”
“那就休息会。水放在你右手边,能喝便自己拿,不必勉强。”
花鉴看着递到面前的杯子,又看他。杯沿擦过,里面是温水。她嗓子确实干得发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喝了两口。
山羊胡没有趁这时候问话,等她把杯子放稳,才继续说:“我已经问过医生,你关心的那个人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今晚让你受惊了,不过事情的经过我们还需要弄清楚,所以得请你留一阵。”
“那是你的人先不叫停。”花鉴立即说,“我喊过了。那个独眼拉着另一个,不让出来,我才——”
“你可以把这些告诉我,我会让人逐项记下。现在我先想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自己跳进去,也不肯留在看台上?”
“他都要死了。”
“场里并不是每个人都与你有关。”山羊胡看着她,声音没有变化,“据领工的说,你这两天一直在打听他。你们原先是什么关系?”
花鉴捏住杯柄。
“大哥。”
“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从眼睛慢慢移到鼻梁、嘴角。这种看法让花鉴不舒服,她把下巴稍微收了一下,他便没有继续靠近。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一直这样。”
“从小就是这个颜色?”
“你问这个干什么?”
山羊胡略一颔首:“只是想确认一下,两位虽然相貌很近,仍然有容易辨认的地方。我刚才在上面,也花了一点时间才分清。”
花鉴想起看台里那阵叫好,脸色冷下来,把水杯放回凳边。
“你也在看?”
“我看到了后半场,也看见你哥哥开始还手。他有本事,只是我们此前没有找到能让他愿意表现出来的办法。”
“所以你们就一直打他?”
“今晚的失当,我会问清楚。但我请你留下,并不是想和你争论谁的对错。”他两手指尖交叠,放在膝上,“我有一个提议。你可以先听完,不必急着回答。”
花鉴没出声。
“你愿不愿意与你哥哥搭档,以‘双生怪胎’的称号出场?我会安排你们住得近一些,照料与训练也放在一起。你不需要像今晚这样从栏杆上跳下去着急他的安危,更不用等别人把他拖进场,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花鉴看了他半晌,终于听明白。
“你还想让我上去挨打?”
“我想让你参加一场事先知道怎样进行的演出。你今晚的举动很鲁莽,但观众对你们的表现兴致很高。最后几排的人都挤到前面去了,散场后还在问,刚才那两个兄弟是不是下次也会一起出现。”
“我不是演的。”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相信。”
山羊胡说完,略停了一下,没有顺着她难看的脸色往下压。
“我知道,这个时候再提入场,你当然不愿意。你刚刚受伤,又以为自己只是来做一份搬运的工作。不过你来这里,本来也并非只为了那点工钱,是不是?你想照看他,想知道他的安排,也不想下一次仍然被挡在门外。这些,我能够替你安排。”
花鉴的手摸到口袋,停了一会儿,把里面的钱全掏出来,放在两人之间。几枚铜板滚向边缘,她用右手拢住,往他那边推。
“我不出场。你开个价,我把他带走。这点不够,我再去挣。”
山羊胡看着那些钱,没有笑,也没有伸手去拿。
“请先收起来。你为这些钱已经花了不少力气,不该再把它们交给一个只肯说替你问问的人。林并不是围场买来的普通奴隶,我有安置和安排他的责任,却没有将他出售的权利。换任何人坐在我这个位置,收到的钱再多,也不能把他从那份交代里划掉。”
花鉴紧盯着他。
“那谁能干?”
“把人交给这里的一方。你听过十轮的要求,对吗?”
她没有点头,山羊胡已经从记账人手里接过一本册子,翻到中间一页,转过来给她看。标题写的是东方怪胎,下面两条记录,后一条墨还没有干透。
“今天是第二轮。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活着,记录也没有中断。我能做的,是让这份差事尽量顺利地完成,而不是私下改变它。”
“还得打赢八次。就他现在这样?”
“要求中没有连胜这一项。”他指向两条记录前面的数目,让花鉴看清,“只要实际出场,比赛结束以后仍然活着,这一轮便可以记下。获胜当然最好,落败也不必作废。认负、失去战斗能力、由当值者叫停,都可以结束一场比赛。你哥哥并不需要把后面的每个对手都杀死,才能走到第十轮。”
花鉴又看了一眼册子。
这个区别她以前没有认真想过。她只见过下面的人打得起不来,满地鲜血,再换一批人进来。对了,老板确实有提到过有些人会被救回来,继续上。
“你们明知道可以停,为什么今天还找那么一个人?”
“因为一个知道何时进攻、何时收手的拳手,通常比一只听不懂话的野兽更容易安排。力气大不是问题,能否控制场面才是。”山羊胡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手臂上,“但今天有人没有按原定的方式做事,最后的结果你也看见了。我不会拿演出两个字向你保证毫无风险,那既不诚实,你也不会相信。”
“独眼给他打了手势。”
“我会把这句话记下来。”
“你就只管记,不处理?”
“在问清楚真相之前,我不准备在这里给谁作裁决。”他看着花鉴,“你可以要求我处理今晚的事情,也可以考虑怎样让你哥哥下一次不必独自面对它。这两件事,不必只选一件。”
花鉴想骂他,可一动胸口就疼。她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凳沿松开,又抓住。
山羊胡等着她,没有再添话。
“他根本不听我的。”她说,“我跟他说话,他根本不理我。”
“我相信你已经试过。可今晚他也确实替你挡了一下,随后才拿起那把刀。你们之间有我们这些外人没有的联系,这是眼前的事实,不需要他先说很多话来证明。”
花鉴皱紧眉头。她知道那一下是真的,却不愿意听见眼前这个人拿它来谈生意。
“你想让我每次都这么挨打,好让他动起来?”
“我不会在你伤成这样的时候再让你上场。两个人的节目,少了哪一个都做不下去。”山羊胡把册子放平,语气仍然很耐心,“你不必承担主要的交手,也不必成为另一位重拳。站在哪里、什么时候靠近、遇到怎样的情形便退开,我们会提前告诉你。你能听懂这里的话,能够与人商量,比让我每次都去猜他会做什么,要容易得多。”
“然后呢?十轮过了就放他?”
他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记录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十轮结束,围场这边可以交还差事。到那时,你要替他请求赎领,我愿意替你递上去。若是这几场演出做得好,我在呈报时也会说明。”
花鉴看着他的手。
“你没答应他能走。”
“我不能替有权决定的人作出承诺。但我能够向你保证,你参与以后,他的轮次不会重新计算。今天仍然是第二轮,后面的安排你会提前知道,他的伤也会由医生持续照料。这些都在我的权限以内,可以写下来。”
“我自己呢?我又不是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