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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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愣了一下，和身后的熊猫、真希、狗卷棘对视一眼，几人便退出医务室，进了隔壁的治疗室等候。
家入硝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白大褂，抬手凑近闻了闻袖口，顿时皱起眉头。
满鼻子都是自己身上散不去的烟味。她啧了一声，嫌恶地抖了抖衣襟，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脱下白大褂，又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领口，这才转身拉开治疗室的门。
熊猫找了张凳子给抱着孩子的乙骨忧太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治疗床上：“你看硝子这反应，是不是也吓了一跳？”
真希靠在墙边，神“她跟五条老师认识最久，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这时家入硝子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叹了口气。
“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熊猫把事情的起末又复述了一遍。
家入硝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
“所以，”她揉着眉心，一字一句道，“悟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了个孩子，你们出去玩恰好顺手捡回来，现在全丢给我了？”
乙骨忧太略带窘迫地点了点头：“我们几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余光又瞥向被乙骨抱在怀里，正睁着眼睛望来的孩子，到了嘴边的抱怨终究又咽了回去。
“把孩子给我吧。”
家入硝子伸出手。乙骨忧太迟疑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把孩子递了过去。硝子接过孩子，把他抱在臂弯。
孩子仰头打量她，家入硝子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头莫名浮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见过同样的眼神。
家入硝子顿时感到汗毛直立。
她的手扶着孩子的背，不动声色地引出一缕自己的咒力。咒力从指尖流出，透过单薄的衣服渗入皮肤里。
“你们还知道哪些情报。”
凝神顺着那缕咒力在孩子身体里游走，探查咒力脉络。孩子被这细微的咒力弄得缩了缩脖子。
“我们只知道他叫小苍。”说罢，熊猫摇了摇头。
“嗯。”家入硝子的眉头忽然蹙了起来。顺着那缕咒力往深处探去，她在孩子核心清晰地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咒力。
家入硝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更疼了。
“真是……”她低声啧了一句，没把后半句骂出口，低头看了看怀里正仰头冲自己笑的小家伙，到了嘴边的抱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乙骨忧太留意到她的表情，试探着开口:“家入小姐，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家入硝子收回目光，“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也不会看小孩。”
她抬眼扫过面前几人，靠在桌边慢悠悠道：“在我这里，见过最小的小孩，就是你们几个了。”
乙骨怔了一下，熊猫在旁边噎了噎，真希扯了扯嘴角。原本以为寻到她这里就能有人搭把手，没想到这位医疗专家同样对带孩子一窍不通。
家入硝子看着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这个人渣，真会给人找麻烦。”
她看了看腕表说:“现在快到傍晚了，你们去吃饭吧。顺便去找一些易消化的食物过来。他就先在我这吧。”
乙骨忧太连忙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熊猫挠了挠头，站在原地犹犹豫豫开口：“家入小姐，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真希扶额，一脸无奈。“看了一路了，从操场纠结到医务室，你是没别的事可想了吗？”
“这不是一直没看出来嘛。”熊猫搓着手，小声辩解。
“男孩，需要我把他裤子脱给你看么。”硝子摆了摆手，抱着孩子转身往内间走，“你们赶紧去，晚了食堂的菜就剩不下什么了。”
旁边的乙骨忧太、真希和狗卷棘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熊猫被这直白的回答噎得张了张嘴，半晌才挠着头笑起来：“这、这倒不用了……”
真希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我早就说过了，你还不相信我。”
小苍忽然伸出小手，扯了扯家入硝子的领子。
家入硝子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孩子已经转过身，抬起短胳膊，小手指向门口的方向，张着小嘴，含糊地喊了一声：“papa～”
门口几人全都愣住了。
熊猫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地凑上前：“我去！他原来会说话？！”
门口外的走廊空空荡荡。
家入硝子只当他在咿呀学语并未在意，她抬手摆了摆催促起学生。“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熊猫还想凑过来再瞧两眼，被真希一把拽住后领，拉着往门外走。乙骨忧太最后往里看了一眼，才跟着众人离开。
四人刚走到治疗室门口，下一刻五条悟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他们前方，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朝几人打招呼。
“哟，都在这儿呢。”
乙骨忧太连忙低头行礼：“五条老师。”
熊猫、真希和狗卷棘也先后应声问好。五条悟迈步上前，走到家入硝子身边目光在孩子脸上：“这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话音刚落，被家入硝子抱在臂弯里的孩子忽然探出身子，小手直直朝他伸过去，眼睛亮的，嘴里嘟囔着：“papa～”
五条悟身形一僵。沉默了几秒，偏过头，“我说我不认识他你们相信么。”
“……”
门口几人齐刷刷沉默。熊猫憋着笑，肩膀微微发颤。真希抱着手臂，满脸质疑。乙骨忧太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狗卷棘歪着头，小声吐出一句：“木鱼花。”
孩子看不懂众人的神情也不在乎，只认准了眼前这个白发男人，胳膊晃得更起劲，嘴里的“papa”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家入硝子把孩子塞到五条悟怀里，没好气道“拿走。”五条悟猝不及防，堪堪接过。
“你觉得可能么。自己的孩子自己带。”硝子拍了拍手，退到一旁，语气干脆，“我们几个可都不会带孩子，别想把这摊子事甩给别人。”
孩子被换到五条悟怀里，反倒显得格外安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五条悟只觉得刺眼。
“五条老师，不要欺骗别人的感情。”乙骨忧太斟酌着开口。
五条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几个学生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解释的话哽咽在嘴边，又不知道作何解释。
他的六眼提示，这个孩子也能算得上是一个生物意义上的人类，□□与常人无异只是咒力组成上透露着异样。
这些也没必要跟学生们解释，只是……
“这件事我会去调查的。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他侧头看了家入硝子一眼，二人视线相碰，显然对方也读懂他的意思。没等学生们说些什么五条悟抱着孩子瞬身消失了。
这下学生更肯定了五条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家入硝子朝他们甩了甩手，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上。“你们回去吧。他会处理好的。”
夜蛾正道站在木格长窗之前，目光落在下方庭院的石板道上。乙骨、熊猫、真希和狗卷棘的身影在开阔的院中慢慢走远。
夜蛾正道立在窗边，单手抵着下颌，“目前还摸不清夏油的动向。会不会只是你过度担心了？”
五条悟静静立在一旁，放任孩子在扒拉自己眼前的绷带，“校长，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他抓住了孩子乱动的手 “我直接到现场确认过了……”
“杰的咒力残秽，我不可能认错。”
夜蛾正道闻言一怔，抵着下颌的手顿住，迟疑着开口“呃，你觉得是杰带走了你的，呃……”
问话卡在半途。
“……”
五条悟转过怀里孩子的脸，让他正对向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抬眼望过去，但凡是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觉得二人有亲缘关系。可等他凝视片刻，越看越是不对劲，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难道你还和他有联系么。”夜蛾正道只是感到难以置信，这孩子的长相其实更像是夏油杰，他有点祈祷，只愿这是自己的幻觉。
“我没有。”五条悟让孩子重新趴回自己肩膀，他这几年都在刻意回避与夏油杰有关的痕迹，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迫切想弄清这孩子究竟从何而来。少年时那份尚未来得及好好萌发的情愫，早在那场残酷的别离里，碾成了一碰就疼的碎末。
他的六眼能看透咒力、看穿术式，却读不透藏在血肉里的牵挂，辨不明人与人之间纠缠的羁绊。孩子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颈侧，五条悟的肩线微微绷紧。
“这个孩子不算是人类，更像是一个受□□。我在他的咒力核心看到了我的咒力和他的。”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那你前段时间咒力消失和无下限失控估计和他有关。”
五条悟脸颊贴着孩子的发顶，“那个人是故意的，他肯定回来找我……”
“你打算要怎么处理。”夜蛾正道双手搭在窗棂，指节收紧。风穿过廊下，他等待着五条悟的答复。
“我有自己的计划，额……”
“我不会养小孩，五条家那边看到了悬赏，催着让我把他带回去。”
夜蛾正道心中升起一抹不妙的预感，“然后呢，不要试图丢给我。”
五条悟歪了歪头，故作讶异：“你不是离过婚有过小孩么……”
空气瞬间凝固。
夜蛾正道喉间一噎，半晌哑然失语，额角隐隐绷起一道青筋。
“哎呀开玩笑啦！”他飞快摆了摆手，忙把话题拐回来，“孩子的出生还没弄清楚，我不会送去五条家的。”
况且此事还关乎到夏油杰，他不会放任不管，大不了找个保姆，家里已经养了两个小孩了再多一个好像也无所谓。
夜蛾正道闻言叹了口气，“如果当时我更关注你们的心理状况，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校长，都已经过去了……”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随即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夜蛾正道望着他，心口酸涩，良久才缓缓颔首。
家入硝子斜倚在路边的灯杆上，指尖抽出一支烟，咔哒一声打燃打火机，低头凑上去，火苗点燃烟身。
她合上打火机，唇间吐出一缕轻烟。她抬眼看着路边来往的人群，又低头看着手机。
前两天看过乙骨忧太抱来的孩子，她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那张脸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像是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
夏油杰、五条悟，那些吵吵闹闹的年少时光一下子翻涌上来，一晃眼竟已过去了这么久。她与其他同期比起来算是这两人最亲近的朋友，可是二人之间的排他性太强，就连她自己也没办法理解他们两个之间的情感。
家入硝子深吸了口烟，昨天晚上她鬼使神差的拨打了夏油杰原来的手机电话。没想到竟然真接通了，再次那熟悉的声线，一瞬间让她恍如隔世。
电话拨通以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僵持的空白过后，家入硝子开门见山问他能不能出来聊聊。她本没抱任何希望，以为对方会拒绝，或是直接挂断，没想到夏油杰几乎没有迟疑的答应了，还从反问了见面地点。
她下意识报出了当年夏油杰叛逃后在新宿再次遇见的那个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回答了一声“好。”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家入硝子有些焦急地看手机上的时间，屏幕暗了又亮。手上的烟已燃烧过半，目光扫视着人群，等待着那道身影出现。
“烟要烧到手指咯。”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从夏油杰彻底叛逃那时候起家入硝子就有预感到会再次出现这样的场景。可真实发生了，拿着烟的手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转身，平复了情绪。
“嗨。”夏油杰抬手冲她打招呼，注意到她手上还拿了个纸袋子，“这是硝子要送给我的礼物么。”
“等会再给你。这里不好说话去附近的咖啡厅吧。”家入硝子掐灭手中的烟，投进垃圾桶里。
“听你的。”
二人肩并肩汇入往来的人流，硝子时不时扫过旁边的人。夏油杰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更高一些也更瘦一些，原本小麦色的皮肤也变得苍白。
一路无言。
他们踏进一家咖啡厅，她稍稍松了口气，挑了个靠窗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服务员上前递来菜单。夏油杰挂着微笑接过，草草翻了两页，然后推给家入硝子。
她没有什么品尝甜品的心情，随手点了两杯咖啡，把菜单递了回去。下巴朝夏油杰扬了扬，“他付钱。”
服务员鞠躬应下，退了出去。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了吧。”
夏油杰脸上依旧挂着笑，不置可否，指尖在桌面上轻扣。等着家入硝子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孩子，跟你有关系吧。”
“是的。”夏油杰点了点头，他也没有瞒着的打算。那孩子的脸只要是认识自己的，认真看几眼就能发现。
“难道你还与五条有联系么。”家入硝子上下扫了夏油杰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夏油杰的肚子上。“咒灵操术还有这个功能么。”
感受到家入硝子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夏油杰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是这里……”
“前段时间我遇到了双生的特级假想怨灵中的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应该是悟遇到的。”
他盯着家入硝子的眼睛，缓缓道:“孩子就是不是咒灵的术式提取了我们两个人的基因构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自己的意识。”
家入硝子道:“上个月，五条确实来找过我，跟我说他除掉了一个特级咒灵之后，身体出了状况，甚至失去了咒力。”
“他怎么了。”夏油杰搁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笑。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将杯子放在两人面前，低声道了一句请慢用，便退了开。
家入硝子低头拿起勺子，缓缓搅弄着杯壁，勺子磕在瓷杯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她抬眼看向夏油杰，“那天晚上他来找我，告诉我他的无下限失控，还把自己给伤了。”
家入硝子回想了一下，继续补充“他胳膊上有几片白色的蛇鳞，现在咒力是恢复了但是无下限还在失控。”
家入硝子敲了敲桌子，不满道“我说了这么多，到你了。”
夏油杰侧过身子，低下头拨开颈边的长发，将脖子上的黑色蛇鳞展示出来。咖啡厅里客人只有零星几个，距离他们较远，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我身上也有跟悟一样的印记，这是那两个咒灵的诅咒。咒力消失是孩子吸收用来发育了。”
“原来如此。我大概猜到了。你的咒灵操术救了你一命。”
夏油杰歪头，等待着家入硝子的分析。
“人类的受精卵本就有可能在异位着床，只是在别处发育，对母体而言是致命的危险，子宫是保护二者的地方。而人的身体里，本没有能容纳咒灵孕育又不伤母体的器官，可你拥有咒灵操术，体内自有一处可以收容咒灵存育的空间。”
“不错。这是其中一个咒灵给我的诅咒。”夏油杰点了点头。
“你能化解得了自己的诅咒，但是五条悟的无下限失控可能会把自己害死哦。”家入硝子观察着夏油杰的反应。
“在我的计划里，五条悟还不能死。”
硝子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戏谑：“哦，所以你把孩子送到高专？其他诅咒师可是巴不得他消失呢。怎么你不舍得？”
夏油杰嗤笑一声，“只是一群弱者罢了，自己没有能力总是怨天尤人。”
家入硝子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苦涩的焦香味刺激着味蕾，“夏油我其实希望你更坦诚一点，其实我总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多跟你们出任务多关注你们的想法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空气安静一瞬。
“事到如今，假设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家入硝子长叹一口气，抓了一把方糖扔进咖啡里“我真是多余管你们的事情。”
她拿起身边的纸袋子递给夏油杰，“这是五条的外套，上面有他的咒力残秽。你的咒力残秽早就被高专纳入黑名单了，你可以披着它进高专。”
“五条这几天都带着孩子待在高专，如果你想看孩子可以进来。”
“你不怕我毁了高专么。”
家入硝子轻嗤一声，“那你跟五条打一架吧。”
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口感甜得发腻，底下那股涩却半点压不住。
家入硝子捞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起身，临走时还看了一眼夏油杰的杯子。
那杯咖啡摆在原处一点没动。
她顿了半秒，随即转身，走出咖啡厅。
家入硝子真的不能理解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的想法。夏油杰低着头，一条路走到黑，不肯回头。五条悟又将所有人排除在外，明明在身侧，却不肯向身边的伙伴伸出手。
明明作为同期的自己和七海也在身边，可为什么还会觉得孤独呢。
夏油杰独自在原位坐了很久，窗外的人流来来去去，杯里的咖啡早已凉透。直到服务员上前轻声询问，他才回过神，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