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秉烛伴眠 嬴政已然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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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不是让你娘带你走吗？也不知道天天赖在这赵府做什么。”
“小小年纪的，看着那么阴沉，难怪是秦人……”
“你难道不知道因为你，你娘有多难办吗？要是懂事点的话趁机自己跑了算了！也别连累你娘！”
赵家人在赵姬面前不敢放肆，但不代表在嬴政面前会收敛，或许是笃定了嬴政不会主动和赵姬告状。
“嬴政，为什么你不去告诉你娘？”骊姬撑着头问他。
嬴政：“我娘为了我能呆在赵家，已经十分辛苦，白日还要去和他们打好关系。”
“可你娘的打好关系似乎没什么用。”
嬴政平静：“两国交战，我身为秦人被赵国人排挤也是正常。”
骊姬挑眉：“我可以带你去秦国。”
嬴政一怔，复又缓缓摇头：“父亲留我在这里相当于代其为质，我现在去秦国则是加剧二国矛盾。”
骊姬：“可是这似乎和你现在无关吧？现在甚至和你父亲都没有关系。”
嬴政却是十分认真看向她：“有关系。”
他不再多解释，下颚紧紧绷起。
赵府偏院，乌桕初黄，几片初显红色，逐渐添出几分艳色来。
一阵风过，吹落一片彩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坐着的石桌前。
嬴政垂眸，敛下眸中神色。
他有些厌恶骊姬身为一个“外人”，反复置喙这些隐秘之事。
将大逆不道的野心，说成稀松平常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父亲秦异人能否称王尚且悬而未决，更枉论他了，甚至于骊姬还在“称王”后多了个“称帝”，更甚是“千古一帝”。
可到底骊姬前些日子真真确确帮了他，而且的确精通法术，可能当真是仙人。
羽翼未丰之际，他还需要处理好骊姬的关系。
嬴政思及此，起身道：“仙人您想喝些茶么？”
“什么茶？”
嬴政学着母亲赵姬时常做的样子，走向厨房忙碌了会儿。
片刻，他端出一道茶羹。
在如今的赵家，他能用来款待骊姬的东西实在不多，哪怕是茶羹，也是特意寻人问了好几次才凑齐材料。
做茶羹要先将茶叶捣成饼，喝的时候先烤再煮，然后加入姜、盐、米膏、橘子皮作为调料。
这也是嬴政第一次做茶羹。
热气腾腾的茶混杂着姜香，将秋意驱散几分，他推出茶盏，敬重行礼：
“多谢仙人前日相助，政感激不尽。”
原本清爽的空气中陡然出现一道辛辣姜气，混杂着茶叶过分熬煮的苦涩气息，熏得骊姬头晕眼花。
她也不懂这是什么喝法，寻常茶叶以热水冲泡半刻便要出汤，可面前这茶居然是反复熬煮的……
甚至泛出深色的光泽来。
骊姬微扯唇角：“……我不爱喝茶。”
她已经很委婉了。
没有当众点破心中诧异。
而她居然看到嬴政怔神了。
“啊……是我唐突了，那我……”
嬴政低头，看着那茶盏和茶壶：“那我去……”
骊姬心中生奇：“你要倒了？”
嬴政没说话，只是捏紧了茶壶的把手。
骊姬料想是嬴政又有点不高兴了，立刻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立刻哄好了自已。
骊姬叹了口气：“罢了，你拿来吧，我们一起喝。”
嬴政迟疑：“仙人不是不喜欢吗？”
骊姬微笑：“啊，我有点冷，想喝点暖暖身子。”
不过实在是有点太难以入口了。
天知道嬴政为什么要加盐，实在是有点恶心了。
她忍了又忍，苦涩咸辣茶汤在口中不上不下，就是下不了狠心咽下去。
可她要证明大道是错的。
在她的目的面前，一切、一切……都可以克服！
她用法力裹着茶汤，直至全部喝下，面上噙着笑容，去确认嬴政的神情。
欸？他的表情……好像有点？
忍俊不禁？
可还是很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淡，那一丝神情稍纵即逝。
骊姬眨了眨眼睛。
算了，不是厌恶就好。
茶汤下肚，的确是多了几分暖意。
她想了想：“你闭眼。”
骊姬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送礼时间。
嬴政此人喜好奇珍，她不如趁着这个他请她喝完茶羹的时机还礼。
嬴政：“怎么了吗？”
他没有闭眼，反而是眼神有些机敏在她身上扫过。
骊姬觉得好笑，噗嗤一声：“没有要害你，我身上也没有武器。”
嬴政盯着她：“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政闭眼？”
骊姬想了会儿，觉得的确也没必要坚持，从衣袖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来。
天上人间的确不同，在天上夜明珠是最为普通之物，用来照明都要仔细挑品相大小色泽，她不过是下凡时随手抓了颗墙面上最不起眼的那种。
可她看见嬴政的眼睛亮了。
果然喜欢。
骊姬笑吟吟递过去：“送你了。”
嬴政却是摇了摇头：“不，此物过分贵重，仙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骊姬仔细端详他的神色，凑近了些，甚至还为了看清他眸中神情蹲了下来，和他的视线平齐。
她不信嬴政不想要。
她认真去看嬴政的眼睛。
乌睫很长，此刻轻颤着，眼神不自觉想要飘向另一边。
骊姬甚奇，没弄懂这究竟是什么反应，只觉得他生得真是极好，愈发明晃晃在他面上方寸之间细细描摹。
直至她发现嬴政耳尖红了。
他彻底别过脸去：“仙人，为什么突然要靠政那么近呢？是政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笑着拉住他的手，轻柔展开他紧握的拳，发现掌心滚烫。
而她并未细思，只是将手中夜明珠塞入他掌心，复又带着他的指尖握住夜明珠。
“给你了哦。”
待她的手松开他的手，嬴政方才缓缓转头过来：“如此贵重之礼，政无以回报。”
骊姬：“那就答应我，配合我，天天开心吃饱穿暖，届时我陪你一扫六合，一统天下。”
嬴政沉默了会儿，方道：“为什么仙人要对我做这些？政想不通。”
骊姬：“你无须知道。”
骊姬隐约觉得，嬴政的脸色僵了一瞬，她立刻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出言不妥。
可好像也没怎么样吧，实话实话而已。
正如她不需要嬴政的信任一样，她也不想信任嬴政，她不打算将其公之于口。
想了想，她还是学着那些亲昵的动作……对了人间表示亲昵的动作是……？
她揉了揉嬴政的发顶。
柔软的，带着些温热，毛茸茸的。
她没忍住多揉了几下，笑：“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
嬴政低低嗯了一声。
……
晚间，赵姬前来，面色甚喜。
骊姬退到门外，给了二人独处空间。
可即便如此，屋内喁喁细语还是半字不落传入耳中。
“你曾祖要去雍城举办祭天之礼，可能接下来秦赵会休战，咱们日子会更加好过的……”
“政儿，他们有没有刁难你？你和娘说实话，娘都可以想办法。”
“住着舒服就好，你有什么想要的和娘说，娘托人给你买，有什么事随时来找娘，懂吗？”
片刻后，赵姬才从嬴政屋内出来。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天地都染上了浓郁化不开的靛蓝色，赵姬提着灯笼步入院中。
赵姬眼神中带了几分迷惘，盯着院中一个角落默了几秒后，捏紧了灯笼抬头看了眼天，终于面上复又换上坚毅，匆匆离去。
方才赵姬盯着的地方，恰恰是骊姬所在。
骊姬差点以为赵姬发现了她，可似乎并没有。
赵姬似乎忘了那日相见，可能是觉得过分离奇，并未深究，又或许是深究了，只是没让她听见。
她直接进了嬴政卧房。
嬴政已然换上一身寝衣，发髻松解开来，长发垂落。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进来了。
她本也无此意，但前几日深夜嬴政忽然传来拔剑之声。
她推门而入时，只见嬴政床上赫然爬了足足五六条小蛇！还有通体碧绿的。
不知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心思如此歹毒，居然干出这种事情！
她要保证嬴政的安全。
嬴政房内十分简陋，几乎只有一张床，床前正对着一张桌两张椅，旁边一个小榻。
她就那么坐在桌前，随手抓了本嬴政的书翻开：“你睡吧，我守着。”
神仙是可以不睡觉的。
神仙也不需要灯。
她刚想凑近烛火，便听嬴政道：
“仙人，留一盏灯吧。”
她蹙眉不解，如今嬴政在赵府处境并不好，不足以如此挥霍。
嬴政看向她的神情，解释道：“父亲时常秉烛夜读，临走之前留了给我，还有很多。”
骊姬顿时松开了眉宇，笑：“怎么？怕黑？”
嬴政看了眼她面前的书，并未应声。
烛火摇晃，小小火舌将暗色照亮，原本黑暗冷寂的房间好像不再那么空洞，空得要将他裹挟走。
温柔暖光下，她低眸看着他的书，如果没记错，她此刻正在看《韩非子》，那是他手不释卷的一本书，倒背如流。
她认真的样子温然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秉烛伴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