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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靶 他打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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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灯光压着训练场,浮尘在光晕里浮沉。
洛里昂立在光源正中,指尖捞起手枪,弹匣卡入枪身,金属脆响破开沉寂。滑套后推、归位,整套动作制式规整,唯独悬在扳机上的指尖迟迟未落。
静默拉长。枪声骤然炸开,撞在四壁墙体上反复回弹。
远处靶纸的弹孔偏移了正中红圈。
他双脚钉在地面,视线落在那处错位的痕迹上,身形未动。
身侧教官侧目,眉骨收拢,面部线条绷得僵硬。
胸腔浊气排空,他再度抬臂举枪,唇瓣抿紧,指节绷出青白肌理。
间隔三秒,五道枪声接连贯入空气。每一发都锁进靶心,只是每次扣下扳机的刹那,指尖都会出现一瞬滞顿。空旷训练场里,雪屋的阴影叠在眼前的靶纸上。
持枪的手臂垂落,掌心微颤,黑眸轻晃,视线涣散。
他二次抬臂,枪身抬至半空,腕间力道卸尽,枪械沉沉下坠,落在训练桌台面。
头颅低垂,嗓音压得很轻。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想休息一会。"
教官腮线微动,颔首转身,走向场地另一侧的受训队列。
场内只剩他一人,又一口浊气从胸腔排空,紧绷的筋骨松垮少许。
他抬步离开训练场,脚步拖沓,眼睑半垂,视野里只剩灰白交错的地面,起落往复的鞋影。几道目光从旁侧学员身上投来,无声交汇,又悄然敛去。
一路沉默挪回居所,指尖旋紧门锁,密闭的房间隔绝外界声响。床头灯亮起一瞬,又熄灭,床帘拉拢,围出一方逼仄幽暗的方寸天地。
他平躺在床上,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屋内光线明暗更迭,漫过床沿。腹中空乏袭来,他伸手摸过桌沿的干硬面包,浅咬两口,搁置。
沉寂漫延,眼睫颤动,意识回笼。咽喉干涩发紧,细碎的轻咳滞在喉间,津液滚动。掌面覆过面颊,蹭出一层微凉的薄腻。
他掀被起身,步入淋浴间。
白光铺落,双掌撑住洗手台沿,抬眼瞥见镜面里晦暗的人影,即刻垂首,掬起冷水泼洗面部。
冲洗完毕,转身回床的间隙,眼角扫过门缝卡着的一角白纸。
腰身弯折,指尖捻起纸片,展平。利落字迹铺陈纸面:明天,训练场,早上六点。
天色未明,寒雾裹着晨光漫覆整片训练基地。
差十分六点,洛里昂踏入空旷训练场。
靶位上方孤灯悬垂,冷白光线拉出单薄的光影。杰伊静立桌边,脊背朝向来人,身后脚步声渐近,他未曾回头,仅眼睫微抬,余光掠过墙面倒影,辨出来人身影。
洛里昂停在他身后,默然伫立,呼吸轻浅。
长影顺着灯光铺展,一端落在桌沿,一端叠住他的鞋边。
"前两天为什么没来。"
平直的声线破开晨雾里的寂静。
洛里昂视线微微下沉,又抬平,喉间肌理紧绷,未出声响。
杰伊转身,目光自上而下掠过他浓重的眼下青黑、未及更换的褶皱训练服,最终落定在他垂落不动的双手上。
"开始。"
洛里昂抬手取枪,站定射击位。弹匣咬合,抬臂上膛,整套动作规整利落。
指尖悬停在扳机上方。
训练场静得只剩他起伏错落的呼吸声。
指节下压,枪声响起,弹孔落于红圈之外。
他维持持枪姿势纹丝不动,杰伊亦静立旁观,死寂在两人之间漫开。
"重来。"
二次举枪,指尖滞顿更久。枪声再起,弹头依旧偏移靶心。
"重来。"
第三次抬臂,整条手臂不受控地轻颤,指尖力道涣散,弹孔偏离得更远。
杰伊凝视靶纸上三处错位的痕迹,眼尾肌肉极轻抽动。抬步走近,昏白灯光里,沉郁的碧眸扣住少年眼底。
洛里昂躯体下意识后撤两步,脊背绷紧。
杰伊停在他身前,腰身微俯,面庞凑近,唇瓣贴住耳廓,声线压得极低极柔。
"小昂,专注一点。"
温热气息扫过耳骨,酥麻顺着肌理蔓延,侧脸覆上一层浅绯。
下一瞬,他的双手被稳稳托举,力道轻柔却笃定。涣散的视线收拢,周遭景物褪为虚茫,准星与远处靶心的红圈精准重合。
枪声利落炸响,弹头正中红心。
杰伊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托举的力道松开。侧身半步,一臂轻环住他的腰侧,另一手抬至下颌,指腹摩挲过微凉的唇瓣。
腰间的力道撤去。
洛里昂心神微松,身前的掌心却骤然上移,稳稳扣住他的后颈,恒温的掌心贴覆肌肤,力道熟稔沉稳,将他固定在原地。
他没有闪躲,躯体早已熟稔这般触碰,肌理松弛顺从。
杰伊垂首俯身,唇瓣落覆。
相触的瞬间,洛里昂的呼吸停滞,瞳孔缩紧。没有迎合,没有退让,混沌的思绪翻涌着细碎的茫然。
经年往复的触碰早已刻入躯体,训练落幕、任务归程、皮肉负伤的无数时刻,都有这般贴近的温度。
僵持数息,紧绷的肩线塌落,放缓的呼吸蹭过相贴的唇瓣,头颅不受控地微微后仰,任由后颈的掌心承托。
脑海里盘旋数日的幻象,在这片温热的贴合里溃散。雪屋的血泊、挣扎的手掌、孩童惊惧的泪眼,一一褪散,眼底只剩咫尺的温热与重量。
他下意识放缓呼吸,贪恋着这份转瞬即逝的暖意。
杰伊并未加深相触,两片唇瓣贴合数息,分开。
"明天,依旧六点。"
后颈的力道松开,他转身离去。步入阴影的刹那,唇角的柔和敛尽,眼底重归彻骨的沉冷。
训练场再度只剩洛里昂一人,起伏的呼吸割裂静谧。泛白的指节慢慢回血,掌心依旧紧握着枪械。
他伫立良久,抬手轻抚后颈,掌心蹭过温热的肌肤,将残留的温度留住。
枪械轻落桌面,他抬步走出训练场。长廊灰白灯光平铺而下,落在单薄的肩头、褶皱的衣料上,方才片刻的暖意,在风里消散。
折返房间,步入淋浴间。冷水从头倾泻而下,淌过眉眼、脖颈、脊背。水流模糊视野,被短暂驱散的幻象再度翻涌,雪屋的画面重回脑海,清晰刺骨。
水流由急转缓,零星水珠断续坠落。毛巾擦过体表水渍,纽扣逐一扣合,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
隔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轻薄。
洛里昂推开房门,门口地面平放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印着浅淡的茉莉纹路。
他眼睫僵住,眼角肌理轻抽,唇瓣微微张合。腰身弯折,指尖拾起信封。纸质轻薄,托举的掌心却绷得笔直,压着沉沉的负重。
视线凝在那朵茉莉印记上,无声的气音在唇间成型,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