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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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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首战告捷
三月三,天朗气清。
六峰论剑的场地设在归元、龙首两峰之间的巨大校场,能容数千人。六面峰旗插在四方,晨风一吹,猎猎作响。各峰弟子按峰列坐,黑压压一片,比选徒大典那天还多出一倍。
首轮抽签,小劫抽到的对手,是淬火峰外门弟子,赵铁山。
签文一公布,看台上就是一阵哄笑。
淬火峰以刚猛火功著称,赵铁山更是淬火峰外门第一力士,一双手掌常年浸在锻火药里淬炼,拍碎过三寸青石——那是去年秋天当众表演过的,一掌下去,青石成齑粉。而他对面的,是归元峰那位“杂灵根”,入山一年,最大战绩是震裂过自家一面照壁。
“归元峰这是派了个烧火童子?”
看台上不知谁喊了一句,哄笑声更大了。
归元峰的坐席上,柳莺莺的手指把衣角绞成了麻花。杜长风倒是嗓门最大:“怕什么!师弟说了,不会输得太难看!”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嘴硬?”
“……废话,他哪回不嘴硬!”
锣响。
赵铁山根本没把小劫放在眼里。他连剑都懒得拔,空着两只手就上了场,往那儿一站,比小劫高出一头半,膀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像揣了两个火盆。
“小子,”他咧嘴,牙很白,“我十招之内把你拍下台,你回去接着烧你的火。”
开场锣余音未落,他动了。
一记“烈焰崩山掌”,直接拍来。
掌未到,风先至,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看台前排的弟子都感觉脸上一烫。小劫侧身,险险避过——就那么一寸,掌风扫过他的衣角,“嗤”的一声轻响。
衣料,焦了一片。
满场哄笑:“烧火童子!真是个烧火童子!”
小劫低头看了一眼焦掉的衣角,又抬头看了一眼赵铁山。心里静得出奇。
他看见的东西,和看台上的人不一样。看台上的人看见的是一个杂灵根狼狈躲闪,他看见的是——赵铁山的气,浮。这一掌出去,他右肩沉了三分,重心压在前脚掌上,收掌的路线上有一个明显的滞点。
淬火峰的功,刚猛,可刚猛的东西,惯性大。就像打铁,锤抡圆了,收回来就要多费半分的力。
他爹打了一辈子铁。他八岁就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不还手,只是躲。
躲得狼狈,躲得难看。赵铁山一掌接一掌,掌掌带风,火焰灼灼;小劫绕着他走,一步不让,一步也不进,衣角又焦了两片,看台上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柳莺莺的脸,白了。杜长风的拳头,攥紧了。
只有高台上,墨白真君端坐不动,目光落在场上,忽然极轻地“咦”了一声。
因为沧澜子也在看,捋着须,看着看着,捋须的手停了。
场上,三十招过去。
赵铁山的呼吸,粗了。他的掌越拍越重,越拍越急,可小劫始终就在他眼前三尺,晃来晃去,就是不倒。他觉得自己像一柄抡圆了的大锤,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比棉花更气人,棉花不会自己挪地方。
“你倒是还手啊!”他吼。
“在还了。”小劫说。
“你——”
第四十招,赵铁山一掌“烈焰崩山”倾尽全力拍下,小劫贴着他的掌风滑步斜进——就在他掌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拂尘式。
归元峰入门第一课,最基础的试炼剑起手式,人人都会,人人都嫌它没用的那一式。
一记,点腕。赵铁山右手一麻,火掌歪了半寸。
一记,点肘。肘弯旧力正尽,被这一点,半条胳膊僵在半空。
一记,点膝。膝后“委中”穴,一点,腿一软。
三下都不重,轻得像蜻蜓落水。可位置极刁,三处连起来,正是这一掌从起到收的全部路数。
第四十一招,赵铁山一掌劈空,脚下不稳,庞大的身躯朝前一个踉跄。
小劫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瞬,矮身,转身,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
“咚!”
淬火峰外门第一力士,仰面朝天,砸在校场上,激起一片尘土。
试炼剑的剑尖,未开锋的、圆钝的剑尖,稳稳抵住他的咽喉。
全场,死寂。
方才哄笑最响的那几个方向,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风过旗面的声音。柳莺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起来了。杜长风张大着嘴,半天,喉咙里挤出一句谁也没听清的:“……砸墙。那面墙,果然是旧了。”
赵铁山躺在地上,瞪着眼,胸口起伏,一口火气顶在喉咙里,愣是吐不出来,不是不能动,是那剑尖抵着的分寸,稳得可怕,他一动,必见血。
就在此时。
“嗡——”
小劫怀中的噬魂铃,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那声音不大,甚至不响在空气里,它像有形之物,直接滚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滚过每一条经脉。前排几名弟子竟同时打了个寒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淬火峰看台上,一名弟子“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退到一半才发觉自己失态,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全无。
铃声只有一声。
一瞬之后,风照旧吹,旗照旧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满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执事的手在名册上顿了顿,皱眉看了小劫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最终沉声宣判:
“归元峰,历小劫,胜。”
哗——
满场哗然,如滚水泼进油锅。
“三招!后三招是什么路数?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拂尘式!是拂尘式!就是那个谁都嫌没用的入门式——他点了三处穴位!”
“杂灵根……杂灵根赢的?”
而高台上。
墨白真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弟子的怀中位置,那个随着方才那记扫堂腿、被衣襟掀开一角的、隐约露出一根红绳的:
他看在那儿,久久未移。
清癯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极缓极缓地收紧了,把青袍的料子,攥出一道深深的褶。
“墨白师兄。”旁边,沧澜子压低声音,笑呵呵地凑过来,“你这位高足,藏得深呐。那三下点穴的路数老夫都没见过,挑的全是旧力已尽的死穴,这不是归元峰的路子,这倒像是……”
他顿了顿,眯起眼。
“像是打铁。”
墨白没有接话。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早凉了,他面上不动分毫,只有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散在茶烟里:
“……这孩子,比他娘当年,还能藏。”
下方的校场里,小劫收剑,扶起了地上的赵铁山,规规矩矩抱拳:“承让。师兄的掌力,我到今天也没接得住一记,是我取巧了。”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抱拳,声若闷雷:“取巧也是本事。下一回,我练闭了这空当再来找你。”
“随时。”
小劫转身下台。
看台上千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有惊的,有疑的,有重新掂量的。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当年走那九千九百级石阶。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声铃鸣,不在他的预料里。
铃在他怀里,这会儿又安分了,温温的。他垂着眼,在心里对它说:
“谁让你出声的?”
“……帮我撑场面,还是给我惹祸?”
铃,不答。只是在他心口,极轻极轻地,又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他品了很久,越品越觉得,不像得意。
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