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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日春风 在横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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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横滨闲居了两月,因为转职的缘故,我不得不挑了个很低的价格租房。
一开始,我住在一个稍微有些起色的小城市,一条永不见太阳的充斥着嬉笑怒骂的小街旁。自建房的价格因为那边才建好的、全身涂满灰黄色的高楼反而更高。
左右开店的老板白日里忙着招待一些叫得出名字的熟客,闲时必要买些酒来喝喝,几个人坐一起瞎骂出什么本地的土话来。生活上的难处不必说,为了生计而省吃俭用,还要藏好这一笔不多但一定会被惦记上的钱
——这是我几个月的工资。
在这每天都要捏鼻子走进灰尘的生活里,我近乎庆幸的看着终于到期的合同,并自得于自己为未来做出的准备,拖着几本破书和一个大包,“没关系,我也只有家乡了。”我这样想着,回到了横滨。
然而,这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连曾经没有名字的街道都没有余地,我在这里来回转圈,只能判断出自己快要到贫民窟了,寻找无果后只能回到那个出租屋,对着大变样的梦乡发起呆来。
这里只剩下一些旧时光景供我缅怀。
回到出租屋,终于开始准备收拾东西。梯子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作响,但能够判断出它还不至于腐坏。在心里数过十二个数然后转弯,就到了二楼的门口。
下午的日头不算强,在屋内投下淡淡的光影,做出一副惬意的模样,客厅的灯和风扇开着,为这里添上了几分简洁的光泽,家具空旷的立着,右手边有一组深棕色显眼的橱柜。
我习惯性的期待着改变,手边的行李,还有生活,我期待宛若新生。
这里还入住了另一位房客。
一阵适时的风穿堂而过,带来了新鲜的味道,我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这间房,轻轻舒了一口气,等候在门口,希望能见见这位新邻居。
半晌,正在我思考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踩着楼梯板的轻微响动,方才我走上来时这个楼梯板可是会吱呀的。回头一看,我只见到了一袭浅色风衣的影子,然后是过于陈旧的发色,视线未触及他的眼脸,心口先跳了起来,此外什么也分辨不出了。
我向他凝视了几秒钟,一张颇为成熟的面孔,高大的男人身体,方才映到我的眼帘上来。成年男子的脚步声不应该这样轻,愣了一下,我下意识的让目光落在他的不远处,方便对自己做出心理建设。
他明显也愣住了,不过还是十分自然地向我走来,手中还拎着两个袋子,是一些食材。这时我也知晓他便是另一位同居者了,待他走到我面前,我笑着对他说道:
“你好,我是今天才搬来的,名字是神崎山。”
这时我将双眼对准他的面孔,终于发现刚刚只是光线将他的发色揉的晦暗,而那双眼睛蓝的透彻,看我时平静而淡漠。
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很成熟的男人,与我对视时我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然的抽动,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份不体面,微微偏过头克制了些。
他向我点了点头,也用简短的语言回答:“织田作之助,幸会。”
之后我们便没有再说话,他走向他的房间,而我看了他好一阵,才如梦初醒一般推着行李箱进房去了。
与他不过见了一面,就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他有些杂乱的头发几缕贴在了耳侧,胡渣也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但面貌却不见困苦或者失意,或许他也是个如我一般普通生活着的人。
我这样下判断可太早了:还没开始新生活,我就已经高兴起来。
我怀抱着自己未名的梦来到了这里,一开始我也是满怀期待的盼望着新的开始,毕竟战争对我来说早已遥远,当晚,右耳洞因为发炎而肿了起来。
行礼杂乱的堆在房间,即使我已经竭尽全力少带东西,搬运它们仍然费了我一番力气,我还没有和他约定怎样使用公共空间,一切都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叹了口气,将思绪抛之脑后,我看向桌上放着的耳钉,镂空的星型银饰简约而不失气质,是年轻女子喜爱的款式。我支起一只腿,一手蘸着酒精,一手捏着耳垂,总算清理好了自己。
夜里做了一个幽然的梦。
一贯早起的我从床上坐起身子,见到陌生的天花板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处于自由的状态,好似解脱的叹了口气,便猛的闷头睡去了。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窗外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与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该吃早饭了,我的肚子这么告诉自己。
正打算出门时却意外的见到了织田先生,他刚回来,穿上摆在玄关的黄色拖鞋后朝客厅走来,身上还穿着半旧的邮递员衣服。他见到我打了声招呼。
“织田先生是刚下班吗?”
或许我现在不适合做这些事,我更喜欢一个人享受近午的太阳,而不是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寒暄。他会说什么呢。我想。如果能快点结束话题就好了。
他点点头,用简洁的话迅速概括说:这是他的新工作,而老板对他要求很高。
神奇的是这一身被很多人继承的衣服仍然遮不住他的光彩,织田作之助站在那里就显得很利索,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魅力,当他想注意谁时,谁都逃不过。
闲聊一阵,我很抱歉的与他暂时告别,在出门短暂的寻找饭菜的过程中,我也在思考着是否该向报社投递自己的简历。或许这将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吃完饭后,我在街头闲逛了一阵,以久别归来的目光欣赏着截然不同的街道,这里发展的很好,战争的创伤并没有切断它的大动脉,翻新的血肉上是来往的人群,只是,在远处,那里还有一番不同的天地。
我与他一开始并没有许多话要说,织田似乎有些拘谨,并且总能敏锐的发现我的观察,不过他并没有因此生气,或许从这一点上能看出他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在面对他时,我总是很放松。我们的关系破冰是在一个平常的上午。
“早上好,织田先生。”我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鉴于这间屋子只有我们两个人进出,那么来人是谁显而易见了。
“早上好,神崎小姐。”
织田作之助今天穿着一身米黄色的风衣,这能够说明他不去工作。而我此时正在客厅翻看我的草稿,见他出门也放下了手中的纸。
我颇为放松的坐在椅子上,透过草稿的缝隙瞧他,对方挺拔的身姿,周正的腰身总能让人窥见一些不寻常的气质。
我随意问道他今天的安排。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掩盖什么:
“今天休息。”
“这样啊……”我眨眨眼。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眼睛也别向一边,然后注意到我手中的东西。
“神崎小姐今天是……”
我靠在椅子上,放松的对他笑了笑,
“到处投简历,终于有个结果了。”
已经收到了通过面试的回复,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我确实开始了新闻类的工作,回想起面试的那些问题,这个标准似乎宽的不可思议。
当然,面试官冷淡的说:现在比较缺人,很少有人选择回到这里。
“原来如此,恭喜了。”
他的神情依然很平稳,不过话又很真诚,我一时间无力的笑了。
“织田先生,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我邀请他一起出去吃个饭,看得出来他有点犹豫,毕竟我们实在说不上熟悉,不过还好最后答应了。
今天是个舒服的阴天,不大的风吹的清爽,空气还有点冷,我们都穿着厚一点的大衣,我喜欢这种感觉。横滨的天气和我之前工作的地方相比热但是我更喜欢这里。
路上我们时不时的交谈,织田作之助问我:“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呢?”
我笑着说:“是回来了,我小时候住在这儿,不过真要说,还是厌倦了之前的生活吧。”
织田作之助是个善于倾听的人,他蓝色的眼睛静静的望着我,但我总是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不小心就会和他对视。
被他看到我的眼睛,我有点儿忘词,转开了点。
“嗯……因为,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但是不止,我不止厌倦一成不变的生活,更向往未知的转变,莫名的心理促使我回到这里。
“虽然这边还不是很安稳,但是这里可是很发达的哦,很多人都来这打工,评价还是很好的。”
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了一家评价很不错的餐厅,一下就被种草了,把手机往他那边凑近,指给他看。
“喏,就是这个。”
他看了一眼之后停住脚步,在我疑惑的眼神中说,“这家店前两天关门了。”
“啊,那看来吃不上这顿饭了。”
我叹气,这是我已经规划好的安排,出去吃饭——不熟的男人,大概最忌讳这一点了吧。
或许不应该这么冲动的……几缕发丝被风吹拂到脸上,我抬手拨开,视线不由得从手机转向他,却发现织田作之助也在看我,我想了想说道:
“看来只能请你去吃甜品了,其实我看的最多的店是甜品店呢,你喜欢这些吗?还可以顺路买一点粗点心。”
他不置可否,乖乖跟着我找路,路上顺其自然的聊到了他的年龄。
他“唔”一声,然后说:“我才20岁。”
这下我是真的震惊了,“唉?真的假的?”
本来以为是大叔系的男子……哇,真的很反差。
我连忙补充:“主要是感觉你性格很成熟。”
“有人也这么说过,”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因为我看起来成熟,所以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我们背对着光线说话,我的双手背在身后遛弯似的,无意识的捏捏手指,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我竟然有些被吓到了。
他一直在关注我的表情。而他的眼睛蓝的纯粹,我想,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这可是新生活的开始。”我得意洋洋的笑,“作为回到横滨第一个认识的人,你可是非常重要的,当然要请你吃顿饭啦!”
“对了,我还比你大两岁呢。”
他罕见的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转瞬即逝。
一路上有说有笑,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地方,幸好这地方是个门店,有位置让我们坐。站在门口,他先行一步为我推开门,白日稍微留有余韵,我站在门口,听到他说:
“你有什么推荐的?”
我们一起入座,他同我点了一样的东西,这家店的氛围很清淡,绿植巧妙的隔开了邻座的视野,他神色放松了些,瞅着餐盘里被精心装点的蛋糕。
“现在很少有这种实惠的店铺了。”
场景的转变往往也是态度的转变,更何况我并不是那种克制自己的人,只可惜每次抬眼都会看到他正在注视我,目前我们的社交距离尚未达到频繁对视的程度,这意味着我的观察每次都失败了。
我切下一块抹茶蛋糕,露出内里微红的流芯,人对于他人的好奇总是不合时宜,促使着自己做出失礼的行为,就像此刻。
此刻他在我眼中似乎又变换了一种模样,就如同揭下食物的包装,那副冷淡的包装之下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温度,我不禁露出微笑。
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我们自然的交换口味,这个男人似乎不会拒绝,或者说顺水推舟,难道老实的性格只是障眼法?
“多谢你啦,能和朋友一起出来玩真是高兴啊。”
在此之前我从没跟他有如此深入的交流,或许借着今天的机会,我可以多了解一段别人的故事。
可织田作之助的神情始终很平常,他或许已经习惯了使用这副表情。我想了想,先谈起了房子的事。
“织田君,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点点头。
“织田君又是为什么搬到这里来呢?”我撑着脸,很放松的问。
“……之前住的地方不安全。”男人回答,看着他总会忘记一些事,可能是他的眼睛总是被染成其他颜色,明明是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
再多了解他一点。心里的声音催促我发问。我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却注意到他的神情一下变得犹疑,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的工作很危险。”他像一扇被迫吐出珍珠的蚌壳。
“原来是这样,好吧,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好友了。”我依然苦笑,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与此同时我好像掌握了什么武器,在心里偷偷笑着,又抛出一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他似乎很在意我的态度。
可能是多巴胺色系的氛围太过甜腻,又或者是糖分起了作用,让我开始享受这种推杯换盏的快乐,都到打卡地了,不来谈谈吗?
“这样啊,怪不得我看那些家具还挺新的。”原来他是在前两个月才搬进来的。
“啊,难道说是因为……”
工作很危险,是一不小心就要得罪别人,还是要处理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或者是非正常,说起来住处究竟怎样才能不安全呢?
他略带着些歉意说:“原以为不会有人租房了,就长住了些。”没想到我会住进来吗,那这样一来我似乎也会有危险。
他很快察觉到了我的担心,并且认真的说:“不会牵连到你的。”
我本来也有些害怕,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他这么肯定,让我觉得有些好奇。
“难道织田君还有超能力吗?对了,是不是叫什么异能力?”犹如这座城市的剪影被粘贴进了报纸中,我对这些人物有普通人的好奇。
“就像福尔摩斯离不开他的烟斗和帽子,”我笑着说,
“织田君的‘名言’又是什么呢。”
“名言就是——‘名言’。”他喝了口饮料,面无表情,吸管留下轻微的痕迹,冰球与杯壁碰撞出犀利的声音。
我被他逗笑了,“没想到织田君也会开玩笑啊。”
“啊,不是……”他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自己开玩笑了一样,随后有些无奈的笑了。
我们畅谈了半个晚上,直至门店关门才回到租房,路上,夜风吹过我的脸,热情也消退了许多,我再次借着路灯和街景偷偷打量身边人。我到底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我到底想看到什么?方才漫谈的经历让我不禁生出许些感悟,尽管我期待和他展开一段特殊的关系,可我察觉到自己在他身上投注了期望,这有多少是自己心里的影子呢。
啊,察觉到自己对生活的迷茫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要是能像他一样拥有平稳的心态就好了,也是这么想过的吧。可我竟不知这样的担忧究竟从何而来,明明早已做好规划,工作也已妥当,这么顺利的发展,又为什么会对前景感到害怕呢?
我无法理解,只能拼命将这样的情绪丢到脑后。
此时他偏头望着我,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好久,刹那间的羞耻让我告诉自己快说点什么。
要是能一直这样快乐就好了。
“虽然很突兀,但我其实对你还挺有好感的。”
“啊…”他神情很惊讶,虽然不像旁人那样,但我已经能意识到这是他很大的表情波动了。
“呃,跟你在一起确实挺愉快的……”“我也是,以后有空一起喝酒吧。”
我们的声音撞在了一起。
“咳,”我清清嗓子,“好啊。”
这次没有人转移话题了。
“我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和他并肩走着,虽然没有看他,但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
“我们甚至没有相处很长时间,我突然这么说,织田君感觉奇怪吗?”这下反而是我先退缩。
他摇摇头,好像是笑了一下,
“你是个很美好的人,我……很向往。”
我当然能够确定自己的感情是纯粹的,新的地方新的关系,还有我当时的状态,总之,反正我的感情是纯粹的一见钟情——倒不如说是见色起意。那么他呢?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这样很好,慢慢的掌握自己的表情,也慢慢的掌控现在的局面。
“我有点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呢?”
而他的嘴吐露出细碎的话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真的假的?我这么想,也这样说出口,换来的是他认真的回答。这下我的心里就很美好了,为了我,也为了他带给我的感受。
我的心重重跳了几下,说:“那你希望我们改变关系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意外的很认真。
现在我又觉得自己其实酒没醒了,不然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要怪也是今天天气这么好,这风吹的,把心里话也吹出来了。
我挺紧张的,他大概是看出来了,脸稍微离我远了些,怎么,他也是知道我很着迷这张脸吗?好吧,其实不只是脸。
我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微笑展露出来,对上他蓝色的双眼,
“我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当然愿意。”我干巴巴的补充。
我犹豫着挽上他的手臂,于是我们自然又走近一些,再次看他时,我发现他身上那令人迷恋的气质好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安理得的喜悦,或许我想要的只是一段感情?谁知道呢,能作为我情绪的发泄口,能缓解我的压力,能——让我在这里感受到安全。
“意外的很胆大呢…织田君。”我轻声说,只是在闲聊。
“可以称呼你山吗,”他说。我点头。
“我也没想到,但是想要说出来……就是这样。”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里补充:冲动告白的另一种说法。
“不说出来……会很遗憾的。”他也轻轻的说,我总觉得他在学我。
“好吧,作之助,我也应该这么叫你吧。”
我们站定在楼梯前,并不着急上去,附近没有人来往,于是就随意坐在了楼梯上,他说,
“山……你会害怕危险,对吧。”
我说,“是,怎么啦。”
他说:“如果发生了意外,你会觉得后悔吗。”
“你是指什么样的呢?”我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衣带,心里有所预感。
“如果是指你,我会伤心,但我最终也会走出来,如果指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后悔的。”
我们相视一笑。
“……那你之前住的房子很大喽。”
“不大,正常的房子。”
“有些人搬到比之前小的房子之后会心情不好,作之助为什么不租一整间房子呢?”
“只是居所而已。”
“原来如此,那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有多危险了吗?”
“工作是运输危险货物,之前被报复了。”
“啊,还可能被找到是吗?”
“嗯。”
“这就是横滨啊……”
我看向远处高楼明明灭灭的障碍灯,云翳遮蔽天空,连月亮都收敛光芒,觉得这里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危险啊,明明脱胎于幼时天真的幻想,追寻幻想回到这里的自己,真的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而他终于敞开心房,以平淡的口吻讲述自己的过去,我听着,只觉得这真是个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真的有这样的人,言语好似干瘪的木柴,可望过去却是一汪潭水,让我想捞起沉底的珍贵之物。真美丽啊。
久到月亮爬到半坡,我们才终于上楼,简单洗漱后就在客厅互道晚安,各自回去睡了。
这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不过内容却不大记得了,早上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来到客厅时,发现有人已经将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啊……”
织田作之助站在厨房里对我说:“早上好,山。”
“早上好。”嘴巴反射性重复他的话,我想起来昨晚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改变,不由得在停顿了一下。
糟糕,刚睡醒,脑子像生锈了一样。
“山?”他端着盘子出来了,是三明治。
我揉揉眼睛,嗯一声,也是第一次体验到同居是什么感受,不如说,这样真的正常吗。
织田作之助倒是很自然,三明治做的简单,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工作,很快就和我坐在一起吃起上了早餐。
……手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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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和他多相处,可工作也确实很重要,好在我们每天总能见面,除了日常交流,还有许多花代为言语,这么说起来,他确实会比往常更晚一些回来,看来花店的距离不是很近。
我们可以说得上是两班倒,他往往凌晨的时候回来,这时我还在睡觉,他也疲惫,睡着时我就起来了。
我工作的这家报社在横滨内比较有名气,人员相对来说也比较冗杂,入职的半个月内,我都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和那位即将离职的编辑交接工作。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熟悉之后,我也问过他以后想做什么,得到的回答是去大城市发展,我说横滨不是也可以吗,然后就看到他叹了口气。
我们两人在临时茶水间里,他刚刚接好一杯水,没有看着我,他说,这里不是个好地方,你恐怕……是来错了。
我只觉得这里的空调温度有些低,再说话时他已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反正你很快就会接触到,不过别表现的太聪明。”
我追问,他却不肯再仔细说了,只讲自己也了解的不是很清楚。
我跟往常一样下班回家,见到织田作之助发消息说有事临时让他过去,没来得及做饭,正好我想去一家餐厅犒劳一下自己,脚步及时转变方向,低头在手机打字却说是帮他探探店。
“这家店的咖喱饭也很有名。”
他回。
“不过味道还是不够重。”
我咋舌,对他的口味敬而远之,又侥有兴趣的打字:“正好试试这个咖喱饭,反正我是不敢吃你喜欢的口味啦。”
他回我一个emoji表情,我又自顾自的笑起来。
可惜这份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横滨的治安比我想象的要差,我遇到了骗子。
在他第三遍推销自己的贷款并且露出手中藏起的小刀时,一名路过的女子见状利落的放倒了他,我赶紧报警。
处理好这事,我回头向陌生人道谢,她笑的温婉,棕色的长发在肩头滑落。今天我们穿的还挺像,大衣在店里被松开,深色的高领连衣裙在视觉上非常暖和。
她一边将头发别在耳后一边说,
“没事,还挺有意思的。”
“我是神崎山,对了,你的项链真的很好看。”
“谢谢,春野绮罗子,幸会。”
这时我终于查看手机,刚刚没时间看作之助的消息,后来他发的什么?
我打开手机:
“晚上有点冷,不要把围巾挂在脖子上。”29min前
今天风确实比较大,我和春野绮罗子并排行走,看完手机我摸索着整理了一下围巾,叹了口气,心里纳闷男友怎么这么了解自己?随后回了消息表示自己知道了,并告诉他刚刚究竟发生了怎样坏心情的事。
收起手机,春野绮罗子温和的注视着我,我对她很有好感,主动提出既然顺路不如一起走一会,她惊讶的看着我,眨眨眼答应了。没想到我们还挺聊得来,提到自己新养的猫时她瞬间两眼放光:
“看,这是小咪的照片。没想到和它居然这么有缘分……”
我发誓自己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三花。
女子的热情仿佛只是瞬间,她嘿嘿一笑,说起了别的事:
“那时我看你很冷静,没想到你才到横滨不久呢。”
“面对危险总要有一些嘛,但是像你一样生活在这里的人,遇到的更多吧,你怎么没想过要离开、”
“不如说能走的都走了吧。”顿了顿,我补充到。
“你也这么觉得?哈……也没有办法呢,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样,甚至已经比普通人好上太多。”
我伸手递过报纸,上面是同行精彩的辩驳,春野绮罗子扫了两眼,兴致缺缺。小高跟踏在地面上哒哒响,她说我们还能再走一段路,像是强行续上的缘分。
“所以还有一种人,明明可以离开却还是留在这里的人。”
“那你呢?”听到这句话她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人呢,难道又是被骗了?”
我忍不住笑:“被骗来横滨的人难道很多吗?”
“我只是觉得,你——”
面前的女子洞若观火,她隐去微笑,忽然变换肃穆的模样,像是刹那间明晰了我未曾谋面的真心:
“你和我是一类人啊,不知为何有这样的感觉。”
我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对我的停顿表现什么,而是说起她的工作。
“虽然是文职,但还是能见到许多被隐藏的真相,甚至有一些特别残忍……这些人要做的应该是平衡,但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出手呢?”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是漠然的。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已经认识许久了。”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最近不知为何□□都在蠢蠢欲动,打砸了不少店铺,要小心啊。”
她潇洒的递给我一张名片,简约的字体上印着武装侦探社几个字。
————
‘独立,怀疑和解决事情的能力,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品质。’
晚上,我在笔记本写下这句话,也算对这段日子的一个总结,精神暗示的妙处就在于你会不自觉的追逐写下的目标,不断给内心加码,最终量变变为质变,促成行动。
我躺在床上看消息,对话还停留在我的emoji上,对方一直未读。
夜间寒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很快就开始冷了,现在是凌晨1点,如真要细数,对他的想念是有的,更多的却是想做些什么,于是看向窗外。
我的呼吸比灯光的闪烁要快,从窗外看世界,看这个已经沉默的世界,感官从未如此强烈的体会到风的温度,随着凉意将我打开。
随笔洋洋洒洒流过我的时间。
将自己置身于冷淡的天色下,我才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不是融为一体的,褪去白天的温度后才能发现这根无比分明的线,世界是一个巨大存在,将我包裹其中。仿佛一个广阔的胚胎。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了困意,我关上窗户,外面突然飘来一两声微小的响动,我听出来离自己很远,或许得在两三个街道外,这时心里依然很平静,不知道为什么。
我数着自己脑子里闪现的关键词,他们都以某种联想串在一起,组成今夜无知无觉的梦。
或许这是我最安宁的时候。
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让我只能以沉默的姿态站在原地接受,随后思考怎么去面对它,一些人把它的无情叫做命运,在磨难面前抓住就可以安慰自己过下去。
我们一开始还再去那家餐馆的路上,最近很不安全,织田作之助又失业了,很难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养活自己,只不过再苦闷的生活也要有情调,他依然会带花给我,很显然这里的人都擅长苦中作乐。
这段时间他开始研究新菜式,只可惜他的厨艺天赋实在平平,不是酱料加多了就是鲜味没把握好,只有切菜的手法一如既往的娴熟。
“一般会在身上藏一些武器,有时候不方便用枪。”
厨房里灯火通明,衬的晚霞无比惨淡,他拿着刀咚咚咚剁饺子馅,留下整齐的痕迹,再将刀锋一转,利落给肉馅翻了面,我凑在他身边观摩。这手法比我厉害多了,只有经常做饭的人才能对这些步骤得心应手。
可惜经常做饭的人总是吃不出味道的好坏,似乎有个很大的范围都是味道还行,咸淡还行,等着吃饭的人自然是照单全收。
“让我先尝一口。”我立在旁边眼巴巴瞅着锅里的炒菜,没办法,实在是好奇,闻着味道确实很香。
织田作之助拿筷子夹了一块瘦肉,晾了一会送到我嘴边,得到了我好吃的评价。砸吧砸吧嘴,我踮着脚狠狠亲了他一口,作之助被扑的退了半步,随后碰住我的脸继续下去,还注意把煤气关了。
我勾住他的围裙,这个小狗图案还是我选的,他很配合的弯腰,蓝色的眼瞳直直望着我,我躲开他的索吻,脸被蹭的有点红,用手挠挠他的下巴:
“怎么又长胡茬了,不是才剃的……”
刺挠,所以我决定先吃饭。
看着他摸出剃须刀抬头,喉结与脖颈都让人心痒,我一边摸着,一边注意到镜子里的他动作略显迟疑,顶着一大半泡沫瞥了我一眼。
我被逗笑了,环抱着他等待,这也限制住他一只手,粗粝的掌心温顺贴合着另一人,在急切中显得如此热情,直至没有任何距离。
我在等待。
显然他现在没有耐心将使用后的剃须刀挂回原位,确定刀片不会伤到我后就不管了,我们的手不断下滑,躯体不断贴合,在进行下一步之前我翻了个身,不想贴着大理石做的台面,却也无暇更换场地。
我摸索着关掉灯,希望让昏暗遮盖我们的踪迹,纠缠。
我攀附他的臂膀,如同花豹栖身苍劲树枝,傍晚完全淹没我们的窃窃私语,我凑近他的脖颈,感受胸腔的震动,未来,一个遥远的词汇就这么诞生在晚霞中。我们藏在家里,如狐狸藏在洞穴里,昏暗又温暖,令人万般留念,熟悉的燥热让我想起儿时包裹过我的毛毯,由另一个人,我感受到接触带来的喜悦,我已疲惫太久,闭着眼,我们之间的缝隙只留下呼吸。
————
工作不太顺利,最近所有人的任务都很繁重,我当然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也只是知道一些。经济纠纷、调解、案件……最让我凝重的是一起本来将要报道但却被按下的袭击事件,这是别人负责的板块,我只是在谈话间听到。
咔嗒。
我把笔按下,选择再去接杯水。
上司是一位精明考究的老头,头发半白到快退休,这种人最烦了。他一直看着所有人,不断有人调走,又不断有人入职,只是我和他们不太熟悉,都如流水一般运作,我埋首,而他们面容一样的苦闷。
投入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在没有支撑的现在,这是我的生存方式,是一切的地基,过去我总为我的天马行空付出代价,现在总算想起为云朵系上蜘蛛丝。
纸屑、笔墨和电话在眼前飞过,转眼我又下班了,这次却有些不一样,我被组长拦下来,盘问最近的工作。
为何事件总在自由时间触发呢?我带着疑问走近组长的豪华单间——单人办公室,上司特批的。却被人用可怕的东西抵住后脑勺,拿着它的人就站在门口,而我意识不到他想做什么。
“组长?”我僵硬的看着他,缓慢举起双手。
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是否有回转的余地,虽然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事情就是有像飞机突然撞到自己的概率,就是这样,只是这样,它只是以不平淡的方式平淡的降临了。
我的眼中或许有恐惧,但远不及组长想要的,于是他对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神,我就像犯人一样被冰冷的钢铁抵着向前,直到我和组长的距离只剩下办公桌。
组长抬了抬下巴,我顺着他看向桌上的文件,可这时我无法思考,紧促的身体快把大脑挤出去了,只能感觉到冰凉的温度威胁着灵魂,要将我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我咽了口口水,慢慢拿起纸张,上面写着的字我看不清,耳朵先听到了上膛的号角,组长做足了样子,冷淡的说出一个词:“签。”
于是身体拿住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组长告诉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专门注意一件事,收集一切的,可能的“预兆”,而为了干活方便,我被灌了一堆不该知道的东西,直到走出公司才发现自己做了别人的耳目。
而耳目也是一个要生活的人。
手机上都是汗,我还在发抖,也在发冷,强撑着走到一处角落,蹲在地上想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要我找到信息,整理并发给他,不能泄密。他不在意我的联络,必定有人时刻监控;他态度坚决,武力威胁已然展现。我现在很危险,我会被消耗,我是临时工,也是被选拔的……从公司。
苦海抽身的前辈或许说错了,他能成功不是因为装傻,只是足够幸运,当选择轮到自己的时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个体根本无法从社会中逃脱。
这里怎么了,我只是被挑选的耗材吗?急剧的混乱中我捂住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
我需要随着身侧的墙体一起凉下来,靠在墙上,头抵着一样的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天快黑了,我知道衣服上一定蹭上了墙灰,头发也被吹乱了,望着手力竭后的抽搐,终于有冷静照进我心里。掏出手机,上面有依稀两三条消息——是春野绮罗子发来的,她和我说过要去猫咖,另一个重要的联系人一片空白。
早有预兆,对吗?我几乎是强压下内心的诘问,努力思念着不知情的恋人。
织田作之助是那种上班不看手机的人吗。我后知后觉他似乎没有手拿着,毕竟一直在路上。我知道他会看手机的,因为我会发消息。
但我也很清楚再联系别人将带来危险,武装侦探社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以目前被监控的状况能向他们寻求帮助吗?我还是正常联系,只在另一人上犹豫。
他和我说过的,他也是个危险人物,我的事情会加入更多的变量吗?更重要的是我们住在一起,我们有着更紧密的关系,我不能立刻结束所有的关联突然消失,我会连累到他吗?组长会认为这是危险行为吗?
手机又亮了,是组长的消息,脱离武器的挟持后我终于能正常分辨信息,明白敲打和甜枣是时候到了。
“[文件] [文件]”
“自己看,别想逃跑,有人盯着你。”
“港口Mafia会给你报酬。”
我的呼吸卡住,身体再次变得僵硬,他很明显不需要我的回应,这时茶水间的对话突然涌上心头,我想起那个走掉的人说的话,决定还是大胆一点。
“港口Mafia是什么?”
“是横滨的黑夜,是决定你的命运。”
甜枣就是我不一定会死是么,我有可能会被吸收进这个组织,一直做下去,而这一切都要看手机对面人的意思,他一定有其他耳目,我得继续去公司上班,观察还有谁,他们是怎么做的,或者直接从这个人入手。
这个群体是庞然大物,哪里都有他们的耳目,只要我来到这里,就有可能被卷入其中……不……我后悔了。
我不该来到这里,不该入职,不该盲目的乐观……更不该非要建立联系。
人生最怕后悔,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人除了哀嚎什么都做不到,偏偏哀嚎过后发现打在自己身上的鞭子又没那么痛,于是爬起来继续自己的生活并安慰自己:来者犹可追,不要假设从未走过的道路。一边却又可恶的惧怕着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颤颤巍巍走向分叉的树枝。
几欲呕吐,翻涌的憎恶几乎将我吞没。
织田作之助谈起过自己曾经也想加入港口,但是后来放弃了,尽管那是一个相对来说更好,更稳定的地方,这里的稳定指这个庞然大物不会突然在某一天坍塌,就像以前的“公司”那样。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让我感到安全的人,没有谁能比他更符合我心中的熊宝宝形象了。从很多角度来看他们都是差不多的,有时我会很想依赖他,希望被拥抱,但也有很多时候我会对他产生怜爱,希望能成为他的依靠。
他也喜欢和我一起看书,随后发现我只有三分钟热度,不过他也没有什么表示,只觉得我们的兴趣方面有重合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我能告诉他吗?如果选择告诉,我们会承担怎样的风险,如果见面,他会发觉并有实力解决吗;不告诉的话,我暂时不需要面对威胁,但这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而他……他一定会有疑心,他会行动并遇到危险吗?
大脑已经自动帮我想好最坏的道路。
“怎么回事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久久不能说话,却突然被蹦出来的消息晃到眼。
“什么时候回来?”
发过来的消息在第一秒变成已读,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复,以往我会主动发消息,让他好做饭。
“在路上,让我好好想想:)”
让我好好想想,我们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呢。
在我离家还剩一段路的时候,他找了过来,风尘仆仆。他仍然穿着那件浅色的风衣,是了,他也很劳累,只是他比寻常人能承受更多,我们似乎就是依靠着多余的心力走到现在的,再压上其他的重担,必定岌岌可危。
我忽然生出了犯错后的愧疚,我让他担心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一定糟糕,甚至衣服都脏了一块,可我在看到他拿着手电筒摸来的那一刻,还是尽力站直身子,用最体面的方式等他。
“……”我只能微笑,说不出话。
不知为何,我宁愿他不要出现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向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或许已经被我的态度伤害到,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些信号,甚至在看到是他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我本应该像平常那样对待他,可是我现在根本做不到,我现在一点都不冷静,深知自己会冲动行事,而且事情的矛盾和他没有关系,我的情绪也不该发泄在他身上——我已经能预料到自己会那么做了。
他是来带我回家的,我想。但我不知为何挤出一个不字,仿佛他的光已照见我的不堪,我的轻率,以及我将要付出的代价。
我真的很想对他哭诉,是我做错了吗?我不应该回到这里吗?可我若是质疑自己的选择,那也将质疑我与他的相遇,他会受伤吗?
难道我只是希望有个人安慰我好让我甩掉包袱吗?我已经分不清这是要强还是要脸,只能暗自祈求他千万别说话。
“……”
在我的思想快要走到极端时,他平静的说:“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吧。”
我如释重负,蹲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滚烫的泪水将衣服印湿,而我甚至没有任何声音。这一刻我只希望所有人都别管我,别看我——让我收拾好自己。
在情绪宣泄到某一刻时,我的泪忽然止住了,忽然平静了,诡异的停顿中,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破罐子破摔:“回去吧。”
他沉默地握着我的左手,我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唯有莫名的苦涩弥漫在口腔中。
我想走了……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我平静的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想逃避了。
能逃到哪去,还有哪里可以去?
相连的手传来热意,他牵着我回家了。
————
他也不安全,我也不安全,我们俩还能凑一起吗?
织田作之助看上去和来去匆匆的行人没什么不同,要说他之前的人生经历特殊么?不过对我来说百样的过去都是特殊的。可他当然不一样,因为这么多人里我遇见的是他,每个人对别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只是太多时候我们并不能更深入的交往,但是就像小王子和狐狸那样,他站在我面前。
我不在意他之前做过什么行业,他眼中的沉默足以证明他没有因为这样的经历而堕落——没有成为一个冷漠,没有同理心,无法正常生活的人。我认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他了,他平板直白又内敛,但除此之外,他同样极其敏锐,野兽没有迟钝的存在,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很符合收敛自己一击致命的猎手身份。
就像现在他轻易能看穿我的犹豫,但仍会礼貌的留有我发作的时间。
我再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矛盾的人,渴望刺激,又害怕危险,和世界上所有胆小的人一样普通,不敢面对这里,只想逃走。
“对不起。”我想这么说,可我竟然连向谁道歉都不知道。
我们依偎在沙发上,身体紧紧的贴着,我下意识想抽出手抵抗情绪,手腕被他稳稳托住,没能分开。
“我好像,很胆小,”我忍着不适小声说出心里话,我不敢面对现实,我怀念过去,我如此渴望拥抱,我每次都能从肢体接触中获得安定的力量。头脑似是被敲响,身体里回荡的余音化为眼泪落下。
我只想离开,可他又给我力量,令我不至于发抖,不至于那么恐惧:“作之助,我害怕了……我们还是离开这里,”
“我知道钱不够但是,这里太危险了,其他地方总还有活路。”
他低声安慰我,我也知道他心情沉重,只有埋在他肩膀上,用眼泪打湿他的衣服。作之助的手拂过我耳畔,罩在我脸旁,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我,我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恐惧,并不是被威胁的恐惧,而是我发现如果失去他,我就不能更好的面对生活,他话不多,沉默的支撑我,仿佛增添了我做事的底气。
我有不安,我曾想他也很无力,他也会哀伤的看待命运,但我的恐惧消失在他的一句话中。如果是他的话,我就可以更好的面对生活,如果是他,我也就能生出更多的勇气,更轻松的走向未来。
一个人不比另一个人轻松,或许不该把这么沉重的东西转嫁给他,因为这是属于自己的重量,只有背在自己身上才是最轻松的。如果我爱的人为此奔波,自己还无能为力,这种生活才是真正的地狱吧——我爱的人。
我们怎么会在这种惨淡的夜晚交换爱与命运呢?怎么会在这么深的夜晚谈论心呢?我到底想做什么呢?想要的,必须的东西自己真的清楚吗?
但又能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心呢?浑浑噩噩的生活犹在梦中,只依靠本能行事也足够辛苦,世上有几人能这么幸运?
我看向织田作之助,我想倾诉,但更想他只通过眼神就明白我的感受。
他也看过来,我无比清楚他的内心,他此时一定在想我,想我的一切,我的脸上究竟有多恐惧,多不甘,才能让他也悲伤落泪。
我难道生来就是一个任由命运捶打的人吗?我难道一刻都没有想为自己争取吗?这个社会把我变成这样,我难道没有怨天尤人过吗?所以,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也想来到横滨,就算捂住耳朵,我也想告诉自己:会改变的,会好起来……会有更好的生活的。
“凭什么不是我呢”。
我从思绪中抽出心神,他的泪水正蜿蜒从眼眶流下,流经起伏的脸颊,我最爱怜的那块薄肉,也是我手想放上的地方。
他在为我痛苦,为我流泪,一副身躯竟真能透过双眼看到另一副身躯,隔着泪帘,我慢慢凑近抵住他的额头,仿佛只要这样,我就能面对白天,面对不如意的明天。
我们的脸蹭在一起,慢慢嘴也相贴,就这样慢慢亲吻,他在安慰我,我仰着头却失去力气,捂着脸蜷缩躺下。鼻子嗅到了木头的涩味,沙发嘎吱作响,脚还贴着他的大腿。我在平复心情,不知他站起来干什么去了,没过一会一条毯子落在我身上,一条手臂揽过我的腰,我扭头从指缝里偷看他,他坐在旁边,安静的等待着。
或许他也在等待战争的结束。
战争,惨烈的战争。
□□疯狂的相互攻击,像毫无理智的疯狗肆意撕咬过路人,仅仅是一天,大街小巷就被狂风席卷变得一团糟,每天都充斥在炮火,弹壳与血泊中。
在这个后来被称作龙头战争的88天里,外界风雨飘摇,而我们的房间只点燃豆大的灯火,□□竟然猖獗到能切断政府的电路,控制信号,我无法想象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疯狂,只是一定有更多人无法忍受却必须忍受这些黑暗。
我的不作为在组长面前足以算得上背叛,为此我担惊受怕,我无法获得安全感,这里太小了,我的恋人也太小了,他能支撑起这里,却也不是万能的。在这个出门就会被监视的时刻,我看着保存完好的名片,决定铤而走险。
“我不能离开你,山。”
织田作之助不赞同,这些天他一直寸步不离的保护我,代替我做了所有需要出门的事,眼下他抿着薄唇,垂下眼睫,严肃的拒绝我。
“那么,我们一起去?”
他顿住,似乎在思考我可能遇到的风险,我握住他的手打断他:
“既然你选择不杀人,那么你就没有杀人的能力,你是无法与他们对抗的,”
“他们怎么会有底线?你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我的眼睛必然是哀求的,可我的决定没有动摇,
“武装侦探社……你知道他们对吧?只要他们知道我们需要帮助,就一定会出手的。”
“我的异能……”
他没有说下去,手却想抽开,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真的抽开。
“那么,你能保护我,对吗?”
“我们一起去吧。”
最后的回答以吻作封。
我轻轻地说:“我不怕穷,不然根本不会来这,我只是怕……不知不觉失掉心气,只为了活着而活着。”
“我很爱你,在你身边我能够完全的舒展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在爱你的同时也爱着自己。”
“但是这也很可怕不是吗?”
我盯着他,再没有任何表情,手脚发麻。
“我害怕我的错误,也害怕……”
因为我而伤害到你。
“我不能让你留下来,但是——”
他的眼泪没有声音,轻轻的在眼眶中打转,或许模糊的视线是他能一直直视我的原因,我就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不过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的眼泪令我心折,令我无法避免的想到融化的雪,让我忍不住在悬崖上快乐的打转,盲目的抬头望着未来——如果能跟他一起生活,会有多幸福呢?
能和爱的人生活,该会多期待呢。
“不要害怕,我会支撑你去追求想要的东西。”
他的话随眼泪一同落下,落进我的心里,让我忍不住去期待与他并肩所看到的未来,感情就在此刻跨过门扉,敲着窗口,我确信,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话,也催生我无尽的勇气。
最后我们手牵手,小心翼翼地去奔赴未知的明天。
另一版结尾:
是的,我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
我必须要知道,我决定留在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仰着头,身体几乎被他搀扶着,他的手像结团的麻花栓在我腰上,紧紧拽着我不让我动作,也紧紧扣着我拥抱,他近乎粗鲁的挽留终于让我敢问出那个问题,那个很难让他人点化却必须由他人点化的问题:
到底是为了轻浮的爱情,拯救一个人的冲动,还是……
我说不出话,但是他嘴唇颤抖,知道我必须要一个理由,
“是的,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任何人。”他献出话语。
我流下泪水,却已然站起。
END
写的不好,还夹杂了很多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