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给自己挖坑》海盐奶汐

8、第八章 她幻听啦

　　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清晨的日光一下子涌进房间。
　　柔和的浅金色阳光漫过地板，爬上书桌的边角。窗户外的树叶被风吹动，摇晃的碎影在墙面来回游走。
　　芸熙靠在床头，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阳光，淡淡地暖意把她拉回到现实的平静，却驱散不完昨夜噩梦残留的冷意。
　　琴子叠好被子，转头看着她，几步坐到她床边，神色担忧，“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昨天晚上又做噩梦了？”
　　“嗯，”芸熙揉了揉脸，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老毛病了，我都习惯了。”
　　琴子被她迷糊的动作可爱到：“什么嘛，说话这么老气横秋。”
　　“起床吧，姐姐帮你梳个漂亮的辫子。”
　　芸熙摇摇头，“等周末吧，我今天想早点去学校，随便扎个低马尾就行。”
　　“好啊，你周末要出去玩是不是？”琴子看起来特别高兴，一路跟着她到卫生间，“跟谁一起，是在学校交到的新朋友吗？”
　　芸熙有些无奈，她抽了张洗脸巾擦净脸上的水珠，一边涂着乳液一边回答：“哪有那么容易就交到朋友，其实我是想周六梳个好看的发型，出门逛逛书店，然后到周日把头发剪了。”
　　琴子十分震惊，掰过她的脸，对着她的脸说：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的头发多漂亮啊！”
　　“我也没打算剪很短，长度跟肩膀齐平就行，”芸熙：“主要是我觉得头发太长了坠得慌，打理起来也很麻烦，我们平常上课哪有时间做这些闲事。”
　　“这样啊！”琴子忧愁地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我还是觉得就这么剪了很可惜。”
　　芸熙见状，只好岔开话题：“对了，姐姐，给我泡个咖啡吧，你泡的好喝，我想带去学校。”
　　琴子：“好啊，那我去找找你的杯子。”
　　“不用了，”芸熙连忙拉着她的手，牵着她下了楼，“我带了杯子，就在楼下，昨天晚上刷干净放沥水篮了。”
　　琴子：“那是你的吗？看起来不像是你的风格，我还以为是入江君新买的。”
　　芸熙微微一笑：“其实是同学借给我的，可能他觉得喝热的对身体好。”
　　琴子：“什么呀，还说自己没交到朋友，在学校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芸熙笑笑，并没有再说话，心里却不禁叹气：其实她更希望学校里的所有人把她当透明人看待，学习已经耗尽她所有的能量了，真的没有别的力气去应付其他社交了。
　　用过早饭，芸熙带着装满手作咖啡的保温杯到了学校。
　　除了合唱团的人要早来练习，教学楼里并没有多少学生，芸熙坐在座位上，从包里拿出了张便利贴，在背面写了字，然后粘在了保温杯上。
　　她小跑几步到了走廊上，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学生往来，就探头看向1班教室——里面只有两个学生，一个在补觉，一个正在复习功课。她盯着昨天手冢站的位置，在心里给自己鼓足了气，打算分三步行动：跑进去，放下杯子，再跑出来。
　　就在她摆出预备姿势的时候，好听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自己耳侧响起。
　　“干嘛呢？这么小心翼翼的？”
　　“啊？”芸熙慌乱的转头，就看见不二微微弯腰，跟她一起看向1班教室。
　　芸熙被吓了一跳，立刻站直身体，下意识把手拿杯子藏在身后。
　　眼前的不二也跟着站直了身体，漂亮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就好像没有看到她的异常似的，仍旧好脾气地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大石能帮你解答的问题我也可以哦，比如，手冢在几号课桌？”
　　芸熙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由得抿起了嘴，不二……真的可信吗？
　　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人。
　　还是个大美人。
　　不是说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吗？
　　“不二同学来得这么早啊！”芸熙：“早上好，可是……6班好像离这里有点远，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二：“我来找你啊！”
　　芸熙：“啊？”
　　“难道你没有看到我吗？”不二：“真伤心啊！我们两个坐得同一班公交车。”
　　芸熙努力回想着今天早上的情形，但仍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应该啊！
　　不二这种程度的美貌是可以被忽视的吗？
　　还是说眼前的这家伙又在戏弄她。
　　“抱歉，我太困了，上车后只想补觉，没看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开玩笑的，不用真的给我道歉，”不二修长的指尖捏着一个挂着毛绒娃娃的钥匙扣：“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你忘在公交车上了。”
　　“哦，”芸熙摸了下校服口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她有些惭愧刚才把不二想得那么坏，真心地说“谢谢你了。”
　　不二离开之前，忽然说：“对了，手冢的课桌是5号。”
　　芸熙盯着他的背影，不高兴地努努嘴，她昨天明明看见手冢站在6号桌的位置旁。
　　看，他又骗人。
　　见人走远后，她又继续了刚才的计划，视若无睹地快步走进1班教室，然后飞快地把保温杯放到了6号课桌上。
　　正在温书的同学还没看清她的脸，就见她飞快的跑了出去。
　　快到早自习时，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诶？”男生左右看，拿起保温杯，撕下便利贴，照着上面的字念了起来：“这是我姐姐泡的咖啡，谢谢你毫不保留的分享帮助。”
　　“有人给我送咖啡，可是……”男生挠挠后脑勺：“我最近有帮助什么人吗？”
　　手冢几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接过杯子，“这是我的。”
　　“啊，”男生失落的目光黏在上面，“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给我东西。”
　　“真羡慕啊！”后面同学感叹道：“手冢君被那么多人暗恋，每天都有情书收，一定很开心吧！”
　　手冢将便利贴夹在笔记本里妥帖收好，“这不是情书。”
　　“但总归是礼物吧！不过这个女孩子挺有创意的，保温杯里泡咖啡。”
　　“可是奇怪，手冢你从来不收其他女生东西的。”
　　手冢：“这个杯子是我给她的。”
　　“哦。”
　　这就更奇怪了，手冢之前也不会送女生东西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问：“那个女生是谁？”
　　正在温书的男生抬头看了手冢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对面——是一班。
　　他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数学。
　　芸熙这次准备充足，把老师讲得知识分类整理，哪些是自己听得懂的，哪些是听不懂，听不懂的原因是问题本身太难还是有需要用的一二年级的知识她还没有掌握。
　　彩色记号笔是从琴子的文具盒里薅的，她文具多，芸熙挑了一套看起来设计最简约的。
　　接下来的地理和物理课也是这样，但因为她没办法全都兼顾，所以理科课还是上得兵荒马乱的。
　　到饭点的时候，芸熙整个人精神都恍惚了。
　　学习真是太难了，没基础的学习更是难上加难。
　　她几乎瘫倒在课桌上，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她之前活得麻木又疲惫，已经很久没有渴望过什么了，但是现在，芸熙忽然萌生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她能一下子变成天才，快速学会很多知识就好了。她也不贪心，不想着16岁考名牌大学，只要能让她把缺掉的知识补上就好了。
　　“相信自己，就可以做到的。”
　　又来，仍旧是同样的声音。
　　芸熙猛地抬头，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任何人，前桌的小林正独自一人在吃午饭，其余同学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要么边吃面包边聊天，要么互享便当。
　　芸熙捏了捏后颈，左右拉伸了一下脖子，喃喃自语：“是我累出幻觉了吗？这不是第一次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冢给她发了信息：“不过来吃午饭吗？”
　　还是不了，老是麻烦人家占人便宜多不好。
　　再说目前她身上又没有什么能够让手冢等价交换的东西。
　　芸熙思考怎么委婉的拒绝比较好，最终还是回复：【中午跟同学一起在教室吃饭。】
　　过了一会儿，手冢回复：【好。】
　　紧接着，他的信息又来了：【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看到这个，芸熙顿时来了精神：【好的，什么事是我能做的？】
　　手冢：【网球部订的东西到了，网球部二三年级要开会，只有一年级的在，他们会搬东西，你能帮忙签收一下吗？】
　　这种程度的小忙不算什么，芸熙立马答应，发了个OK的表情包：【保证完成任务。】
　　手冢把订单照片拍了过来，东西送到了网球部外面的走道上，芸熙一一核对之后，没发现任何问题，就签收了。
　　可本来应该负责搬东西的一年级却迟迟不见人影。
　　芸熙正尝试着自己能不能把箱子拉过去，却听见更衣室后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强一弱，芸熙立刻就能想到那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隔着铁丝网约摸十来米远，堀尾正捂着脸蹲在地上，指缝里渗着一点血痕，瑟瑟发抖。
　　胜郎蹲下去焦急地看他的情况，胜雄则是挡在两个人，鼓起勇气质问面前二年级的学长：“明明就是学长输了，就该你们搬东西的，怎么能耍赖打石子呢？”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为首的人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笑，手上不停地抛着网球玩。
　　“打球就打球，怎么能打人呢？” 芸熙还是看不惯以大欺小，快步走到堀尾身边，弯腰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幸好石子擦着眼睑而过，不然真伤到眼睛，毁了人一辈子。
　　“你 ——” 对面那个男生被她突然的介入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哪来儿的女生，也敢管我们的闲事？”
　　芸熙并不搭理他们，对着胜郎胜雄说：“你们带着他去医务室看看，记得对伤口拍照……”
　　她微微侧过身，阳光打在她精致漂亮的侧脸上，眼神中却是怎么也化不开的冷漠。
　　“喂，你……”
　　芸熙转身，抬眼看着高大的男生，对方在看到她脸的一瞬间顿时失语，结结巴巴的‘你呀’了半天，再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即便是成年人，一直属于弱势方的她也很害怕这种场景，芸熙本来还很担心和后怕对方年轻气盛做事冲动怎么办？
　　但是看到对面的气势弱了半截，她稍稍安了心，仍旧强行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问：“你打网球是为了找一个借口好光明正大的伤害别人吗？”
　　“喂，”另一个男生语气冷下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别仗着自己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就像多管闲事。”
　　他话里的轻视太过明显，让芸熙有了淡淡的恼意，但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对三，对方还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太得理不饶人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对三年级的学姐这么说话，不太有礼貌吧！”
　　芸熙忽然垂下眼睑，冷笑一声：“你说得对，其实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何必对你们多费口舌”
　　她再度看向面前的三个人，表情冷淡又平静：“如果堀尾受伤很厉害，你们觉得自己能逃得过处罚吗？还有，他们的家长如果找到学校，我会据实说出自己看到的，到时候还请你们后果自负。”
　　芸熙说完，立刻酷酷地转身离开，她后背浸出一身冷汗，绕了一圈走回原地，发现那几个二年级的离开之后，她才彻底放松起来。
　　可没多会儿，她又看着眼前垒着的几个大纸箱，无语地笑了笑。
　　芸熙的手指在跟手冢的聊天界面上徘徊了好久，她甚至都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大石，网球部什么时候开完会。
　　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自己能为手冢做的事情本来就少，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的话，怎么好意思面对人家。
　　算了，还是自己来搬吧！
　　推、拉、硬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芸熙终于把这几个箱子，拖到了更衣室门口。
　　她累得浑身是汗，偏偏这时候低血糖犯了，头晕乎乎的，她只好坐在一旁的花坛外围的石砖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休息。
　　身上的汗落了，风一吹，她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反而感受到一股凉意。
　　芸熙只能把自己抱得更紧，困意上头的时候，背上被人披了件宽大的外套，熟悉又好闻的香味带着股暖意拥住了自己。
　　她抬头，逆着光，看着高大的身影慢慢蹲在自己身前。
　　芸熙的视线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眼睁睁看着手冢伸手探向自己的额头。
　　本来应该避开的自己却因为反应迟钝而呆在了原地。
　　“有点低烧，”手冢拧起好看的眉宇，声音却很温和，“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