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皆枯骨》爔然

36、第 36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朝，天还没亮透。

　　林枫在卯时初就醒了。他睁开眼时，沈枫辞还在睡，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殿内很静，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

　　他没有动，只是盯着帐顶的纹路看了一会儿。

　　腰上那只手忽然收紧了些，沈枫辞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该上朝了。"林枫轻声说。

　　沈枫辞没松手，反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他的下巴抵在林枫肩窝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昨晚……你不该那样。"

　　林枫没说话。

　　"我不是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沈枫辞的声音很低，"你记住，你不是谁的玩物。"

　　林枫闭上眼，喉结动了动。

　　半晌，他伸手覆上沈枫辞搭在他腰上的手背，轻轻按了按。

　　"臣知道。"

　　沈枫辞松开他，起身穿衣。林枫也坐起来，自己一件件把衣服穿好。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殿内回荡。

　　穿戴整齐后，沈枫辞走到铜镜前整理冠冕。林枫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龙袍的背影——挺拔，威严，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陛下。"林枫忽然开口。

　　沈枫辞从镜中看他："嗯？"

　　"今日朝堂上，若有人提起臣……"

　　"我会压下去。"沈枫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卯时三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乾清宫。沈枫辞乘辇先行，林枫步行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太和殿前，百官已经到齐。看见林枫，不少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周廷璋站在队列最前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枫辞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周廷璋身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周廷璋出列，躬身一拜："臣有本奏。"

　　沈枫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讲。"

　　"臣弹劾翰林院侍读林枫，行为不端，惑乱宫闱。"周廷璋的声音不疾不徐，"昨夜有人看见林大人从乾清宫侧门入内，直至今日清晨才离开。臣斗胆请问陛下——林大人以何身份出入禁宫？"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龙椅上的沈枫辞。

　　沈枫辞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周廷璋，目光冷得像冰。

　　"周大人。"他缓缓开口，"你是在质问朕？"

　　周廷璋躬身："臣不敢。只是朝纲不可废，宫规不可乱。林大人若真与陛下有……有私情，那便是以色侍君，有辱斯文。臣请陛下明察。"

　　"明察什么？"沈枫辞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明察朕的私事？"

　　周廷璋脸色微变，却仍不肯退："臣是为陛下着想。"

　　"为朕着想？"沈枫辞冷笑一声，"那朕倒要问问周大人——你昨夜在何处？你府上那几个外室，又是怎么回事？"

　　周廷璋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沈枫辞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林枫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出入乾清宫，是朕允许的。你们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沈枫辞走到周廷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朝纲宫规——那朕告诉你，朕就是朝纲，朕就是宫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再敢多嘴，朕让你周家满门抄斩。"

　　周廷璋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浑身发抖："臣……臣知罪。"

　　沈枫辞转身，走回龙椅。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没有人敢回头看林枫一眼。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沈枫辞的背影。那个人坐在龙椅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

　　他知道，今日这一出，只会让暗流更加汹涌。

　　沈枫辞护了他，却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散朝后，林枫没有回翰林院，而是绕到了御花园。他在一棵老梅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陛下不该为了臣，与周廷璋撕破脸。"

　　沈枫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不是为了你。"他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林枫侧头看他。

　　沈枫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声音很轻："朕这一生，能自己做主的事不多。护住你，是其中一件。"

　　风吹过梅枝，落下一片花瓣，飘在林枫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散朝回到乾清宫，沈枫辞屏退左右，随手把冠冕往案上一搁，长出一口气。

　　林枫正在替他整理方才被扯皱的龙袍下摆，低着头，手指动作很轻。

　　沈枫辞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陛下——"

　　"别叫陛下。"沈枫辞打断他，眉梢微挑，"刚才在朝堂上，朕替你挡了一刀。"

　　林枫抬眼看他："臣谢过陛下。"

　　"光谢就完了？"沈枫辞捏了捏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朕要奖励。"

　　林枫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去："陛下想要什么？"

　　"你自己想。"沈枫辞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好了，朕再告诉你值不值得。"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替他解开了龙袍的盘扣。

　　沈枫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枫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替他宽衣，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郑重的事。龙袍滑落，中衣解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胸膛。

　　"这样可以吗？"林枫的声音很轻。

　　沈枫辞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不够。"他说，"朕要的不是这个。"

　　林枫微微一怔："那陛下要什么？"

　　沈枫辞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我要你亲口说，你是我的。"

　　林枫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臣是陛下的。"

　　"还有呢？"

　　林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臣……心悦陛下。"

　　沈枫辞的喉结动了动。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他伸手捧住林枫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声音忽然哑了："再说一遍。"

　　"臣心悦陛下。"

　　沈枫辞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不似昨夜的压抑，也不似方才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终于得到回应的、近乎贪婪的温柔。林枫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沈枫辞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个奖励，朕很满意。"

　　林枫的脸还红着，轻轻推了他一下："陛下……"

　　"嗯？"

　　"臣饿了。"

　　沈枫辞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传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这种奖励，朕每天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