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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庭芳·春寒1》 乍暖还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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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宫墙内的梅花还未谢尽,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却比冬雪更刺骨。在温暖的金銮殿内地龙烧的火旺,一点都感受不到春寒的冷刚刚登基的陛下沈枫辞坐在龙椅之内,看着今天的奏折,底下站着战战兢兢的大臣们,他们谁都摸不清这位刚刚登基新皇的脾气。金銮殿内香烟微凝,百官垂首,无人敢语。
殿外忽传来一声尖细通报:“太后驾到——”
话音未落,珠帘轻响,一队宫人自丹陛两侧鱼贯而入,掌灯、捧香、扶辇,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太后乘凤辇入殿,玄色凤袍曳地,金凤盘于肩领,冠上东珠垂旒,随步轻晃,映得殿中灯火都暗了一瞬。
她并未急着开口,只由宫人扶下辇来,凤履踏在金砖之上,一声一声,像是踩在满殿人的心口。“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多大臣异口同声的行礼跪拜这位太后娘娘在他们的印象里,太后娘娘才28岁不经常出门,经常把自己关在慈宁宫内。但是谁又敢直视太后娘娘的容颜呢?一个在先帝在世时,在一群女子中杀出来登上太后之位的人,哪有那么的善良呢?太后入殿时,殿内竟比方才更静了。
她穿一身暗金凤袍,衣料厚重,步履却轻,像春夜里落在梅枝上的雪。宫人垂手随行,珠帘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满殿朱紫皆伏于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都起来吧。”
众人不敢起。
她便也不再说第二句,只抬手理了理袖口,仿佛这金銮殿上生死荣辱,都不过是她袖中一粒尘埃。
“儿臣叩请娘娘万安。”太后身边的内待成旨应答“履新之祐,与皇帝同之。”皇帝起身,整了整衣冠,缓步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
殿中百官早已分列两班,朱紫满阶,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御座。沉水香自铜鹤口中袅袅而出,将整座金銮殿笼在一片肃穆的静默里。
太后并未上御阶,只在御座右手偏下处坐下。那里设着一张凤椅,与龙椅并列而稍低半阶,珠帘垂落,掩住她大半神情,只余一截清冷的下颌隐在光影之后。
皇帝坐定,目光微垂,袖中的手指轻轻扣住扶手。皇帝起身,整了整衣冠,缓步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
殿中百官早已分列两班,朱紫满阶,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御座。沉水香自铜鹤口中袅袅而出,将整座金銮殿笼在一片肃穆的静默里。
太后并未上御阶,只在御座右手偏下处坐下。那里设着一张凤椅,与龙椅并列而稍低半阶,珠帘垂落,掩住她大半神情,只余一截清冷的下颌隐在光影之后。
皇帝坐定,目光微垂,袖中的手指轻轻扣住扶手。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内侍躬身入殿,尖声通报:“枢密副使林枫、翰林学士陆清衡、御史中丞裴晏她不知道,沈既白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那双眼睛,坐在龙椅上,病弱、沉默,却从未真正闭上过。
云锦后来行医,救过很多人。
她救过一个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的老农,救过一个被山匪砍断腿的猎户,救过一个被丈夫毒打的妇人。
她以为这世道的病,只在沈既白身上。
她不知道,病根在龙椅上。
她不知道,那个她曾经以为安静读书、与世无争的四殿下,正在一步步走向那把椅子。
她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再次见到他。
而那时,她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救人的药。
还有杀人的刀。,奉旨觐见——”
三人鱼贯而入,朝服齐整,步履沉稳。
林枫走在最前,玄色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入殿后目光未抬,只在御前下拜,行了大礼。陆清衡紧随其后,白衣如雪,腰间玉佩轻响,行礼时姿态从容,像是赴一场寻常诗会。裴晏殿后,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目光在殿内飞快地扫了一圈,又迅速收回。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太后,恭请圣安。”
三人齐声,声震殿瓦。
百官之中,有人微微动了动眼尾。太后对着大臣说“诸位大臣退下吧。”霎时间,殿堂内的百官如同退潮一般退了下去。太后端坐于御座之右,珠旒轻晃,目光自三人面上缓缓掠过,像是在称量三枚刚刚落定的棋子。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寂静。
“都起来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又慢慢移向龙椅上的皇帝。
“今日召你们来,不为别的。”她轻声道,“只是想让你们认一认,这金銮殿上的椅子,哪一把是你们的,哪一把……不是。”
殿内一静。
林枫垂眸不语。陆清衡嘴角微动,似笑非笑。裴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皇帝沈枫辞坐在龙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没有说话。一阵寂静过后,林枫最先开口。
他仍垂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臣以为,椅子从来不是谁的。"他顿了顿,"能坐上去的,是本事;坐得住的,是命数;坐得稳的——"
他终于抬眸,目光越过御阶,落在太后珠帘之后那张模糊的脸上。
"是人心。"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清衡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像一片雪落在案上,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他拱了拱手,姿态依旧从容,仿佛方才林枫说的那番话与他毫无关系。
"林大人说得极是。"他慢悠悠道,"只是臣以为,人心这东西,比椅子更靠不住。今日在你手里,明日便可能在别人手里。与其争椅子,不如争——"
他故意停住,目光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微微一笑。
"争什么,陛下应当明白。"
皇帝没有接话,只将手指从扶手上收回,轻轻搭在膝上。
裴晏站在最后,脸色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片刻后,他咬了咬牙,低声道:
"臣……臣以为,椅子就是椅子。"
此言一出,连陆清衡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裴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没有退缩:"臣入朝不过三年,不懂什么人心命数。臣只知道,这金銮殿上的每一把椅子,都是先帝用血打下来的。谁坐上去,谁就要对得起这份血。"
他说完,额上已渗出细汗,却仍倔强地抬着头,不肯低头。
太后静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意比方才深了些,珠帘后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真的觉得有趣。
"好。"她缓缓道,"三个人,三种答案。"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未曾离开三人。
"林枫说人心,陆清衡说权术,裴晏说忠心。"她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你们三个,倒是把哀家想问的话,都替哀家说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珠帘轻晃,露出一双极冷的眼睛。
"只是——"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殿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皇帝沈枫辞坐在龙椅上,目光自三人面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林枫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无人察觉。
但林枫看见了。
“哀家叫你们来,就是要你们辅佐好先帝,守住祖宗的千万江山。先帝在世之时,你们是世家子弟,天之骄子,你们继承的都是祖辈的爵位。先皇在世之时,更看好你们的父辈,希望你们能继承父辈的意志辅佐,好皇帝”“是臣等谨记太后教导定尽心辅佐陛下,守住祖宗疆土。”林枫等跪地答复。太后没有立刻说下去。
她只是抬手,示意内侍将一只紫檀木匣捧到御前。
木匣并不沉重,内侍却走得极慢,仿佛匣中所盛的不是物件,而是一道尚未落下的判决。匣盖开启时,殿中无人出声,只听得见铜鹤口中沉水香燃尽时极轻的一声“噼啪”。
匣中躺着三枚铜符。
符身古旧,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山川河岳,背面却只刻了一个字——
“令”。
太后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北境三州,军粮断供已有两月。”她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朝中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人祸。哀家不问缘由,只看结果。”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木匣。
“三枚铜符,三件差事。谁领了,便去办。”
林枫垂眸看着那三枚铜符,没有伸手。
陆清衡也没有动。
裴晏的喉结滚了滚,目光在铜符与太后之间来回游移,最终仍是没有上前。
殿中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
太后等了片刻,忽然看向皇帝。
“陛下以为,该派谁去?”
这一问,比方才那句“椅子”更狠。
百官垂首,却人人竖着耳朵。谁都知道,北境军粮不是小事,接了便是功,办砸了便是罪;更关键的是——太后问的是皇帝,不是问他们三人。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北境军务,向来由枢密院主理。”他看向林枫,“林枫既在枢密院,便由他去。”
话音落下,林枫终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领旨。”
他没有看那枚铜符,也没有看太后,只将双手举过头顶,接得干脆利落。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味。
“你不怕办砸了?”
林枫低头,声音沉稳。
“怕。”
殿中有人忍不住抬了抬眼。
林枫却继续道:“但臣若不去,北境将士的粮,便永远到不了。”
太后没有再问,只挥了挥手。内侍将铜符放入他掌心,冰冷坚硬,贴着他的皮肤,像一枚尚未出鞘的刀。
陆清衡这时才缓缓开口。
“臣愿随行。”
此言一出,连裴晏都愣住了。
陆清衡却已拱手行礼,姿态依旧从容:“北境军粮牵扯漕运、户部、地方州县,单靠枢密院一人,恐怕难以周全。臣在翰林院多年,虽不懂军务,却略通文书调度。若能为林大人分担一二,也算臣之幸事。”
太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会挑时候。”
陆清衡微微一笑,不答。
太后目光转向裴晏。
“你呢?”
裴晏猛地抬头,像是被点了名的小兽,眼中既有慌乱,也有一丝不甘落后的倔强。他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陆清衡,最终咬了咬牙。
“臣……臣愿留守京师,彻查军粮账目!”
他说得有些急,声音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既然北境缺粮,那粮究竟断在何处,总要有个交代。臣在御史台,查账是臣的本分。”
太后静静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
她缓缓靠回椅背,珠帘重新遮住她的神情。
“林枫赴北境,陆清衡随行,裴晏留京查账。”她顿了顿,“三枚铜符,各归其主。办好了,是你们的功劳;办砸了——”
她没有说完。
但殿中每个人都听懂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林枫身上,片刻后,轻声道:“北境苦寒,万事小心。”
林枫低头,将铜符收入袖中。
“臣,遵旨。”
殿外风势渐大,吹得殿门微微作响。
沉水香燃尽最后一缕,金銮殿内的光线暗了一分。
太后起身时,凤袍曳地,珠帘轻响。她经过林枫身侧,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你父亲当年,也是从北境回来的。”
林枫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太后没有再看他,径直向殿外走去。
百官跪送,山呼万岁。
林枫跪在原地,袖中的铜符被掌心攥得发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春寒才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