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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墟有风,候我千年 世人都说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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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说考古是与岁月对话,可我总觉得,我是在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重逢。
我叫林清晚,从业数年,踏遍大江南北的古老遗迹,见惯残垣古瓦、沉沙旧骨。我性子沉静,素来独来独往,无青梅之交,无朝夕挚友,二十余年人生干净单薄,唯独与千年前的岁月羁绊最深。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天性。
直到踏入这片隐于山海之间的上古遗址。
这里远离尘嚣,彻底与世隔绝。
没有游人足迹,没有烟火人烟,整片山谷古木参天,石梁颓朽林立。青砖被岁月浸成暗沉的墨色,雕花纹路残缺斑驳,风穿过空寂殿宇,会卷起绵长又阴冷的回响。
古典肃穆,又自带森森凉意。
当地人讳莫如深,说此地藏旧魂,留执念,百年无人敢踏足。
我向来不信鬼神虚妄,只当是岁月沉淀的荒芜。
落日垂落西山,暮色铺满整片古墟。
我独自伫立在残殿中央,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石壁,石纹沟壑纵横,是千年前留下的痕迹。周遭静得极致,静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平地起风。
不是山野的清风,是一场突如其来、裹挟着陈年凉意的晚风。
风卷着细碎落沙,掠过破败梁柱,簌簌声响灌满整座空殿。天光骤然暗淡几分,四下阴翳丛生,原本死寂的古墟,忽然多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
有人。
这个念头突兀撞进心底,让我背脊微微发僵。
这里荒无人烟,百里无居,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可那道视线太真切,温柔、缱绻,又带着沉淀了千万年的孤寂,牢牢落在我身上,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下一秒,风声缝隙里,落下一道极轻、极软、恍如隔世的女声。
清晰入耳,贴着耳畔,温柔得让人发慌。
“在找我吗?好久不见。”
我心头猛地一沉,生理性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常年与古物荒墟为伴的镇定,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我猛地抬眼,仓皇四顾。
满目残石荒草,暮色沉沉,空殿空空荡荡,无影、无形、无人踪。
只有风在反复呜咽,像是在替谁诉说漫长的等待。
恐惧一点点攫住心神。
我走遍无数凶险古址,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惶然无措。这不是阴邪诡祟的可怖,是一种宿命相逢的压迫感——
这片沉寂千年的遗址里,真的藏着一个人。
一个等了我很久、很久的人。
风势渐缓,漫卷的细沙缓缓落地。
朦胧的白雾自地面缓缓升腾,在我身前慢慢聚拢、凝实。
光影浮沉间,一道清瘦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暮色中央。
她身形初时虚渺透明,似风似雾,随着晚风渐息,一点点变得真切清晰。
眉眼清冷,眉目如画,气质如月落寒山,干净又孤绝。
我不认识她。
可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又酸涩的钝痛。
陌生的眉眼,熟悉的悸动。
冥冥之中有声音在告诉我——
我见过她。
在千年前的岁岁年年,在我早已遗忘的前尘旧梦。
她是我遗失百世、轮回千转,依旧没能彻底割舍的爱人。
是被困此方古墟,不入轮回、不赴往生,孤零零守着一方残山剩水,只为等我转世归来的许栀。
白雾轻轻拂动她的衣角,她就那样安静地望着我,目光绵长,盛满了我看不懂的深情与孤寂。
千年墟冷,岁岁风凉。
她等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