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关系》哀伤胡萝卜

3、停驻的风，残留的梦

　　某一个闷热的夏天，夜离在半夜醒了。半晌，他侧头端详着钟言，忽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平心而论，钟言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即使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样称赞他，与钟言合作的人都清楚，他是一头虎视眈眈的醒狮，是一股正在崛起的新势力。而现在，这头“醒狮”正紧拥着夜离，亦如当年。即使与钟言相处了许多年，夜离也一直当他是一只纯真粘人的小狗，一个学会了威严的小孩子。虽然夜离不过大他两岁。
　　从以前，钟言就喜欢紧紧抱住夜离。因为钟言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替身，是夜离用来缅怀另一个人的工具，夜离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夜离有些纳闷，即使我喜欢的是他又怎么样，现在跟我在一起的人不是你钟言么，难道这样你还不满足么。贪心的钟言！
　　仿佛为了惩罚他的离情，在一个闷热的夏天，夜离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他的梦。他最绚丽也是最后地出现在夜离面前，似曾相识，不曾相知。
　　即使过了近十年，夜离仍能描绘出他的相貌。他无时无刻不在。可惜当年他就那么走了，并不能知道夜离对他的念念不忘。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把一切交给了夜离，再无牵挂——他只是想着他的年幼的孩子，从来没有想过夜离。
　　啧啧苦笑着，夜离闭上了眼睛。却不能阻止自己不去想他。
　　不知怎的，钟言不愿意和夜离走在一起。几次问起，钟言不说，反而阴郁地盯着他的脸。夜离的容貌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惊艳，当然这带给他不少麻烦，所幸在很小的时候，夜离就懂得利用自己的优点作为生存的武器，所以他并没有吃什么亏。那么，钟言为什么生气？其实钟言不说，夜离也猜到了——他们长得太相配了，以至于相像。记得钟言曾大胆质问他，夜离是不是他的孩子，他们五官竟长得不无不同。当然，他不会承认。可是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心中只有两个孩子，一个钟言，一个下落不明。无论如何，夜离也不是那个“下落不明”，因为就算是那个不负责任的女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即使她是他的亲生母亲，即使她亲手丢弃了他的孩子。所以那个孩子，就真的是——下落不明。下落不明！
　　夜离怎么会不恨他呢，只是他的那一点点温柔，他的已经远去的关怀，仍然留在他心中。那些陪伴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东西，是他不愿丢弃的。
　　过了这么多年，夜离仍认为他比他的儿子更耐看，岁月沧桑虽然夺去了他的青春，也铸就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独韵。
　　这些想法，若被钟言听见，又该闹脾气了吧。
　　有些时候，夜离是喜欢看着钟言胡闹的，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又像是看着他嘱托照顾的那个孩子，那个“下落不明”。怀着事后的愧疚，夜离想着是不是应该告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下落不明”。
　　直到现在，夜离仍搞不清楚，自己爱的是谁，一开始是他，后来又有了夜离，难道亲切感还会遗传么？
　　“又或许，你爱的只是一张脸，一种与自己极相似的脸！”话语间，他笑得张狂得意。

　　那个带着他的梦的漫长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夜离再也没有做过梦。
　　黎熇说得对。他谁也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