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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影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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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许清川回国那天，机场的风有点凉。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第一眼就看见了江念安。
人群中央，黑色休闲装，身姿清挺，眉眼间没了年少时的张扬莽撞，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矜持稳重。
许清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句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
“好久不见，念安。”
对方回他：“好久不见，清川学长。”
学长。
许清川笑了笑，没说什么。
————
他和江念安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中毕业典礼上。
那年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校讲话，站在礼堂的讲台上，穿着白衬衫，手里攥着发言稿。台下坐满了学弟学妹，乌泱泱一片，他其实没太认真看。
直到讲话结束，他走下台，在教学楼拐角被人拦住了。
少年穿着校服，拉链敞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像是刚打完球就跑过来了。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直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大大方方地开口：
“许清川学长，我等你好久了。”
许清川愣了一下。
少年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语气理直气壮：“我叫江念安。刚才在台下就看见你了，讲得不错。”
那语气不像学弟对学长，倒像是评委在点评。
许清川忍不住笑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叫江念安的学弟，是刚入学不久的高一新生，Alpha，入学第一天就因为迟到被记了一笔。
——
第二次见面，是在开学后的物理课上。
许清川因为导师临时有事，被请来代两周的课。他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念安也看见了他。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了，坐直了身体，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两周的课，江念安从没缺席过。
不仅不缺席，还坐到第一排。
以前上课永远睡觉的人，突然开始认真听讲，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下课了也不走，抱着练习册跑到办公室问问题，问题问完了还不走，非要磨到许清川收拾东西离开，才"刚好"同路一段。
所有人都知道，江念安在追许清川。
追了整整三个月。
少年人的喜欢从来藏不住，张扬得像夏天的风，吹过整个校园。
许清川不是没有动摇过。
他记得有一次下暴雨，他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江念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伞塞到他手里，自己顶着书冲进雨里，跑出去好几米才回头喊：“学长你拿着！我跑得快！”
雨水顺着少年的发梢往下滴，他却笑得灿烂，像什么都不怕。
许清川握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动心了。
可他不敢。
八岁之差，他况且即将大学毕业出国，而江念安才刚上高一。他怕自己走了之后，这份喜欢会变成负担，怕少年终有一天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于是他选了最残忍的方式——在江念安十七岁生日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他。
“你还太小，分不清一时好感与一生执念。别等我。”
他以为少年会哭，会闹，会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
可江念安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那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许清川。
三个月的热烈追求，戛然而止。
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燃到最亮的时候，突然熄灭了。
——
后来他去了国外，进修，工作，日子过得平淡。
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少年的身影。
朋友们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他笑了笑，说没遇到合适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位置，一直空着。
不是没人追，不是没动过心。只是每一次心动，都会不由自主地拿来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比较。
比不过。
那个夏天的江念安，太干净，太赤诚，太不留余地。
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烟火，燃过之后，余烬烫了很多年。
——
所以当他得知可以提前结束进修回国时，几乎没有犹豫。
朋友问他怎么突然这么急，他说，想回来了。
没说想见谁。
但落地的那一刻，看见人群中央那道身影，他知道，自己骗不了自己。
他想见他。
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看看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更想看看——时隔经年，那份年少时没敢应允的心动，是否还有余温。
————
晚宴上，众人起哄，把两人安排在了邻座。
许清川没有推辞。
他安静地听着旁人谈笑，偶尔侧头看一眼身侧的江念安。
对方正垂着眼听人说话，偶尔应一声，礼数周全，挑不出错处。
可许清川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淡了。
不是疏离的淡，是……不在意的淡。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却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年少的江念安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看自己的眼神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藏都藏不住。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许清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已经悄然改变了。
——
夜深散场，众人陆续离开。
许清川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江念安上车，车子汇入夜色，尾灯渐行渐远。
曾经痛彻别离，如今重逢，本该是新的相知羁绊的开始。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
那个人，好像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了。
风又起了。
许清川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