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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子
黑色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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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豪车驶入别墅区,穿过层层绿植花圃,最终停在气派恢弘的独栋别墅门前。
雕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纷扰。
白俞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抵着车窗冰凉的玻璃,眼底平静无波。
一路归来,顾父顾母数次侧目看他,眼底盛满愧疚,几番欲言又止,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
车子停稳,佣人早已列队等候,躬身行礼。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生活。
精致奢华的独栋别墅,宽敞庭院,四季常青的名贵花木,训练有素的佣人,触目所及的一切富庶体面,都是他在破旧小屋里从未敢想象的光景。
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被另一个人理所当然享受了整整二十年。
心底深处升起一缕冷戾,转瞬被他完美掩藏。他微微垂着眸,长睫遮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又乖巧,像骤然闯入繁华之地的普通少年。
顾母看得心头一软,连忙上前,想牵住他的手:“阿俞,到家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温热的掌心带着暖意,可白俞指尖微僵,下意识轻轻避开。
他不习惯突如其来的温情,更不信这迟来的弥补。
只是他面上不显,只轻轻颔首,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局促:“谢谢阿姨。”
一声疏离的阿姨,让顾母的动作僵在半空,心底愧疚更重。
她知道,二十年的空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的。
顾父沉声道:“先进屋吧,晚饭准备好了,我们慢慢说。”
————
一行人踏入别墅客厅。
水晶灯流光璀璨,暖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处处透着精致奢华。
客厅沙发上,顾星柔脸色憔悴地坐着。
这三天,他心中总感觉惶惶不安。
江念安的当众拒婚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他心底。还没等他消化这份委屈,家里气氛的骤然压抑,父母反常的沉默疏离,又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慌。
他隐隐猜到出事了,却未曾深思。
直到看见门口那道陌生的身影,顾星柔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像被冻住。
少年穿着白衬衫,身形单薄,眉眼俊朗,安静地站在父母身侧。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却和母亲有七分相似。
一个荒谬的猜测,瞬间攫住了他所有思绪。
顾星柔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紧沙发面料,指节泛白。
顾父看着他,心知躲不过去,索性直言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星柔,有些事,爸妈今天必须告诉你。”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两个容貌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年身上,一字一句道:“三个月前你过敏住院抽血,我们查到了血缘问题。你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轰——
顾星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他不是顾家的孩子。
那他这二十年的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全部都是假的?
“他……”顾星柔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向白俞,“他是谁?”
“他是我们的亲生儿子,白俞。”顾母红着眼眶,声音带着疲惫,“当年医院失误,你们被调换了。阿俞在外面苦了整整二十年。”
当真相赤裸裸摊开,残酷又直白。
二十年美梦,一朝惊醒。
顾星柔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巨大的恐慌与落差感将他彻底包裹。他看着那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少年,心底瞬间滋生出浓烈的嫉妒、不甘。
他怕失去父母的宠爱,怕这拥有的一切被夺走。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蚀骨灼心。
————
客厅气氛压抑到极致。
良久,顾星柔死死咬着下唇,强忍住眼底的湿意,低下头,故作乖巧懂事:“我知道了,爸妈。”
他从小被精心教导,纵然满心不甘,也懂得维持体面。哭闹质问只会显得自己蛮横无理,更加比不上突然归来、看起来乖巧的亲生儿子。
他只能忍。
顾父顾母见他如此懂事,心底愈发心疼。
这些年的朝夕相伴,他们早已将顾星柔视作亲生骨肉。哪怕知晓真相,他们也从未想过要抛弃养育二十年的孩子。
况且家底丰厚,从来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没必要非得分出取舍。
顾父神色缓和几分,看向始终安静沉默的白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通体纯黑的卡,递到他面前。
“阿俞,欢迎回家。”
他语气郑重,带着弥补的诚意:“这张卡你拿着,以后日常花销都可以用它。过去二十年亏欠你的,爸妈慢慢补给你。户口这几天我就让人办妥,迁回顾家。”
黑卡在暖灯下泛着冷润光泽,代表着顶级的财富与体面。
白俞垂眸看着那张卡,眼底没有丝毫惊喜,只有一片淡漠平静。
钱财、身份、体面,迟来二十年,早已填不满他童年的伤痕。
但他没有拒绝。
他微微低头,露出腼腆的笑意,声音轻轻的:“谢谢。”
一旁的顾星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着,又酸又疼。
那张黑卡,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待遇。
从小到大,父母对他万般宠爱,却从未给过他无额度限制的卡。
从前独属于他的偏爱,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
父母会给白俞卡,会为他迁户口,会弥补他所有亏欠,把原本全部属于自己的宠爱分出去一半,甚至更多。
他不再是顾家唯一的少爷。
有人和他平起平坐,抢走了他的荣光。
嫉妒像藤蔓死死缠绕住心脏,不断收紧,尽乎让他窒息。
可他依旧低着头,隐忍着眼底的嫉妒,没有表露半分不满。
————
晚饭很快上桌。
偌大的圆形餐桌上摆满精致菜肴,是顾家重要的家宴规格。
曾经专属于顾星柔一人的位置,如今被挪到边后面。
白俞被安排在顾母侧边,全程安静吃饭,举止有礼,乖巧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父顾母频频给白俞夹菜,下意识关注他的口味喜好,眼神里的愧疚毫不掩饰。
“阿俞,多吃点这个,补身体。”
“这个甜品不错,你尝尝。”
“不用拘谨,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句句叮嘱,目光时时刻刻落在白俞身上。
全程被冷落的顾星柔,指尖死死捏着筷子,心口的妒火越烧越旺。
以前,父母的目光永远只围着他转。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像个多余的外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另一个人坦然接纳、稳稳占据。
每一次父母的侧目都是对他的凌迟。
这顿饭,顾星柔吃得味同嚼蜡,硬生生撑完了整场晚饭。
————
晚餐结束,佣人有序收拾餐桌。
顾父顾母忙着安排白俞的房间,挑选全新的生活用品,满心都是弥补与疼爱。
无人顾及角落里情绪濒临失控的顾星柔。
他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我上楼回房了”,便转身踏上旋转楼梯。
白俞正好紧随其后,准备去看自己的新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光洁通透的大理石楼梯。
暖黄壁灯落在台阶上,光影柔和,却照不进顾星柔的心底。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却像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就是这个人。
抢了他的身份,抢了他的父母,抢了他的一切。
若是这个人消失了,是不是一切就可以回归原样?
念头一旦滋生,便彻底疯长,压不住,灭不下去。
嫉妒、恐慌、不甘,彻底冲昏了顾星柔的头脑。
两人正行至楼梯中段,台阶偏高,下方空旷坚硬。若是摔下去,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顾星柔眼底闪过狠戾,脚步微顿,侧身转头,趁着身后人不备,抬手就朝着白俞的后背狠狠推去!
预想中失重坠落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被推搡的瞬间,白俞眼底的伪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与警惕。
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规避算计、自保求生早已刻入他的本能。
他脊背微挺,重心极快稳住,脚下半步错开,身形轻盈侧移,稳稳扎根在台阶之上。同时指尖微微扣住楼梯扶手,借力卸力,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推。
顾星柔用力过猛,身体前倾,反而自己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短暂的僵持过后,白俞迅速收敛眼底所有冷戾,重新变回那个受惊不已的模样。
他微微睁大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轻轻后退半步,声音微颤:“你……你干什么?”
无辜又可怜,像个被无端惊吓的受害者。
楼下还未离开的顾母恰好抬头,将这惊险一幕尽收眼底。
心脏骤然一缩,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清清楚楚看见,是顾星柔主动抬手推人。
那一刻,顾母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心痛、失望、无奈,尽数翻涌。
她早该猜到星柔心里会不平衡,却没想到,他会偏激到动手伤人。
若是阿俞真的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顾星柔看着楼下母亲震惊失望的眼神,瞬间慌了,眼眶唰地泛红。
“妈!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靠得近!我不小心碰到他的!”
他慌乱辩解,声音带着哭腔。
可苍白的解释在事实面前,早已没有任何说服力。
顾母缓步走上楼梯,看着两个孩子,只觉得身心俱疲。
手心手背都是肉。
阿俞是她亏欠二十年的亲生儿子,受尽苦难。
星柔是她疼爱二十年的孩子,骄纵却真切被她养大,一时偏激。
她舍不得责怪顾星柔,更不可能委屈刚归家的白俞。
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良久,顾母长长叹了一口气,做出了最折中的决定。
“星柔。”她声音沙哑,压下心底的痛惜,“家里最近事情太多,你情绪太不稳定了。云泽那套公寓一直空着,你先搬过去住几天,好好冷静冷静。”
不是驱逐,不是放弃。
只是暂时隔离,暂时分开。
让他远离这里,平复心态,避免再做出偏激伤人的事情。
顾星柔脸色瞬间惨白。
赶他走?
妈妈要让他搬出去住?
哪怕只是暂时,也像一把冰冷的刀,彻底刺破了他心中残留的侥幸。
他被放弃了……
真的不再是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宝贝。
委屈瞬间淹没他,眼泪汹涌落下,只能死死咬着唇,哽咽点头:“……好。”
他输了。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白俞垂立在原地,长睫遮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幼稚,不堪一击。
这就是霸占他人生二十年的人。
轻而易举,便可击溃。
这场属于他的人生棋局,从这一刻起,由他重新执子。
属于他的一切,他会一步步,尽数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