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周旋胶片》黄野

3、地震 两人钻进黑

　　从试镜的房间里出来，有人递来纸巾，徐熠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道谢，拿着纸巾回到刚刚的凳子上。
　　眼泪来得很奇怪，像是被带进了程洋的情绪里，好像又参杂了本身被压抑的感受。完全忘了玻璃外的观众，被难过的情绪包裹。
　　有人拍他肩膀，是程洋。
　　“没事吧？”
　　徐熠终于开始擦眼泪：“感觉很奇怪。”
　　程洋在旁边坐下说：“这就是演戏的感觉。”
　　徐熠追问他：“什么？”
　　“沉浸在不属于自己的角色里，释放自己的感受，就是演戏。”
　　徐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很有天赋。”
　　徐熠没从这句话里得到话茬，于是保持沉默。
　　两人像街溜子一样，盘在旁边等最后的结果。但试镜结束的导演只是像个拙劣的HR，把所有人都打发回去等通知。
　　只好往外走，两人刚出大厦，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旁边的程洋不假思索地开门上去，隔着墨色的车窗冲他挥挥手，一骑绝尘地离开了。
　　徐熠汗颜，这两位完全不避嫌来的吗？
　　那辆车的车牌他之前在某次活动现场见过，那是严羽的车。

　　第二期综艺准时开录。
　　到了现场，徐熠还不知道嘉宾是谁。
　　程洋一脸神秘：“导演组没和你说？那你等会就知道了。”
　　徐熠有些着急，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常驻综艺：“我没备课呢！”
　　程洋在沙发上大笑：“这人你不用完全准备。”
　　门铃响了，三人起身迎接。程洋看戏似的抢着开了门。门外的人确实用不着徐熠备课，因为是他师兄江恒。
　　徐熠完全没有防备，自动给人拿鞋，弯腰时捂住收音的麦克风，在人耳边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舟团一般只有在宣传新歌的时候才会集体上综艺节目，这个时候上这种聊天类节目，对江恒本身没有什么好处。
　　程洋听了个音，立刻喊：“这是综艺节目，可不允许说悄悄话啊！先给人带上麦克风。”
　　江恒没有说话。徐熠从摄像机后拿出一个麦克风，绕到江恒身后给他别麦克风。这件事他做过很多次，临上台前为了不出错，团里一般都是互相别麦克风，动作很熟练。
　　先把麦克风夹在衣领，再把接收器别在后腰。
　　江恒今天穿的是水蓝色的牛仔裤，白衬衫上衣收束在里面，显得格外青春靓丽。
　　他把手上拎着的袋子递给程洋：“给你们带的。”
　　一旁沉默的严羽接过来，程洋站在旁边好奇地看。
　　徐熠问：“是什么？”
　　江恒说：“是植入。”
　　几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时间都不短了，业务能力十分熟练。口播结束，四人看着沉默的摄像机相对无言，显然都是第一次面对空气做植入。
　　这个节目究竟是哪个编剧想出来的啊！
　　四人略显尴尬地走进客厅坐下。
　　程洋说：“江老师，刚刚许老师问你的问题，你还没答呢！这次是为啥来咱们节目啊？”
　　徐熠看了江恒一眼，帮忙胡扯：“舟团最近的通告刚结束，来咱们节目放松放松，是吧江老师？”
　　程洋挑眉：“哦？徐老师可不在舟团了啊，这么清楚团内事务吗？”
　　徐熠突然被问到敏感问题，江恒的脸倒迅速黑了下去：“虽然徐老师现在不在团内，但我们还是一个公司的同事。程老师这么好奇，是想转型做男团吗？”
　　程洋笑着说：“我还真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想要的队友能陪我参加综艺就已经很不错了，男团应该是没指望了。”
　　徐熠闻言震惊地看向旁边的严羽，后者沉默不语。
　　“话也不能说得太肯定，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徐熠解围，“我之前还以为自己会在舟团待一辈子呢！”
　　程洋点头：“也是，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我的梦想就变成央视主持人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程洋趴在严羽耳边说了句什么。
　　严羽起身说：“我们做饭吧。”
　　上次录制结束后三人心里都有数，回去有所准备，江恒本来就会做饭，四人商量一下，各做一道菜。上桌的时候摆满满当当，灯光下氤氲的水汽，让这间房子看起来成了真的生活区域。
　　菜是大家一起做的，也是大家一起吃。
　　徐熠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尤其身边还坐着江恒，让他回想起还没出道的日子。公司有体重和训练要求，练习生们不敢乱吃，每天靠食堂专供的寡淡饭菜度日。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徐熠就会找江恒软磨硬泡，求他给自己做饭。两个人偷偷去超市谨慎购入食材，他学着处理，江恒学着下锅。
　　有时候做出来的也不一定多好吃，但总是觉得快乐，像是两人在创造什么，还没弄清楚又被通通趁热吃掉，什么也没留下，又好像什么都留下了。
　　后来出道，能顾得上吃饭就不错了，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徐熠看着桌上那道江恒以前常做的丝瓜蛋花汤，又觉得快乐。他抬头看了江恒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四人坐下来吃饭，程洋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酒，说是自己特意带来的。拍摄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于是几人也都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或多或少地尝了一点。
　　等到酒过三巡，将要散场时，天气不知什么时候由晴转阴，风呼呼作响，还下起瓢泼大雨，导演组一时无法赶到现场。
　　徐熠按照导演要求把摄像机一一关闭，妥善放好。
　　江恒说：“你喝了酒，等雨停再走吧。”
　　徐熠觉得这句话耳熟，没多想，转头问程洋的意向，没看见江恒的脸瞬间黑了。
　　程洋也同意，还说里面的房间有床，没有放摄像机，需要的话可以睡一会。
　　徐熠拒绝了，他一般不会在外面睡觉，虽然有些困，但这可是录制现场，睡着之后怕是会梦见摄像机怼脸拍。
　　他低头把桌面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正准备打开电视打发时间，却见程洋把严羽拽进房间，关门后还有清脆的落锁声。
　　徐熠瞪大了眼睛。
　　“呵。”
　　沙发上的江恒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
　　徐熠试图替完全不在乎的两人圆场：“额，也许他们只是困了。”
　　江恒抬起眼皮看他：“哦？那我也困了。”
　　徐熠信以为真，提议道：“还有个房间你……”然后闭了嘴。
　　什么意思！
　　江恒盯着他：“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徐熠简直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了。
　　江恒好心给他解围：“开玩笑的。”
　　徐熠瞪他一眼：“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然后坐下，躺在沙发的另一头选片子，往下滑了半天也没点进一部。
　　江恒问：“你想看什么？”
　　徐熠随口答道：“想看你跳舞。”说完就捂住自己的嘴。
　　江恒露出微笑：“这次演出你没看吗？”
　　“这次你又没跳solo。”徐熠直接点进一部片子，“我不会再说话了，我看电视。”
　　这次演出原本属于徐熠的独舞直接被砍掉了，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的手势舞。有观众觉得可惜，也有观众表示认可，两批人在微博上撕得不可开交，只有徐熠很遗憾没能看到江恒继续跳舞。
　　随便点的片子果然很无聊，加上酒精的作用，徐熠看着看着，觉得闭上眼睛更舒服，就这么睡了过去。朦胧间隐约感觉有气流从他面部温柔地划过，停留。他以为没关窗户，想起身去关上，却坠入更深的梦境。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叶小船上，摇摇晃晃的，水流推着他往前走。晴朗的夜色，隐约能看见点点星光。
　　渐渐地，水的流速越来越快，船身剧烈晃动，几乎要被掀翻。天上撕开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他想起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奋力挣扎的效果微乎其微。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捏住，整个人被拽起来。
　　他猛地睁眼，看到了江恒。
　　“地震了，快走！”江恒沉声说。
　　房间里是暗的，徐熠脑子没转过来，房子突然晃动了一下，他瞬间醒了，大喊一声，拽着江恒的手，拉开门往外跑。
　　现在他们位于十七楼，可电梯是不能坐了。
　　江恒拽开角落里消防通道的门，两人钻进黑黢黢的楼梯间。这是还没对外开盘的楼房，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咚咚”下楼的脚步声。
　　不知道已经多少层，也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层，每层只有“安全出口”的灯牌发出的荧荧的绿光。两人低头用力分辨脚下的楼梯，不敢判断建筑物的摇晃程度，只紧紧攥住彼此的手。
　　不知跑了多久，下一个转角终于不再出现长长的楼梯，而是一扇灰色的门。
　　像是噩梦的终点。
　　徐熠去拉门，没拉动，江恒的另一只手附上来，两人总算把这扇沉重的门打开，跑到外面。
　　空气总算开始流动，先前的雨已经停了，外面的空地挤满了人，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大哭，有人在和手机那边的人报平安。
　　徐熠攥着江恒的手把他拉过来，紧紧抱住对方。他松了口气，仰头看向天空。附近的楼房目测没有发生大面积倒塌，不然这块空地也不安全。
　　“等会，不对，程洋他们呢？”徐熠他连忙放开江恒，但手还被对方抓着。
　　左肩突然被拍了一下：“在这呢。”
　　徐熠转头看，是程洋和严羽，严羽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放着一堆拍摄设备，是他之前放的。
　　“我们没睡觉，先意识到地震的。叫了你们之后就往下走了，你们怎么这么慢，吓得我都报警了。”程洋扬了扬手机，“不过地震波及范围很广，不出意外的话，来的应该是搜救队。”
　　徐熠看向江恒，他还紧握着自己的手。
　　他只是沉声说：“当时，叫了你很久。”
　　徐熠这才意识到梦里剧烈的晃动，来自梦外的江恒。

　　最后来的是消防车。
　　身着制服的人一边安抚疏散人群，预防地震余波。一边去楼里寻找可能受伤的人。因为现场楼房没有发生肉眼可见的坍塌，整个场面并不恐怖。
　　但交通要道依然被堵得不可开交，像一个巨大的上班高峰期的北京地铁。
　　坐惯了代步工具的四人此时也只能跟着人潮腿着出去。好在现场的人都急着逃命，没空注意自己身边的人是微博热搜上的哪位明星。
　　程洋和严羽被拥挤的人流推到了很前面，几乎看不见了。
　　江恒在离自己很近的位置，近到他张嘴就能咬到自己的脸。手已经松开了，但徐熠突然踩到什么，脚下一滑，手下意识拽住了旁边的手臂，江恒的。
　　江恒也同时拽住了他的衣袖。
　　徐熠想，也许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周围太吵了，说了也听不到。
　　于是两人就这样互相攥着，沉默地在漫天的嘈杂声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