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周旋胶片》黄野

1、独舞 没有来由的

　　这是徐熠缩在家的第20天。
　　距离他在晚会演出过去了30天，距离被诊断出难以继续跳舞过去了27天。距离手术结束过去了23天。
　　几天前，公司通知他退出“舟团”。
　　舟团是三年前出道的现象级四人男子团体，出道以来发行过许多现象级歌曲，受到过许多观众的喜爱。他为了出道做了很多年的练习生，又在出道后兢兢业业工作了三年。
　　现在却不再属于舟团。
　　就在刚刚，微博上公布了舟团新的行程通告，顺便上了热搜，他的两个队友们即将前往下一站。
　　海报上没有他。
　　底下网友们议论纷纷——
　　“熠熠呢？我那么大一个熠熠呢？”
　　“太好了，早就不想看那个颠公的solo了。”
　　“我有内部消息，据说徐熠受伤严重，公司为了不影响整个团队，已经换人了。”
　　徐熠回忆起晚会那天空中飘下的彩带。那天晚会上的氛围太好，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他的美丽人生刚刚开始。可原来那只是让他忽略动作牵拉，引起伤病复发的激素作用。
　　直到从舞台上下来，他才后知后觉站不稳，被紧急送去医院。

　　“小熠，吃饭啦。”外面传来薛阿姨的声音。
　　薛芹是他雇的家庭厨师，他不工作的时候为他做饭。
　　徐熠很快应了一声，熟练地操作着轮椅往外走。之前他伤了右脚踝，能不走路尽量不走，不得已买了轮椅。
　　现在已然康复，他又不想从轮椅上下来。毕竟他现在在百分百避让障碍物的情况下，坐在轮椅上的移动速度还能比他正常走路快得多。
　　说不定他开车也会很有天赋。
　　他还在上学时就被公司挑中，和一大群男孩一起送去国外做练习生，整天忙于练习和表演。看似现在已经二十多岁，实际上并没有掌握大多数成年人都会的技能。如果公司就此解约，他一定要去尝试艺人以外的人生。
　　但公司大概率没这么善良，多半会甩给他一些不火的综艺，让他继续当牛做马。
　　“小熠？”薛芹又叫了他一声。
　　徐熠打开门，然后嗅到了饭菜的香味。
　　薛阿姨站在门口，冲他笑眯眯地说：“出来啦，快来尝尝阿姨今天做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徐熠懒洋洋地答：“阿姨给我做了这么多年饭，没有一餐是不合我心意的。”
　　薛芹这几年工作下来，基本上摸透了这个小少爷的口味，尤其这次看他伤了，原本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可怜巴巴地团在窄小的轮椅里，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变着法做好吃的。
　　“就你嘴甜。”薛阿姨笑着给徐熠盛好饭，“多吃点，阿姨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徐熠点头，目送薛阿姨离开。又看向桌上放着热腾腾的三菜一汤，旁边还有一碗橘子木薯糖水。他一直都很喜欢喝小甜水，工作时经纪人陈海为了让他控制体重，总是严防死守。
　　徐熠想着现在也不用跳舞了，干脆不管，仰头首先咕咚咕咚把糖水喝了，又勉强吃了些饭菜，觉得有些撑。
　　他照例带上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出门。
　　电梯就在门口，一梯一户，隐私性非常好，基本上不用担心狗仔偷拍。
　　徐熠轻易地操纵轮椅滑出去。到了楼下，大厅有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人正在往里走，他迅速从对方身边掠过。

　　他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一小片没有人的草地，总算决定亲自走两步。
　　刚下过小雨，草软软的，他穿着家里的拖鞋踩在有些潮湿的地面上。
　　刚被医生告知即使术后恢复情况好，也不能继续跳舞时，没有任何触动是假的，但要说痛不欲生，那倒不至于。演出和跳舞对他来说只能算一份不算讨厌的工作，既然不能干，那就不干了。
　　和公司的合同还有两年，他还有很多时间做下一步的计划。
　　手机亮了，显示来电。
　　是团里的忙内贺桥然，手术期间还来看望过他。
　　“小熠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基本恢复正常了。”徐熠笑着打趣他：“怎么，想我了？”
　　贺桥然语气低落：“小熠哥，公司准备了新人，打算在下次演出的时候亮相。”
　　徐熠知道人选是机密，也没问，只轻描淡写地答：“这不挺好的吗？”
　　贺桥然着急道：“可小熠哥你为公司工作了这么久，他们怎么能……江恒哥知道后当场就去找了陆总理论。”
　　哦？
　　这倒是徐熠没想到的。
　　他和江恒是同一批练习生，练习七年，出道三年，认识也有十多年了。这人平时性格冷淡，对什么事都没什么兴趣。有次露天演出，撞上大风大雨，他和贺桥然都被浇得头脑不清，只能靠惯性完成表演，只有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现在互联网上还能反复刷到当时的片段，经此一役被誉为陆地上的塞壬。
　　他还以为就算天塌下来，江恒也会面不改色。
　　“然后呢？”徐熠装作不经意追问。
　　贺桥然很低落：“陆总只说这是为了公司整体考虑。小熠哥，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一起演出了？”
　　徐熠安慰他：“怎么会？我只是退团了，又不是退圈了。况且咱们还在一个公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机会了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别的，挂了电话。
　　夜晚的风有些凉。
　　徐熠其实很想和江恒聊聊，但这几天也没接到这人的信息，当时住院也没见这人来，简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也许和自己相处十年的另有其人呢？
　　又等了一会，他坐在轮椅上都有些犯困了，倒是经纪人陈海打来了电话。
　　陈海作为团里三人共同的经纪人，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上要揣摩领导心意，下要照顾三个不省心的孩子，他的手术都是陈海签的字。为此没少掉头发，一般没事不会特意打电话寒暄。
　　所以这通电话百分之百是工作消息，百分之九十九是要他继续拉磨。
　　他接了。
　　陈海的声音像是在慰问：“徐熠啊，伤恢复得怎么样啦？”
　　徐熠直说：“海哥，直接说事吧。”
　　陈海说：“小熠啊，这件事确实是公司的错。我给你申请的赔偿金已经下发了，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徐熠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江恒最近怎么样？”
　　“江恒？他能怎么样？”陈海有些意外，“哦，他好像最近搬家了。”
　　“搬家？搬到哪？”
　　“这就不知道了，他跟头倔驴似的，不想让你知道的事绝对问不出来。”
　　徐熠有些失望。
　　陈海清了清嗓子：“既然你没有其他问题，那我先和你说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也好让你安心。”
　　徐熠没说话。
　　陈海继续说：“公司已经帮你发了暂时休息的公告，你的个人微博尽量不要使用。因为你的伤，我暂时只给你安排了一个常驻综艺，主要是生活向的，你看可以吗？”
　　徐熠：“是哪个综艺？”
　　“《地球的一天》。”
　　《地球的一天》是一个全新的综艺，节奏比较慢，主要拍摄艺人之间的聊天相处，基本上没有强制游戏的环节。和他一起的定好的同期常驻嘉宾，还有两个比他小一些的当红男演员，程洋和严羽。
　　这两人徐熠之前都见过，看样子应该不算难相处。
　　他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尝试不同的工作也对之后的发展有利无害。

　　既然是聊天向综艺，大概率会问到他这次退团的相关问题。
　　徐熠这几天想了几个回答，也不打算纠结。
　　社交平台疯狂向他推送舟团这次演出的现场直播，还没到舟团的节目，各种颜色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贺桥然贺桥然贺桥然贺桥然贺桥然贺桥然贺桥然贺桥然……”
　　“江恒女友在此，其余全是我小号。”
　　“补货的那位帅吗？有没有内幕消息，期待住了！”
　　……
　　徐熠把屏幕投到电视上，舟团的表演刚好开始。
　　熟悉的节拍，是出道曲。
　　徐熠跟着旋律轻轻哼歌，看江恒和贺桥然依次出场，但不同的是，江恒唱的是他的词。
　　代替他的人很快出场，是个小练习生，叫做林麟，之前在公司遇见过。
　　长得很乖，成绩也很突出。还让他们这些前辈去看过表演现场，公司本来准备接下来带他单独出道，前途一片光明。
　　却不想用来救这个急了。
　　这样一来几乎是和舟团捆绑在一起了，对于原本足够单独出道的新人来说，直接插入有些名气的团里，不见得是件好事。
　　到了间奏，徐熠等着看林麟跳自己那part的独舞，没想到上前的却是江恒。
　　江恒居然会跳舞！
　　而且他选择的这套舞蹈中的力量感，熟练度完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绝对是之前就对这套动作十分精通。
　　但相处这么久，他却从来没听江恒说过。
　　徐熠甚至开始怀疑这是江恒设的局。
　　一首歌很快唱完，主持人上来问问题，主要cue了新人林麟，问了一些很基础的问题，让台上三人和观众打招呼。
　　但接下来这个问题就很尖锐了。
　　“其实观众都很想知道，你们团的舞担是谁啊？”
　　贺桥然明显抬头看了江恒一眼，没有说话。江恒接过话筒说：“我们团里没有舞担。”
　　台下的观众一阵哄然。
　　弹幕顿时被刷得密密麻麻，快要看不清屏幕。
　　“江恒你说清楚，什么叫没有舞担，那熠熠之前的三年算什么！”
　　“之前那人跳成那样也配叫舞担？你有没有搞错？”
　　“我觉得江恒说得没毛病啊，现在确实没有舞担啊，你们在激动什么？”
　　徐熠靠在沙发上，没来由的，他居然从江恒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了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