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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甘情愿 他回抱住我 ...

  •   那人抬手覆面要替他止血,顾轻却身躯一抖,别开脸。

      我又气又急,生硬开口:“你不止血,还要流得我满屋都是吗?”

      他躲避的动作僵了一瞬,缓缓抬起手来,虚虚捂着脸。

      我知道这痛楚,看他这样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在隐隐作痛。我捡起沾满血的匕首,竟发现那还是个法器宝物,刀柄应着他喜好嵌着珠光宝石,蕴满强劲灵力,这样划拉几道伤,怕是疼得要死要活,一时半会都好不了。

      我还有很多要问,顾轻这样一出手,我反倒没了话讲,一时无言。

      我脸皱成一团,看向师兄,却见他失魂落魄模样,愣愣看着满地血红。

      “你怎了?”我轻轻摇了摇他,他也骤然回过神来,看着我,眼里好似有千言万语。

      “没事……”他唇色微白,扯起嘴角笑了笑,又忽然见到我手上的匕首,神色微变,竟徒手抓住刀刃夺走,扔到远处。

      我被他的举动吓得愣怔在原地。

      昨日他也是这般眼神,惧怕恐慌,隐着愤怒心伤。

      他呼吸微微急乱,见我神色不对,便缓下神色,握着我的手,他温声道:“全是血,别碰……”

      他手心黏糊温热,渐渐流了我满手。

      “你当真是傻……”我翻开他手,见他掌心血痕深深,心疼至极,“你叫我丢了便是,还徒手拿它做什么……”

      我止好血,翻来覆去地看。

      他忽然问:“他们多久离开?”

      我看着他手上没有丝毫动静的金钏器,犹豫道:“顾轻是你徒弟……他们现下太过虚弱……”

      而且顾轻为表歉意悔过剜了脸,怎么也不好立即赶走,我装几天样子再和好,问起禁制的事来也好些啊。

      他嗓音微哑:“我不记得他们。”

      “你只是忘了而已啊。”

      “是……”他闻言没再坚持,又重复一遍我的话,“我只是忘了……”

      我猜他是被那些前尘往事堵得迷糊了,也被顾轻突然的举止被吓到了,我担心地看他,他却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

      我看了看他,确认他无碍,才转身看向顾轻他们。

      顾轻脸上只剩干涸血迹,但他显然未屏痛感,疼得嘴唇都在无意识地颤,他往旁一倒,那人急忙将他头护住,半揽半抱将他拥入怀中。

      我上前去察看,碰到他脸,便吓了一跳,他眼神涣散,额头滚烫得吓人,冒着豆大的冷汗,他本来就虚弱,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又用了灵力止血。

      他现下情况比昨日还吓人,体内灵力微薄,只有一丁点儿可怜的细丝护绕着体内金丹,再无多余撑着这身躯。

      江默抬步过来,看了看顾轻脸色,“他发烧了。”他话语简洁,说了这一句就沉默着。

      “发烧?”我摸着顾轻额头,“他是淋了雨?”

      那人顿了顿,顾轻眼神清明一瞬,声音嘶哑道:“无事……只是一时吹了冷风……”

      他挣扎着要起身,那人却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动。

      “那你的灵力呢?”我没在意他们之间几分暗流涌动,继续问他,“你们是遇上了什么人?那些人夺了你灵力?是魔修还是道修,还是哪方精怪?”

      会不会是追杀师兄的那些人!

      我眉头紧皱,神色严肃,不禁心下骇然,能将师兄和顾轻重伤的人,怕是实力强盛……

      师兄如今不能修炼,我能否护得了师兄呢……

      顾轻脸色忽红忽白,憋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把灵力给了我,”那人微皱着眉,轻声道,“我太过虚弱,他便……”

      “对……我,我们路上遇到了几个魔……”顾轻侧趴在那人膝上,哑声道,“岑槐,松开!”

      “你觉得你现在能动?”那个叫岑槐的人神色冷静,轻言细语道,“你不疼?”

      顾轻闻言怔了一瞬,好似没想到岑槐会这样对他说话,他眼睛瞪大,目光微微愤恨,脸好似烫得更厉害,“你……”

      他只说出了一个字,便嘴唇微抖,胸口起伏,然后重重呼了几口气,竟双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我心里想,顾轻还真是容易生气,这岑槐语气挺好的,他怎么就气着了呢?

      我见顾轻晕了,便要趁着他昏迷替他治脸,这伤再耽误几天,便就再难好了。

      可我手刚一抬,岑槐便阻止了我,笑道:“林尘,多谢,但我了解他,你若是治好了,他醒来还会再划三四道的,何必再劳烦你,他十年难安,此举是赎罪,你不必如此。”

      “那也不必剜脸……”

      “你就当他自私,是为自己好受。”

      他这话消去我大半难言愧疚,心里也阔朗许多。

      对,他是为自己好受,他向来不欠人,此举是他还我,我有何内疚难受的?

      可我也从未想过让他这样赔我罪。

      魔族血脉,剜脸自残皆是我的因果。虽说我怪他告密,但他也未有替我保密之责,他骗我激怒我,不过也是让我远走……

      正当犹豫时,倒是师兄拿回我的手,对我摇头。我动了动手腕,还是收回了手。

      既然顾轻要这样请罪,那便随他意了,待我找齐药草炼好复原丹,再分他几颗便是。

      岑槐显然是好上许多,面色也不再苍白,他调了个姿势,将顾轻翻过来躺在他膝上,“话说回来,我也当请罪,当年顾轻也在楚仙君面前剜脸,我当时惊慌多于愧疚,阻碍了他动手,楚仙君正眼也没给我们,只面色苍白看着崖边,喃喃自语……顾轻再将剜脸时,楚仙君许是再见不得血,便打掉了他匕首……”他极为浅淡地笑了笑,“用了其他法子惩罚……”

      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对顾轻往事知之甚详,又谈吐之间皆是维护之意。

      还有惩罚,是何惩罚?师兄还从未对我和顾轻使过罚呢……

      我正要问,他便语气歉然道:“顾轻方才忽然这样,吓着你了。”

      岑槐说着抬了抬眼,看着师兄,“也吓着了楚仙君。”

      就连旁人都看出来师兄被吓着了,我就说,他如今经不起这样吓……也不知他看了,夜里会不会做着噩梦……

      我看向他,他未说话,脸色一片沉静,与岑槐无声对视,我安慰地摸了摸他手,却觉他手冰凉刺骨。

      我揉着他手掌,小心避开他伤口,抬头瞧他,他侧脸分明,鼻梁高挺,眼睫微垂,我眼前模样与他当年比剑而立的神情容貌重合。

      我的心忽然鼓鼓跳得激烈,“可是想起些什么了?”

      “没有,”他微微笑着,看向我,反握住我的手,“就是在想这屋子怎么收拾。”

      岑槐看了他片刻,“楚仙君好似变了很多,”他面露浅笑,目光淡然,好似只是随口一提,“也好似没变。”

      “他忘了事,自然会变,”我呛一句,“而且他如今叫江默,别叫他楚仙君,他不习惯。”

      岑槐点头,低声道了歉。他礼数周到,态度温和,脾性与顾轻截然相反,倒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岑槐挥袖扫了地上血迹,然后一手捞起顾轻膝弯,横抱着顾轻起身,面色为难道:“他现下虚弱,我要替他治些伤,可劳烦行个方便?”

      我以为他觉着顾轻身上脏,要用灵力清血迹,怕弄脏我屋子。

      我点点头,指了指屋外,有些窘迫道:“我这屋小,只有外面可行。”

      “无事。”岑槐抱着人走到屋外,竟是脚下生风,看来身体已是好了大半,我悄悄探他修为,结果却出乎意料,浑似一团云雾,让人难辨。

      我目光追随着到了门口,他往旁一拐,将顾轻放在远处树下,让他靠在树干上,我只能看到他一半背影,顾轻蔫耷耷一只布靴。我正要出门往外看,眼前就挡上一个身影。

      “他脱人衣服,你看什么?”

      “什么!”

      我侧身偏着脖子往外望,只见顾轻下意识屈膝抵抗,眉头微蹙,他察觉到身上衣裳微乱,忽而睁开眼,想推开岑槐,却又无力推拒,只得偏过头去,让其解开自己腰带……

      我这下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几分不对。

      那人说顾轻将灵力给了他,给要如何给?除了双修,还有何法子?怪不得岑槐体内有两股灵力冲撞,却又在融合……

      我瞪着眼睛,不敢置信,顾轻不是最讨厌男子之间……他还说过我恶心,十年未见,他如今却、却……

      他可是自愿的?会不会是那人强迫!

      因师兄身上诡异禁制,我和师兄还未双修呢……

      “别看了。”一只手掌横在我眼前,掌心还有着一道血红。

      他神色担心,轻轻摸着我脖颈,“你脖子还有伤,别这样动。”

      “我都好很多了……”

      他掐我脖颈时的力,还不算我对他的半分,只使力一下又松了劲。

      我捧着他手掌问他:“那你疼不疼?”

      他摇头,“不疼。”

      我向他手心吹了几口气,又摸着他手掌,想用灵力愈合伤口。但顾轻那匕首也是个难得宝物,惹得这伤口棘手。

      我带着命令口吻道:“那些碗我洗!你休息!”

      他没有说话,只摸了摸我脸。

      我想起方才血腥画面,叹了口气,“他何必这样,我当初剜脸,不过也是一时冲动,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着了魔一般……”

      我话语一顿,想起自己确实是算半个魔族……

      他安慰我:“他是自愿的,不关你的事。”

      “你当时定也是知道我不想看顾轻毁了脸,这才不让他动手……”

      “也许吧。”他笑了笑。

      我看出他不愿多谈,便惴惴不安问他:“你方才也听见了,在这里魔族可是人人喊打的,我……虽不算魔族,但也有其血脉。万一入魔,便会伤了你,你会不会怕我?”

      我轻轻戳他右肩,低着头心虚道,“我以前刺过你一剑,疤也还在……”

      “你不是问过了吗?”他微微笑着说,“我不怕,你师兄信你,我也会信你。”

      我心里欢喜,嘴上也压不住笑,我抬起头,纠正他话语:“应当是你从前信我,如今也还信我。”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我看着他,想起他为我做的所有,不禁悲从中来,一时感慨。

      我环过他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肩上蹭了蹭。

      即使是我花了钱买的好衣裳。但这里毕竟偏远,出外城镇也只是小地方,拿不到什么好货色,他身上衣料仍有些许粗糙,磨得我脸颊微疼。

      可怜师兄从前衣袖不沾一尘,当乃神仙中人。如今与我缩在一个小屋里,吃穿用料都不如以前。

      他从前乃苍衡双绝之一,更是古往今来苍衡最年轻的首率。

      若不是因我血脉,又护我寻我,他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我眼眶泛红,心中替他委屈,轻声道:“师兄,你受苦了。”

      他回抱住我,沉默许久,才道:“不苦,我想也是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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