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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所谓不同 明明方才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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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屋内无风,桌上的油灯却无声晃着,竟好似摇得整个屋子一阵晃动,我脚下仿佛是锋利的刀尖,也让我疼得摇摇欲坠。
我紧紧攥着他衣袖,想解释,却发现我说不出来半句开脱。
他说得对,一直以来,我都在骗他瞒他,借由他忘却往事来满足我一己私欲,我从来都是自私自利,当年私自瞒下自己身份也是,酒后醉吻他也是,骗他也是。
我,我不能再骗他了……
“师兄……”我强颜欢笑,哀求讨好地唤他:“我……”
他情绪一向都不外露,听到这两字,却好似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脸色骤地一变。
“我……”我看着他暴怒的神情,向他走了一步,颤声开口,“我只是……”
“你只是……”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嗓子压得低沉嘶哑,红着眼眶接下我话:“你只是太喜欢你师兄,太想和你的师兄重归于好,所以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这样甩开,不亚于扇我一耳光,我想过他会生气,会愤怒,但我未曾想过会是如此突然。
明明方才缠绵悱恻,温情脉脉,我们之间呢喃爱语,他还为我掌灯……
我看着他红着的眼,心脏痛极,说不出半句。
“我最初总觉得你对我很奇怪,明明不喜欢,却总照看我,我以为你是嘴硬,是心软……”
他脚下无端踉跄几下,“你说你脾气古怪,其实你只是你忘不掉过往,对他又爱又恨……”
“你将我丢在外面十多天,忽然又后悔了,也是因为舍不得你师兄,根本不是为了我,
“我信了你口中所谓的死敌,信了你他早已死了……你说我与你师兄不一样……”他抓住我手腕,捏得我生疼。
“我也以……”他双眼通红,喉结滚动几许,差点说不出话来,“以为……我真的是不一样……”
“怪不得你最开始不记我名字,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成你师兄,你自始自终……都以为我是他……
“我简直就是傻子,一直被你骗,刻意忽略种种不对,又竭力不去想所有不对劲……你肯定也在嘲笑我,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他面前,泣不成声:“我……我没有……”
他额爆青筋,怒吼出来:“你没有什么!”
我被他的凶狠嘶吼震得耳朵刺耳嗡鸣,我吓得抖了一下,愣在原地,心脏绞痛难言,仿佛滴血。
他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而愤怒,也是因为我骗了他而失望,他骂我是对的,甚至对我对手也是应该的……
只要他能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尽力宽慰自己,却还是因撕破平静假象而不知所措,也因他吼我而不停掉泪。
我口中苦咸,喉咙堵涩。
他几乎咬牙切齿,步步紧逼:“你没有在想楚玄决吗?你没有骗我吗?”
“我……我只是……有时分不清……”我后退几步,脚下湿热刺痛,我泪流不止,颤声道:“可你们都是一个人……你只不过,不过是忘了而已……”
他呼吸停了一瞬,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他嘴唇颤抖着一张一合,也未说出一句话,仿若失了声,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我错了,我知错了……是我骗你瞒了你……”我满怀乞求,求他原谅,“你从前就不喜我,我,我只是不想你记起,我怕你又厌我……”
我被背叛,被欺骗,被厌恶,十年太长,压在我体内的魔性太深太邪。
我怀着仇恨度过十年岁月,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知我哪是恨?明明是我太孤独,也太痛苦,也太想见他。
他浑身带伤,毫无征兆出现在我面前,醒来又忘了所有。对他而言,那是惊奇茫然的初识,但对我而言,是隔着血恨的重逢……
从前冷脸克制的师兄,如今对我毫无余地的温柔。
他只能依靠我,依赖我,没有苍衡阻挠,没有魔族困扰,他忘了一切……这么大的诱惑,我怎舍得告诉他,又回到那般不相往来的从前?
他目眦欲裂,看我半晌,才像是找到自己的声音一般,嗓音苦涩:“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你师兄,你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在对他说的……”
他松了我的手腕,“一年多以来,你其实从来都不知道我,更不懂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觉得是你师兄做的,最初你眼里看到的就不是我……你一直觉得,你救的是你的师兄……”
他眼中血丝遍布,脸色绝望哀伤,我哆哆嗦嗦去拉他手,说不是这样的……
我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呢?我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只喃喃道出一句师兄。
他神色恍惚,血红的眼忽然显出狠戾之色,猛然抬手扼住我咽喉。
我被他强横的力道撞至墙面,后脑重重一砸,震荡让我几欲作呕,我口鼻冒血,眼前黑了一瞬,又被泪水抹得模糊一片,看不清他模样。
好痛……
扣住我喉咙的手逐渐收紧,我脸涨得发红。
他真的很生气,他恨不得我死……
我最初就在骗他……我自以为聪明,也自以为太重要,瞒着拖着,自欺欺人……
就算让他停下来又怎样呢?他如今都这般愤怒,更何况以后记起所有……与其那时听他万千句恶心,还不如就这样死在他手上。
我救他时,不也是想着无论谁死都一样吗……
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喉咙像被火烧一般灼热剧痛,眼眶疼得好似快要爆裂炸开,脸也发麻滚烫。
我恍惚听见顾轻唔唔喊声,那人在慌忙破开结界,却只被我的结界撞得反噬呻吟。
那人嘶声叫喊:“松开!楚……江道友……江默……江默!”
我忍住不还手,只抓他手腕轻声唤他小名,一声比一声痛苦微弱。我想哄他,想让他消气,让他别气得心口又疼。
我死了,他又哪来的丹药吃……
他颤着松了手,手腕青筋彼伏,虚虚固住我脖颈,我眼前模糊,得以喘息不过片刻,却听见他嘶哑得吓人的嗓音:“别叫我这个……”
我心中委屈,难受,像被阴冷的刀刃扎了数十刀,痛彻心扉,又冷到心尖。
我眼神空洞,止不住地流泪,湿了他大半的手背。
我努力睁眼想看清他,入目却只是一片模糊水意,最后我垂下手,呜咽着闭上眼。
他渐渐收力,手却抖得好似要握不住我,力道一松一紧,可有可无,到了最后,他甚至只是抚摸着我颈项,粗粝指腹滑过我脖颈淤青。
我闭着眼,吓得发抖,也害怕。
他抚摸许久,松开手,即使他后来掐得不狠。但淡淡花香裹挟着血腥味灌入我鼻腔,还是搅得我脑中一阵晕眩。
我勉强站稳,抬手摸了摸脖子的淤青,又触到我脸颊的血泪斑驳,温热血腥顺着下巴滴落。
我茫然睁眼,眼前猩红与昏黑交替着,渐渐清晰。
他嘴唇颤着,眼睛通红,像被血染透。
他看我一会儿,忽地眉头紧皱,侧头吐出口血,然后紧紧捂住心口,额上冒出涔涔冷汗。
他,他可是心口又痛了!
我一瘸一拐,一摇一晃地向他走过去,脚心碎片深深扎入脚底,血流不止。
我颤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两颗丹药,想说话,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喉结一动,便是撕裂的疼。
真的好疼……像是被刀剜去喉咙一样……
我那时失去理智,他是否也是这般疼……
我想起过去,更是悲伤难抑,心痛难挡。我声音嘶哑,气若游丝,“药……吃丹药……”我带着哭腔,双手捧着给他,“你,你快吃……”
他痛苦地弯着身子颤抖,他未理我。反而颤着后退一步,埋头擦去嘴角的血。
我又抬起血淋淋的脚走过去,固执地要他吃。
我想叫他小名哄他,但他说过我不准叫了,我捧着双手,忍住喉头哽咽,嗓音含着凄厉的破音:“江,江默……你吃……”
他身子一顿,也不再退后,只垂眼看着我的脚,神色是茫然的悲恸。他红着眼眶抬头看我,目光移到我脖颈,眼里懊悔,又悲痛沉沉,看得我心痛如绞。
我虽然不怪他,但他方才真的掐得我好痛,他这样看我的眼神,也让我好痛。
我最讨厌疼……
“林仙君……”
我僵硬地偏头看去。
顾轻仍被困在结界内,他瘫坐在地,脸色惊惶,头发杂乱,脖子上无数血红挠痕,却还是没能挣脱我下的口禁。
他旁边那人微皱着眉,神色疲累,“林仙君,你的脚。”
我的脚……我麻木地低头,看着被血浸湿的鞋袜。
真是奇了,流了这么多血,我却不觉得痛,都快忘了我脚下是踩着碎裂的瓷片……
地上一片狼藉,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我动了动脚,抬头看他。
他仍然紧紧盯着我脖颈淤青,不离半刻,他唇色苍白,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反倒喉咙发出古怪的几声哽咽。过了许久,他才红着眼,哑声道:“对不起……”
这是和好了吗!他原谅我了吗?
对,他说过!他是不舍得我疼的!
我几乎喜极而泣,“无事!我,我之前也这样过,我不疼!你这算还回来罢了……我,我不疼!”
我想抱他,但又瑟缩不敢,只小心翼翼捧着丹药站着,“你先吃药……”
他缓缓直起身,伸手从我手里拿走丹药,咽了下去,他神色渐渐好转,却还是有着难言的阴霾。
他看着我,眼里渐渐暗了,神色竟也褪去几分怒火,怔然几许,他问我:“你很喜欢师兄吗?”
这是问得什么话……我不解,他明明知道,为何又再问我?
他是不是太怕了,又怕我骗他……
我心疼他,连忙点头,“我……我自然喜欢你!”
我顾不上这里有其他人,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心意,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我很喜欢你,你教过我的,我、我爱你啊,方才我也对你说过,我……”
他听到这些,只倏地笑了一下,那笑无声又扭曲,苍凉又诡谲,脸上也并无喜色。那笑让我好难受,也不安。
他好像在笑我,更像是在笑他自己。
他看起来并不想听这些翻来覆去的话,我渐渐止了愚蠢的话语,嗓音渐小。他也收了那莫名笑意,垂眼静静站着。
也许他是太痛苦,脸上神色竟几经变换,隐忍过后,最终化为平静的死灰。
我看着他脸色,趁他未看我,抬脚将脚底的碎片拔了出来,碎片连着血肉,将鞋袜染得深红。
他霍然抬眼。
我被他看得尴尬无措,我扔开被血染红的瓷片,在衣角边搓了搓,想擦干净手上的血,我扯起嘴角对他笑:“你还痛吗?可还要再吃一颗……”
他摇了摇头,抿着苍白的唇没说话,只盯着我,眼里映着一张血迹斑斑,满脸水痕的脸,面容疤痕狰狞,脖颈上血红淤青。
我刻意逃避他的目光,微微低头,“只是吵了个架,我们就把这里弄得好乱啊……我们别说那些了……”我硬着头皮,想把这一切轻轻揭过,“我,我好累……”
我低着头,伸手去抓着他衣袖,越攥越紧,带血的指尖泛着青白。
我想像往日一般说话,竭力如常,嗓子却不可控地发抖:“你身子不舒服,我,我们先睡下,明早我蒸小馒头给你吃,我看你做过,但不太会……我、我会学着做的,你想吃吗……”
“不用……”他拉下我的手。
我眼眶一热,但还是不肯松开他衣袖。
他也没再坚持,只又用手托起我的脸,抬手擦我脸上血污,举止同往常一般温柔,就像方才激烈的争吵只是寻常闹剧,语气竟也如平常冷静:“明早我来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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