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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诡异噩梦 “复原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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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芒四闪,罡风吹来,人声凄厉,周遭怪风阵阵,衬得诡异。
我飘在上空,看着底下一人对阵数人,他身穿被血染红的白衣,每一招数挥过,都甩出不知是谁的血滴。
“你杀害同门,手段残忍,趁人闭关,竟生剜你师尊心头!如今还垂死挣扎,简直冥顽不灵!”
“是他剥我根骨在先!”那人发丝杂乱,蓬头垢面,他高声大笑,“我还恨我自己修为不精,竟让他苟活十年!直到如今才报得大仇!”
长老甩出下一道仙索,竟穿破石台,直朝那人而去。
“楚仙君取你根骨,是瞧得起你!你身为魔族,有此灵根也是为祸天下!”
那人堪堪躲过,却仍被仙索抽打,咳出一大口鲜血,他猖狂大笑:“我为祸天下?是他觊觎我根骨灵根,才收我为徒,他惧怕我修为精进,哄我不用佩剑,让我无了本命剑!”
“他骗我情意,诱我结契双修,实则榨我修为,魔君将我半魔身份闹得人人皆知后,他为撇清关系,保他那首率之名,便剜烂我脸,刺瞎我双眼,又好似大义凛然,生生剥我根骨,据为已用!”
长老怒斥道:“住口!直到如今竟还在攀咬你师尊!”
“呵,”那人冷笑一声,啐道,“师尊?他也配?”
那人喃喃自语道:“他下手狠毒,若不是有人救我,我早已死在他剑下,连仇都报不了……”
“偌大的苍衡也尽藏蝇营狗苟之辈,无耻之徒,卑鄙小人!伪君子尔……”
那人一边唾骂,一边用不要命的打法攻击,最后他实在逃脱不了,苍衡剑阵起,削掉他一条手臂,碎为血块,一片血肉模糊。
他被剑阵威力所压,七窍流血,发着抖地跪倒在地。
“林尘!”一声凄厉大喊,仿佛撕裂周遭剑阵。
我转头朝声源看去,却忽觉一股吸力将我吸进,接着手臂剧痛,面上一片温热。
我脱力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颗黏热的人心。
烈风四起,卷起旌旗猎猎,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我口鼻冒血,睁着一只眼看向来人,另一眼眶空空,尽是恶脓。
他身影模糊,又与剑阵缠斗,我辨别不清他容颜,耳边只听得到铃铛声,声声脆耳幽荡。
是顾轻吗?
他多嘴硬,说着我再来他便不管我死活,如今却又来救我……
我对着他喃喃吐出二字,声音却被喉咙涌出的鲜血滚得含糊:“多……谢……”
可他还是来迟一步,仙索固住我四肢,上百把剑刺入我身体,一阵剧痛当中,我捏碎手中的人心。
“我大仇得报,死也了愿……”
“他不配为我师尊……不配为我道侣……”
我左眼滑出一道血泪,混入尘土,到死都睁着那只独存的眼,溢满仇恨……
好痛……
好热,好渴……
想喝水……
我费力睁开眼,舔了舔嘴唇,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难以直起,我想唤人来,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
我艰难地转头,看见师兄坐在桌边,他神色略沉,垂眼看着桌上的沧默,以手覆之,我定睛一看,剑面好似微有血光,静静流动。
师兄在做什么?
我声音嘶哑:“师兄……”
他听我唤他,猛地握拳,他转头过来,却未看我,“你睡了三天,可好些了?”
我摸了摸被顾轻所伤的腹部,那里已经好上了大半,不说完全不痛,但也能忍受,我费力起身,道:“好多了。”
他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我没话找话,念及方才的心慌心痛,努力轻松道:“师兄,我方才又做了噩梦……”
“还是记不得什么梦吗?”他声音嘶哑,又好似声音太轻而嗓子不清。
“记不得,只觉得很是吓人,”我捂着胸口,“也好难受。”
“自下山以后,你总是做噩梦,”他敛下眉眼,整个人都显得不可亲近,他轻声说:“不过梦都是假的,当不得真,别自己吓自己。”
虽然他话语关心,但我仍察觉到他语气疏离,心中很是忐忑,“哦……”
我恍惚问:“那……师兄,顾轻人呢?”
“你在此养伤,他说他不想等,便先回苍衡了。”
回苍衡?
我瞧了瞧窗外天色,昏暗沉郁,无数雨滴猛地打下来,落得激烈。
这雨下得这么大都还要独身回去,当真是不想看到我……
我犹豫一会,忐忑问:“他可给师兄说了什么?”
“没有,”师兄垂眸答道,“他什么也没说。”
我心中微觉怪异,但瞧着师兄这般冷淡模样,又觉心头钝痛。
若是要求得原谅,那便要自己先认错,再领罚。
我喉咙干得要命,仿佛快要撕裂。可我不敢找他要水喝,只硬着头皮,沙着嗓音说下去:“师兄,是我冲动鲁莽了,我,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自己跑去齐参河除魔,还害得师兄来救,待回了苍衡,我自去领罚三百,不,五百鞭……”
师兄没说话,我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或是原谅我否,多说多错,我干脆也就不说了,我悄悄抬眼看师兄,却见他垂眼沉思,神色阴晴不定。
他抬手一甩,沧默飞身过来,稳稳停在我手边,我握住剑柄,它微微一颤,像在与我诉好。
“本命剑很重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把剑落下,需随时随地带在身侧。”
我觉得师兄这番话说得突兀,也说得奇怪,可我还是应下:“是。”
他沉默着坐了一会,起身给我倒了杯水,走过来递与我喝。
我将沧默放在一旁,又盖好刚刚自己踢开的被子,我接过水,正要咕咚咕咚喝下,他却说:“先润唇,缓缓再喝。”
他说话,我只有听的份,于是抿着水喝。
喝完后,他又倒水,我喝了,喝完他又倒。
我们都不说话,屋外刮风渐烈,吹得窗纸呼呼作响,我实在不适应这样的氛围,我心里空落落的,又忽然记起师兄肩上伤口,开口问道:“我那时瞧见师兄肩上有血,可是受了伤?”
“去除了个魔物,”他神色不变,“大意了,让他伤了我。”
真的会有人伤了师兄,是何等魔物,竟这样厉害!
我咋舌,道:“想必是为祸天下的大魔头,是哪一个?”
他终于正眼看我,但不过一会儿,就又移开眼神,“魔君。”
我心中一跳,惊到说不出话来。
我想问师兄为何忽然冒如此大的风险,独身一人去杀魔界众首,可话及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语气这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便除了个小魔,可苍衡立于天下,便就是除魔卫道,以斩杀魔君为天责,他这样举动,动了魔族根基,自此魔族无首,便就卸下苍衡大半重担,震慑住四方妖魔……
师兄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若是以前,我当真会为他高兴,说不定还会缠着他找他请教。可如今我知晓自己身份,哪还有这等心思,我垂头问:“魔当真就该被除吗?”
他道:“魔君危害天下,当而除之。”
“那,那若是有人身负魔族血脉,也该被除吗?”
“人魔相交之事虽在少数,但诞下的婴孩确实也是半魔半人,非人族,也非魔族,难以定性……”
他顿了顿,“可未做危害苍生之事,又何必赶尽杀绝。”
我轻声说:“古籍中说,魔族血脉,意味着此人有极大可能入魔,那时不也会……”
“阿尘,”他打断我话,“魔是心中欲,念之恨……”
他抬眼与我目光相接,我一时怔住,只愣愣看他,他目光深深,里面有好多我看不懂的情绪,他笃定说道:“入魔不是因血脉,是因心。”
他看我一会儿,又转开眼神,“你坚守道心便可,其他种种皆为身外物,你修为高,莫被其他闲杂事慌了本心。”
“哦……”我心中本是酸楚恐慌,却被他这话冲淡了不少,“多谢师兄解惑……”
他垂眼轻声说:“万事有我。”
他话音刚落,我脑海里轰然乍响,嗡嗡声音夹杂着怨毒的话语:“骗子!他是骗子!他骗你!”
那是我的声音!
我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只觉汗毛竖立,毛骨悚然。
那魔性好似溶于我血脉之中,逼我连师兄都信不得,它今日忽然出现,愤恨叫嚣,那以后呢,以后会是……
我沉下心来,只听到屋外骤然的风雨,和师兄浅浅的呼吸,一切如常,仿若方才脑中的话语都不过是幻觉……
我拿着杯盏不动,只埋头坐着,还在尽力压制心里的惊恐,他见我已经不喝水,便拿过我手中杯盏,甩袖一扔,杯盏毫无声响,稳稳停在桌面。
他放好杯盏后,看起来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直没开口,我与他一时无话,心中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冷淡不少。他虽本来就这样的性子,但我平常还是能察觉到他对我有几分纵容的,今日师兄却格外不同,连递杯水都站得离我颇远。
我勉强笑了笑,急切地想要忘记我身上血脉,方才怪异之事。
我想要同他近些……我摸向我腰边的小袋子,掏出一个戒环。
那戒环看着朴实,却是难得的宝物,阆洲盛产邕明石,邕明石与平常灵石不同,普通灵石灰扑扑的无生气,可邕明石便生得极为漂亮,璀璨夺目,且用此石打造的戒环韧性极佳,火烧不烂,灵力也淬不碎,还能蕴着灵力,滋养宝物灵草。
可惜邕明石大多小碎,且不好炼化,打造一个完整的戒环极难。
这一个还是我谈了许久的价才买下来的。
我买的时候,顾轻也只在一旁冷笑,说师兄绝不会收我这礼。
“师尊可从来不戴这些小玩意儿,从来都只用苍衡的环佩纳物,你买了也是白买……”
我当时听了顾轻的话也未泄气,只在两个戒环里看来看去,我问顾轻:“身上可有银珠灵石?”
他咬牙切齿:“没有!”
于是最后我也只买下一个。若是有钱,我定能给自己也买一个,最好能与师兄相像……
我那时信心满满,觉得师兄不用,无非是因为懒得买,或是觉得不必要。可此等好物,若我送他,他岂有不收之理?
毕竟这么多年,他送我的丹药灵石数以百计,玩乐吃食更是从未短缺于我。
而我送的都是一些花花草草,入不了他眼。但他也从未说过不要二字。现如今我赠师兄一个小小戒环而已,他怎会不收呢……
“师兄此道斩杀魔君,回了苍衡便是当之无愧的首率,”我拿着戒环兴奋道,“这是我在阆洲买的储物戒,原料难得,锻造精细,赠予师兄,当是提前贺礼……”
我边说着,边费力往前伸手,拿过他的手给他戴上,我还难得地犹豫一会儿,要戴哪根手指。
但我只是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他的无名指最好看,就把戒环套进他无名指上,那戒环衬得他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我给师兄戴上后,他却怔怔看着,许久都未说话,我坐在床榻边,心跳得飞快,和窗外的雨滴同样急速地落下,又溅起来,好似打湿了我的心口。
他缓慢抬手,眼神凝在那一抹银光之上,他嘴角极浅极淡地上扬。但眼里却不见一丝笑意,脸色像是涩然苦笑,又像是悲乐交加。
他眉眼微敛,缓缓开口,说的却不是以往他常说的多谢师弟,而是委婉的拒绝:“林尘,我不用这个。”
我的心停了一下,血液好似都凉透了,不止是因为他不要这戒环,还因为他并叫了我名字。
他怎不叫我阿尘……
“这样啊……”我想笑一声,但我嘴角僵硬,实在笑不出来。
我想起顾轻的嘲笑,觉得我之前认真的挑选和信心像个笑话,更觉得我自认能得他原谅而心惭。
“也是,师兄你从来不用,我,我……”
我暗自安慰自己,师兄不过是不用罢了,又不是不喜欢……但我不禁又想,他是不是还在怪我“擅自”去了齐参河,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不收,他甚至都不叫我阿尘。
可是……
我眼睛发酸,要扒下他戒环,他却轻轻撇开我的手,自己取下来了,见他这样,我心中更是伤心无措。
他如今连碰都不让我碰。
他没有把戒环放我手中,而是半蹲下来,抬起我的手腕,为我戴上戒环,他将戒环套上我的无名指,动作缓慢,神色认真,好似在完成一件大事。
他放下我的手,轻声说:“这戒指更配你。”
雨势渐猛,屋外雨滴砸在房檐,吵人得很,可不知怎地,我的心却一下就平静了。
或许师兄是真的不喜欢戴这种小玩意儿,这才说不要的,我怎能这样斤斤计较……
我看着手上的戒环,确实很漂亮,是一种素的漂亮,我挑挑选选这么久,就是为了选最好也最适合他的。
我呆呆看着这几乎花去我所有银珠的小东西,几乎都忘了方才的悲戚哀痛。
这是我买给他的,他不要的话,那就当是送给我自己的……
窗外雨打风吹,啪嗒啪嗒拍打着窗,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紧随而来便是一声惊雷。
轰隆雷鸣震耳,我吓得抖了一下,他忽然抓住我肩,沉声道:“待回了苍衡,你不必去领罚,来我炼丹房,你剑术大成,修为精进,我要开始教你炼丹。”
我整个人都是恍惚不安的,却被师兄忽然的碰触有了些心安,我下意识问道:“炼什么丹……”
他脸色被窗外忽现的电闪衬得惨白,雷声轰鸣,他缓缓松手,目光在我脸上游移,仿佛我脸上好像有什么污迹。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说道:“复原丹,我先教你炼复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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