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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难听小名 真是奇怪, ...


  •   “怎么不说话……”他轻轻笑了笑,眼里却是微微波动,像是努力装作镇定。

      “你说句话……”他轻轻捏着我的脸。

      我推开他,他马上跪坐起来,我手撑着坐起身,脑袋空了一瞬,我看着他的脸,想起往日他说恶心,说跟他回去,我掩饰心痛,噗嗤一声笑了。

      我大笑不止,笑出眼泪。

      他愣了愣,被我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但他没说话,就这样看着我,脸色却逐渐不好看。

      “哈……”我擦了擦眼泪,对他说,“别说笑了……”

      他眼皮轻垂,静静看着我,我竟瞧出有些悲切。

      “为什么会觉得我在说笑?”

      他眉头紧皱:“你真的觉得我是傻子?不懂这些?”

      就算不是傻子也差不多……

      不知前尘纠葛,这样什么都忘了,将我看作恩人一般,跟傻子有何分别?

      他忘了以前有多不待见我,如今竟心疼我……

      果真是世事无常。

      若是有一日他记起从前,想到今日,还不知会有多屈辱,或是觉得我有多贱,才会又栽进同一个人手里……

      我一想到这,就不笑了。

      我方才还迎合他呢,真是好生丢脸……

      他见我不说话,也就算默认了他是傻子这一说法。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凌,问我:“我叫什么名字?”

      名字?

      我茫然看着他,对,这傻子还给自己取了名字的。

      好像叫什么大河……

      “唔……”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他懂了意思,脸色反倒不难看了,甚至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一边。

      这下我知道了,他气得越狠,便越是神色淡淡。

      我看着他脖子上青红的淤痕,隐隐渗着血丝,他喉结滑动一下,却浑身抖了抖,应是吞咽都有些疼痛困难。

      他自讨苦吃,我反倒内疚起来。

      我伤了这傻子的心。

      他苦心苦力,买力讨好我大半年,或许还算是将我当半个朋友,却到头来发现我连他名字都没记住,就是将他当一个奴仆杂役,这样的事落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名字有何重要的,不过一个名……”

      他看我一眼,眼神凶狠,带着血腥气,我抿紧嘴巴,住了嘴。

      他没接话,不吵不闹,更没有半分刚刚的疯狂压迫,甚至十分冷静,他眼神落在我脸上,如有实质,从眼角滑过嘴角,又到鼻梁,如狼似虎。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的脸,我也难以承受他的目光,那让我想起刚刚他摸我脸的事,我偏过头,躲开了他视线。

      他还是不说话,我也不肯表歉意,赌着一口气在那不上不下。

      许久的沉默,我按捺不住,又回头看他,却见他仍是盯着我,未动一分一毫,只是唇色苍白,额头微有薄汗。

      我一眼就看出他心口又痛了,今日他痛得很是频繁,难道他是一生气就会痛?

      他被我抛下十二天,不知怎么度过的,很是憔悴,刚刚吐得浑身是血,脖颈被我掐出淤青,差点死了,现下怎一个惨烈二字了得。

      如今心口又痛了起来,真是惨上加惨。

      他不开口找我讨要,我也顾着面子不给他丹药,任他疼着。

      即使我心里有些内疚。

      他在一旁坐着,呼吸坠坠,我越听越不是滋味,我手碰到储物袋,马上就要给他药了。

      此时他却冷笑一声,道:“确实,只是个名字……”

      他顺着我的话说,我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他该是又要把我压在身下冷声质问我的人。

      我想到这,脸都红了些,心想自己自目睹那淫邪之事以来,便总想些有的没的……

      他呼了口气,肯定很想躬身让自己好受一点。但他却硬要直起身子,两手放在膝上,倒是显得郑重,他努力声音平稳道:“那我再说一遍我的名字……”

      “江默,”他呼吸缓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痛苦。

      “我叫江默,江河湖海的江,默然无语的默……”

      不知为何,我看他这样,忽然鼻间酸涩,竟有些想要掉泪,我声音嘶哑:“好,江默。”

      他看我一会儿,忽然又道:“我还给自己取个小名,叫出来有些奇怪……”

      我问他:“什么小名?”

      “叫老公。”他说。

      好奇怪的小名……也真是个傻子,哪有人会把老字放小名里的?

      我这样想着,却还是顺着他,生涩地在口里绕了一圈,不确定地叫他:“老公?”

      我话刚出口,他神色顷刻间就缓了许多,看上去都有精神多了。

      “嗯。”他淡淡地应下。

      这样就好了吗?

      我松了口气,心想,他可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雨一直下,仍是倾盆大雨,打在我小屋房顶。

      我托腮看着雨,愁眉苦脸。若是再不出太阳,我这屋可就潮了,我看向风雨飘摇中的小菜苗,而且……

      我早就把他的被褥丢了,太大的雨,又不便出门买被子,于是这段时日他一直跟我睡。

      他跟我睡同一张床榻,上床上得比我晚,起又起得早。

      若不是小屋里真没有他的歇脚地,我倒真怀疑他从来都没睡过我的床。

      那一天的意外我们两人都绝口不提,之间话也很少说。

      他脖子上的红痕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看不惯,也内疚,在储物袋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副不知何时放进去的铜镜丢给了他,还给了他药。

      有一日清晨,我见他拿着小刀,对着桌上的两个脸大的铜镜刮胡茬。我毛发生得不旺盛,从未长过胡须,自然也未曾刮过。

      他以前也刮过,只是起得比我早,我之前从未看见过他打理。

      我坐在床塌边上,斜着眼睛,悄悄看着他。

      镜面里,我看他右手拿着小刀,稍稍往右偏头,轻轻刮着下巴左侧,他刮得细致缓慢,小小的胡茬消失不见,过了会,他换到右侧,昂起了脖颈,许是铜镜的确有些模糊,让他不得不凑近了细看。

      那铜镜的位置摆得恰好,我看到他半边光洁的下巴,下面凸起的喉结,当然……还有青红渗血的指印。

      忽然,他喉结滚动一下。

      我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将刀放下,铜镜里闪出他的面容,镜子里的他挑眉,问我:“你看我干嘛?”

      “我没看!”我下意识反驳他。

      他将铜镜调了个角度,我又看见两颊晕红的自己,衬着横生的疤痕,很是难看。

      “脸这么红,”他垂眼说,“你在想什么?”

      我被他戳中心思,若是以往,我定当说他了,可自那夜以来,我心中总存内疚,遇上他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他收好了小刀,转身看我说:“刮了胡子是不是显得年轻些?”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你说一说我有多少岁?”

      他怎突然问我这些……又忽然与我这样说话……

      我脸上微热,“谁要猜你的……”

      他没把我话放心上,看着我思忖道:“我觉得你应该才二十左右……”

      我微微窘然,犹豫着说了个数。

      他神色微变,“你看起来这么年轻。”

      “你懂什么!”我看他神情惊讶,不由为自己辩驳,“修行之人,五十以下都是少年。”

      “也就是说你可以活两百岁?”他顿了顿,“也不会老?”

      我伸出五指,笑他眼界短浅:“自然不会,我活五百年,不在话下。”

      他脸色一下变得奇怪,既像是不相信,又是不安。

      “那我?”他指着自己,“我能活多久?”

      我心头一乱,微微替他伤感,嗫嚅道:“常人活一百都是长寿了……”

      他微微蹙眉,眼里不知是惊还是悲,久久都默然无话,许久他平静些许,垂眸问我:“我不能……修炼吗?”

      这可未曾有过先例,但若是他一直吃我炼的丹药,定会延年益寿,何必强求修炼道法。

      而且我也不愿意他修炼,修着修着记起来该当如何?

      于是我说道:“当然不能……”

      他点了点头,再也没说话了。

      我原以为他放下了,可自从他问过我修炼的事后,也不知是因为他心情低落,还是许久没有荤腥,这几天做的饭菜都并非以前那样可口,我就撂下筷子不吃了。

      于是饭桌上只有他一人。

      我不吃饭的第一日,他应是以为我闹脾气,劝过我一回,但我还是不吃。

      第二日,他就总是看我,简单的饭菜也色香味俱全,我却还是神色恹恹,没有胃口。

      第三日,他蒸了我最喜欢的小甜馒头,又煮了一大碗香气四溢的面端到我面前,他说:“别挑食,小心身体受不住,你又不是吃不下。”

      我诧异看他一眼,说:“我已辟谷,不吃也可度日。”

      刹那间,他脸色一变,纵然他竭力掩饰。但我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惊奇和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尴尬。他沉默一会,将东西放在我面前,转身走了。

      我坐在窗前,捧着碗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都喝了,然后又就着窗外雨打的声音吃完大半碗甜馒头。我晃着腿,盯着小半碗香香软软的小馒头,打了个嗝。

      我还是吃得下的,但他一直在忙,我也想叫他来吃一些,当作示好。

      可我要叫他什么呢?直接叫江默吗?

      叫出来有些奇怪……

      我之前都喊声哎,或者根本不用喊,他就自己过来了……可如今哪能这样,他都给自己取了名字,上次我不记得,他还很生气呢。

      我做错了事,他即使生气。即使怨我,都还照顾我,给我做饭,现在说不定还在灶屋里准备吃食。

      他都给我递了台阶下,我讨好一下他又何尝不可呢?

      我喊了他一声,他听见我叫他,掀帘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说不出来的怪异,“你刚刚叫我什么?”

      真是奇怪,我不过叫他小名而已,他怎这样大的反应……可我见他这样,自己也觉莫名羞耻,脸都也有些红了。

      我指了指瓷碗里的小馒头,期期艾艾说道:“老,老公,我吃不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难听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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