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柠》水云澈

8、第八颗柠檬 误打误撞

　　江闻也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祝乐柠下意识回答：“在呢。”

　　江闻也睨了一眼她正襟危坐的样子，问：“祝小姐平时一个工作方案定好，习惯立刻收成效吗？”

　　祝乐柠认真思考了一下：“要看各方考量，不一定必须及时回复。”

　　“昂。”江闻也点头。

　　这个昂什么意思，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祝乐柠摸不准，但也没那个勇气再开口问一句。

　　搞不好万一人家拒绝，只是方式比较委婉，结果她自己悟不出来呢？

　　原本温度适宜的空间，像是一下燥热起来，让人坐立难安。

　　平日客户电话平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待命，今天像被切了网线。

　　哪怕来一个消息也好。

　　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叮铃铃——”
　　让人心脏一震的闹铃响起。

　　祝乐柠无比感谢为了完成祝母分配的解冻肉任务，特意设了个闹铃的自己。

　　她快速按停，手虚晃一滑，放到耳侧。

　　“喂，妈妈，我正回来的路上呢。”

　　“什么？你在路口等我半小时？好好好，我现在马上就到了，嗯妈妈拜拜。”

　　祝乐柠边说边小心翼翼瞅着男人，挂断‘电话’，客气一笑：“那个江总，今天特别感谢你送我回来，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接下来的路程就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我妈妈在那边等我，我和她就一起回家就好。”

　　副驾位上的人眼睛澄澈透亮，睫毛又密又长，伴随着不自然的小动作，如蝴蝶一般忽闪，把人的心也轻轻扫乱了。

　　江闻也扫了眼她黑屏的手机，缓缓停下了车。

　　“那就麻烦江小姐多走几步了。”江闻也悠悠道。

　　“不麻烦不麻烦。”祝乐柠迅速解开安全带，贴心道，“江总您慢走，开车小心。”

　　江闻也颔首，和她点头告别。

　　等祝乐柠关上车门，江闻也看向副驾，一个闪着光的小东西静静躺在那。

　　江闻也拿起来，是一只珍珠耳坠。

　　谁掉下的不言而喻。
　　江闻也抬头，刚想出声想叫住失主。

　　只见短短一分钟里，祝乐柠已经走出去几百米。

　　视线里的背影高挑纤细，腰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左肩挎着帆布包，脚步走的有些凌乱。

　　突然间，她毫无征兆的回过头，视线两相对上，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然后，就见到踩着高跟鞋的脚轻轻一崴。

　　堪堪站稳，迅速转了身过去。

　　过了一秒，背影站定，风吹起发丝，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重新转过来，对他露出标准的礼貌微笑，一挥手告别，一步不乱的走了。

　　直至背影消失，江闻也启动引擎，突然低下头，很轻的笑了声。

　　祝乐柠回到家，心脏还不可抑制的狂跳，至于原因，她笃定一定是被吓出来的。

　　祝乐柠用力拍了拍脸，企图用热水澡把脸颊发烫的热气冲刷掉，摘取耳环的时候，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

　　她已经不敢深究究竟掉在哪了。

　　掩耳盗铃盖上首饰盒，轻哼歌假装本来就只有一只。

　　_

　　第二天，祝乐柠一去到公司，就能感受到后背被行注目礼。

　　一向热络的办公室，像被一夜毒哑了，要么就是压低声音，比喊宝鹃的嗓子还哑。

　　每个人和她交接文件时，死命忍住好奇，轻声细语像怕伤害到她的行为，让祝乐柠无奈叹了口气。

　　祝乐柠正想开口，说自己真没事，一个文件夹忽然砸到了她的桌子上。

　　“把这个打印一下。”
　　徐倩抱着手臂站在桌前。

　　徐倩是部门策略师，当年和祝乐柠同时竞聘策略经理。

　　位置只有一个，两人各项考核分数差不多，最后管理层下发了一个洗碗机品牌的策划案，公开投票竞选。

　　祝乐柠以三比一的优势，成功晋升。

　　徐倩对此一直耿耿在怀，觉得祝乐柠不过投机取巧，明明自己进公司时间更早，论资历经验都更丰富。

　　愤懑表现在行为上，变成日常会言语刺上祝乐柠两句，这在部门已经什么新鲜事。

　　祝乐柠无所谓，也没有亏欠感，职场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说话，谁行就谁上。

　　祝乐柠不知道对方现在又哪不顺心来找她，巧了她也正不爽。

　　祝乐柠淡淡瞥了眼：“总监吩咐的？”

　　“打印可以，但我只认直属上级的命令。”祝乐柠背靠座椅，指尖转着笔，把文件推过去。

　　“如果不是，那作为PM，我现在把这件事吩咐给策略师，你没什么意见吧？”

　　两人现在的上下级，一直是徐倩的心头刺，祝乐柠知道怎么最能挑起对方痛处。

　　只能怪她偏偏挑今天来找茬。

　　徐倩手攥了攥拳头，环顾了眼四周坐的人，突然笑道：“哟，看来大家都挺忙的，一个人看新闻，但我这人可能就是比较闲，刚好就刷到了祝小姐最近的精彩事迹。”

　　“祝经理不仅事业顺畅，连爱情体验都比别人要丰富许多。”

　　办公室敲键盘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是吗？”
　　祝乐柠恍若未闻，抬头嗤笑了一声，“既然徐小姐这么羡慕，祝你以后和男朋友能多有几份这样的经验。 ”

　　“噗——”同事没忍住喷了口水，朝着祝乐柠竖了竖大拇指。

　　祝乐柠眨了眨眼。

　　紧绷一早上的氛围，随着当事人的这个wink一下子轻松下来。

　　“原来策略师这么闲，我还有个线下，不如你今天帮我去跑了呗。”有人调侃道。

　　“是啊，我们这一堆活呢，哪像徐策有闲又自由，男友还高冷，这么久从没露过面。”

　　徐倩人缘不好，脸色更沉，但走前依旧忍不住反讥，她打量了一眼祝乐柠的耳环，道：“一分手，连珍珠耳环都变成廉价的银针，消费降级这么严重呢。”

　　“腻了，换换口味。”祝乐柠没抬头：“多谢关心，记得把文件带上打了。”

　　徐倩一走，氛围变轻松，八卦的火焰迅速燃起来。

　　“柠女士，你昨天对那对金童玉女的态度简直帅爆了！！”

　　“话说任寻看起来真诚无害的，完全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啊。”

　　“唉，软饭男就这样，真想说蒋雪家那种金碗，他那牙能咬动吗？”

　　“摸摸乐柠姐，你什么感受？都不难过的吗？不对，你也应该找个比他更好的，让这种人后悔去！”

　　“感受？”祝乐柠闭眼感受了一下：“算不算躬身试毒？”

　　所有人毫无犹豫点头：“算！”

　　祝乐柠被逗笑了，拿起文件，说不能贫了，总监叫她汇报的时间到了。

　　等祝乐柠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看到桌上放着一张邀请函。

　　卡片没写什么字，看不出什么。

　　“小祝，这是GV一个新品发布宣传的线下活动，我们是友商，公司也需要有人去现场，原本是派了小徐，但她要跟我去另一个项目，就麻烦你顶替一下位置了。”副总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副总监唐川是个中年男人，在公司时间不短，为人办事中规中矩，但祝乐柠对他印象一直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徐倩的事，要由他来说。

　　但对方说的话挑不出什么纰漏，而且是公事，祝乐柠不喜欢徐倩，也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上。

　　她点头应下。

　　副总监满意的点了点头，临走前，上下打量一眼，又叮嘱了句：“毕竟代表公司形象，还是记得正式一点。”

　　因他这句话，祝乐柠看了眼自己的白衬衫，想了想，还是打开每个工位自带的小衣柜，拿出西装黑外套套上，工牌垂落下来，把头发绑起来，扎成低丸子头。

　　祝乐柠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打了辆车去。

　　地址不算远，祝乐柠翻了翻卡片正反面，疑虑更甚，打算发消息问总监。

　　司机停下车说到了。

　　祝乐柠只能先推门下车，大厦高耸入云，她确认了楼层和厅号，推门进去。

　　大厅里灯光柔和，香氛金粉充斥鼻尖，祝乐柠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突然很快反应过来什么。

　　她抬脚要离开，转头，就看到旁边立着的烫金展架。

　　任寻&蒋雪
　　订婚之喜。

　　祝乐柠脚步僵了僵，周围人来人往，但穿着工作服，戴着工牌的样子，与这里的一众华服礼裙相比，实在格格不入，突兀的扎眼。

　　连一旁的应试生都忍不住一愣。
　　所有人下意识去看她的工牌。

　　工牌上写着祝乐柠的名字。

　　很多人可能没见过她，但知道内情的人自然知道这个名字，更知道她和任寻之前什么关系。

　　立即有人目光打量着她，窃窃私语，脸上露出惊诧。

　　“她怎么敢来的？”

　　“这也太尴尬了吧，谁邀请的？”

　　应试生整理好表情，询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祝乐柠已经理清怎么回事，整理了一下文件夹，笑笑回：“没什么，发生了点小误会。”

　　祝乐柠说完就要离开，蒋雪正挽着任寻的手和别人说笑走过来。

　　见到祝乐柠，笑容顿住。

　　她偏过头，低声和任寻说了什么，任寻看过来，脸上顿时表情变幻莫测。

　　祝乐柠指尖深陷手掌，用手撩了一下耳侧碎发，碰到冰凉的耳钉。

　　蒋雪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的人听到：“祝小姐，真是没想到会见到你，一个人？”

　　祝乐柠还没回答，任寻也跟了过来。

　　他站在蒋雪身侧，看了看祝乐柠，又看了看周围，掩唇咳了一声。

　　“乐柠，我们也算熟了，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蒋雪笑着道，“你能来，真是让我们倍感意外和惊喜，这不得敬你一杯？”

　　祝乐柠站着没动，没接酒：“不好意思，还要工作，上班期间不能饮酒，见谅。”

　　“至于我来……”祝乐柠轻笑一声，“除了祝二位天造之设，天作之合，还能干什么呢？”

　　她目光直直对上蒋雪，挑眉眼里带笑，蒋雪目光冷了冷。

　　“祝小姐。”

　　任寻开口，打破短暂的安静，语气带着客气，“来都来了就是客人，站着太累，要不进去坐坐？”

　　祝乐柠听着话里的虚伪，只觉得厌烦的恶心。

　　同样是这三个字，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她莫名想到江闻也。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没有刻意做作，像是玻璃杯的薄荷酒冰块，不加修饰，撩人心弦。

　　手机震动了一声。

　　有人发微信进来，是一张图片。

　　【祝小姐的东西似乎落在车里了。】

　　【祝小姐还要吗？】

　　图片中，珍珠耳环光泽莹润，躺在男人掌心。

　　是她掉落的那只。

　　所有人目光落到她的手机屏幕，祝乐柠还没回，对方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响铃在安静的氛围，敲进每个人心里。

　　祝乐柠犹豫了半秒，接了。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男人低沉的嗓音传过来，不紧不慢：“在哪？”

　　祝乐柠没出声，就见任寻上前，声音恰好能让电话那边听到：“乐柠，这边不好打车，我们让人送你吧，你一个人回去也不方便。”

　　蒋雪目光很冷，脸色称不上好。

　　祝乐柠把手机贴在耳边，平静开口：“不用了。”

　　她顿了一下，视线扫向蒋雪脸上，不紧不慢瞥开：

　　“有人等我。”

作者有话说

两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