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柠》水云澈

4、第四颗柠檬 “有东西保

　　第二天上班，同事飞海南回来，带了很多特产。

　　祝乐柠也分到了一部分，她打算下班后带去医院给她妈也尝尝。

　　祝父祝母都是s大附属院神外的专家，两人从她高中开始，就忙得连祝乐柠都很少能在家见到他们。

　　两人都是精英式的工科生，祝乐柠一直怵她爸妈，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敢说自己被劈腿的事。

　　但纸包不住火，与其事情从别人口中听说，不如祝乐柠主动先坦白了。

　　还没斟酌好措辞，她妈的电话先打来了。

　　“西西，忙不忙？”

　　“还好，能应付得过来。”

　　她妈妈嗯了一声，说：“冰箱里还有半只土鸡，再不煮怕坏了，你记得去炖。”

　　说完像是不经意，补充道：“要是煲的多，可以给你那个男朋友送去。”

　　祝乐柠一时没接言，她已经很多天没有提到过任寻，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妈妈看出端倪，才故意这样说。
　　祝女士也不急，就这样等着。

　　祝乐柠心一横，干脆坦白：“我和他分手了。他的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甚至没问原因，轻描淡写道：“分了就分了，你浪费这么多时间，也该收心了考虑结婚的事了，

　　“正好，你舅妈介绍了一个工作稳定的，我让她把联系方式推过来。”

　　祝乐柠被她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要！不相亲。”

　　“煲鸡汤记得放盐。”
　　她妈妈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挂了。

　　每次都是这样专制，祝乐柠握起拳头对空气愤愤挥了几拳，下一秒，一个新的验证消息就跳了出来。

　　验证方式：来自推荐联系人舅妈。

　　祝乐柠简直要被她妈这效率气笑了。
　　她有那么嫁不出去吗？

　　对方像是一直盯着手机，很快就发消息过来。

　　【志存高远】：你好，小姐姐，终于加到您的微信了。

　　祝乐柠对这个“终于”不是很理解，礼貌性的发了个您好。

　　【志存高远】：还没问祝小姐，今年几岁了？

　　这还没聊上几句，祝乐柠对他已经毫无印象分，没回答，反问：

　　【柠檬树结西梅】：请问您又是多大了？
　　【志存高远】：和你差不多同岁，28岁零38个月吧。

　　祝乐柠看着这串数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识数，狂按计算器。
　　归零归零的声音后，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播报出“31。”

　　“…………”

　　【柠檬树结西梅】：学到了[大拇指][大拇指]。

　　发完，祝乐柠想毕竟是舅妈介绍的人，说话还是应该留几分情面，正要说什么。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赫然出现在屏幕。

　　祝乐柠硬生生被气笑了，她妈此刻要是站在她面前，她大概能当场表演一个气愤填膺”看看这就是你说的结婚。”

　　-
　　回到家，祝乐柠收拾一番，提上鸡汤和特产，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到她家不算远，在车上她给她妈发消息，她妈妈没回，估计又在手术。

　　祝乐柠到科室，主任办公室里没人，发现烧水器里没水，干脆拿起水壶到外面打。

　　开水间距离这里不算近，祝乐柠刚提着开水转身，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正踮着脚尖，伸长手臂，颤颤巍巍去够见底的输液袋。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帮忙。

　　老太太转过身，乐呵呵地打量她。祝乐柠看着老人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想起自己去世的奶奶，心里一软，没忍住多关心了几句。

　　“奶奶您怎么一个人在这？”
　　“江奶奶，你怎么跑出来了！”

　　老人还没回答，护士先跑过来喊道，老人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只是出来透透气。”

　　护士无奈道：“要是您孙子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

　　“哼，毛头小子难道我还怕他不成，要来早来了。”

　　祝乐柠听着，大概猜出个七七八八：“奶妈，您是在这住院吗？您的孙子陪着您？”

　　“是啊，都快把我憋坏了。我住院他都顾不上来看我一眼。”

　　“唉，年轻人忙咯，我们只能是少给他们添麻烦。”

　　这话说的委婉，结合之前的对话，祝乐柠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不孝孙形象，不自觉道：“怎么能这样？工作再忙能比亲人还重要吗？”

　　老太太眼睛一亮，像找到了知己：“可不是嘛！要不说还是有个孙女贴心。”

　　祝乐柠最后多想多陪她奶奶，上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有些人这么幸运却不懂得珍惜，祝乐柠眉头蹙起，实在无法理解。

　　“奶奶，等他来了您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看祝乐柠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老人越看越喜欢，深以为然：“他就是不肯成家，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孙媳妇管着就好了。”

　　祝乐柠沉浸在愤懑里，没有听到。

　　说到这里，老人很自然的问：“小姑娘，你对象在这里上班？之前从来没在病房见过你。”

　　“没有，奶奶。”祝乐柠指了指前面的值班室，“我是来找我母亲的。”

　　“噢。”老人颔首，“那也就是没有男朋友了？”

　　“啊？”
　　祝乐柠反应过来，点头。

　　护士推着输液车，要给奶奶换针水，祝乐柠和她短暂告了别，拿上开水壶在她妈妈的办公位坐下。

　　暮色降临，大厦亮起星光点点，她妈妈过来告诉她，待会可以一起回去，祝乐柠就在办公室等着。

　　没带电脑，只拿了个平板，祝乐柠回了几封邮件，写了明天的待办清单，打算休息一下。

　　原本打算找部剧看，翻了一圈，没有她爱看的，干脆点开了猪猪侠打发时间。

　　她拿出耳机，耳机仓一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两眼一闭，只能把声音调小。

　　祝乐柠在播放前，又做贼般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不忙，不会有人来，才捞过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发给陈思楠。

　　【不加班无聊的时候怎么办？当然是来一集童年男神。】

　　【田心猛楠】：不允许哈。
　　【田心猛楠】：你知道这对一个还在肝稿子的人，是多大的酷刑吗？
　　【田心猛楠】：为什么你可以这么闲，建议按右侧电源键一键关闭。
　　【田心猛楠】：头要爆炸，正在写有关青春暗恋的题材，你有什么想法吗？

　　【柠檬树结西梅】：暗恋？很遗憾吧，不行不行吃不了这种苦。
　　【田心猛楠】：我就多余跟你这种，从小到大是被暗恋者的人说。。快说说你喜欢哪种类型？给我点灵感。

　　祝乐柠想了想，脑海里浮现为数不多知道的类型，犹豫了一下，敲了几个字：

　　【先婚后爱？】
　　【田心猛楠】：有品味，我喜欢。
　　【柠檬树结西梅】：加油陈小葵，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祝乐柠又发了几个得瑟的表情包。
　　闺蜜加班的哀嚎，如听仙籁，格外舒坦。

　　又过了半小时，已是深夜，办公室的门敲响时，祝乐柠刚从洗漱间卸完妆，正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子上。

　　这个点只可能她妈下班了，祝乐柠头也没抬说：“等我一下，这集还有最后一点马上。”

　　门口没有声音。

　　祝乐柠疑惑转过头，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男人半倚在门上，白衬衫黑西裤，熨烫妥帖，领口的两粒纽扣没系，比起前几次的西装革履，多了几分慵懒散漫。

　　祝乐柠几乎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您好，您找谁？”

　　男人扬了扬眉，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屏幕。

　　……
　　！！！

　　祝乐柠想起自己在看着什么，迅速去按电源键关闭，慌乱之中，脑子里只剩下陈思楠那句“右侧电源一键关闭”。

　　这一按，音量键一下子按得巨大。

　　恰好一集播放完，于是，那段极具魔性颤音前奏，以排山倒海之势炸开，随即，熟悉的歌词唱了起来：“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

　　祝乐柠不羡慕自己，想拍晕自己。
　　有的人死了，但手还能动，她一把利索掐断开关。

　　“怎么了？”

　　老太太就是在这时探进了身子：“哟，你们俩……”

　　祝乐柠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想想她都干了什么？

　　刚刚背着正主才痛骂了对方“白眼狼”，现在又用猪猪侠给人唱了首迎宾曲。

　　她僵在原地，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追不上我的原则，哈哈一笑：“奶奶，好巧。”

　　奶奶看看祝乐柠，又看看江闻也，目光一喜：“哟，你们这是认识呢！”

　　祝乐柠绷着嘴角，微微一笑。
　　大忙人这么忙，肯定记不得的。
　　哈哈，怎么会记得呢，最好记不得。

　　拜托可千万要忘记呀！

　　江闻也微微偏过头，掀了掀眼皮，和她对视上，像是识破了她的心思：“有东西保管在了祝小姐那里。”

　　他看着祝乐柠，眉梢一挑，悠悠补充道：“就是不知道，祝小姐还有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