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为寡人起》得意其乐

8、逆臣 车郦季

　　车郦季也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商君定肃律，军功赏罚分明，从来没有谁能独吞所有功劳，也从来没有谁的汗马功劳能被埋没。”

　　妶渡忽然开口，起身从王座走下来，目光落在染维身上：“染维弹压宵小，功不可没。”

　　染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臣不敢当。”

　　“你当得起。”

　　妶渡的目光又转向对面的江仪，“江仪整训锐卒，东郊列阵震寒威，北上屯兵退渠锵，兵锋未动就退两国之师，又平定乱臣，功勋卓绝。”

　　江仪跨步出列，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妶渡抬眼看向身侧的贤太后，语气里带着恭敬：“方才太后在后宫早已和寡人商定了恩赏的细则，今日便昭告群臣，染维增封三县，食邑两千户，拜为卫尉。”

　　“江仪增封两县，食邑一千五百户，仍领大良造，掌渭水大营五万锐卒，直接对本王负责。”

　　“两人各有分工，各领其兵，互不统属。所有跟着江仪北上列阵、跟着染维巡防渭城的将士，全部按商君军功爵制论功行赏，该升爵的升爵，该赐地的赐地。”

　　话音落定，满殿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得连成一片：“大王贤明！太后贤明！”

　　染维心里那点仅剩的不满彻底散了，他原本以为车郦季今日能借着江仪的功劳压他一头，没想到真拿到了实打实的封邑和渭城防的全部兵权。

　　他再次深深躬身：“臣，谢大王，谢太后恩典。必当肝脑涂地，守好渭城门。”

　　江仪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臣，谢大王，谢太后。必当整训兵马，守大肃疆土。”

　　赏赐的事彻底落定，殿内的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贤太后目光转向众人：“今日朝会，还有一件大事要和诸位商议。”

　　“朕已经派使者去原国了。向原国求肃原联姻，以我大肃的公主嫁与原王，同时求娶原国的公主为肃王后。盟约既定，原国就会出兵陈兵武关，替我们挡住南面的威胁，同时派使者去寒，威两国，替我们斡旋，让他们不敢轻易西进。”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宗室老臣当场就变了脸色，有人立刻站出来反对：“太后不可！原国狼子野心，当年就借着姻亲的名义占我们的汉中之地，如今我们主动求联姻，原国必然会狮子大开口，要我们割让城池，要我们开放武关的关市，我们后患无穷啊！”

　　“臣附议！”另一个大夫站出来，手持笏板急声道，“如今肃国的局面虽然难，可也没到要靠联姻向原国低头的地步，何必把肃国绑在原国的姻亲上？”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半的文臣都站出来表示不赞同，武将们也在低声议论，他们是担心原国借着姻亲插手肃国内政。

　　毕竟现在都有一个贤太后了。

　　染维站在武将队列里，眉头微皱，没有说话，江仪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眼帘，仿佛满殿的争论都和他无关。

　　妶渡垂眼看着江仪，见他无动于衷，眼中流露出一丝阴鸷。

　　逆臣，寡人恨之！

　　就在反对的声浪越来越高的时候，车郦季再次拄着拐杖，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满殿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这位老相表态。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

　　车郦季没有直接反驳那些反对的大臣，“原国不是善茬，我们和原国联姻，必然要付出代价，要给土地，要给财货，要在边境开市，可诸位睁开眼睛看看如今的天下！”

　　他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指向东方瀚谷关的方向：“寒威的二十万大军就在瀚谷关外，要是我们不和原国的联姻，原国转头就和寒威合纵，到时候别的国家也来分一杯羹，六国兵马一起打进瀚谷关，我们拿什么挡？”

　　车郦季环视一圈，叹息道：“北边还有渠锵人虎视眈眈，到时候肃国就不是丢几座城池的事了！”

　　满殿的反对声瞬间就弱了下去，车郦季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这些日子谁都清楚，肃国的兵力根本撑不起多线作战，一旦六国压境，肃国真的有亡国的风险。

　　“肃原联姻，我们就换得三年的喘息时间。”

　　贤太后站出来，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发白的宗室老臣，“这三年里，我们可以集中整训兵马，加固瀚谷关的防线，等我们兵强马壮了，到时候就算原国想借着姻亲拿捏我们，我们手里有兵有粮，他们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车郦季率先对着妶渡躬身行礼，声音掷地有声：“老臣赞同肃原联姻。眼下这是唯一能让肃国避开亡国之危的办法，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也比毁了我们几代人拼出来的基业强。”

　　车郦季这一表态，刚才还激烈反对的大臣们瞬间就泄了气。他说出来的话，全是从肃国的社稷安危出发，其他人哪里还有反对的立场。

　　几个刚才跳得最凶的老臣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低下了头。

　　染维也跟着上前一步：“臣赞同联姻。有原国在南面替我们牵制六国，我们面对渠锵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武将们纷纷跟着附和，剩下的文臣见大势已定，也只能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臣等，赞同太后之策。”

　　妶渡的眼神暗了一瞬，走到车郦季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面带笑意道：“右相所言，深得寡人之心。肃原联姻之事，就按太后的意思办，使者立刻带上国书和聘礼，出使原国。迎娶原国公主入渭城，立为王后。”

　　贤太后站在他身侧，看着阶下归于一统的群臣，目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