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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临近八点,付完钱款,坐上车。
      车子重新发动起来。
      元纾决将那袋铃兰轻轻搁在身侧,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前排,落在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视线看着对方沉稳转动方向盘的背影,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等到开进一座巍然耸立着的大门,他才发觉,这条道路是那样长衢漫漫,一眼望不到尽头。

      为什么那套房子会大得那样空旷。
      偌大的客厅,长长的走廊,常常走半天也遇不到一个人影。
      那些空旷闲置的空间,让他心里缓缓泛起一阵恍然。
      那样规格的住所,只有牢牢攥住财富与权力的人,才有资格去拥有的天地。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上心头。
      不是艳羡,也不是渴望。
      只是后知后觉的惶恐。

      他像一株误闯华丽石庭的兰草,格格不入。
      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塑料袋粗糙的表面,里面裹着湿苔藓的铃兰安安静静躺着。

      穿过绵长迤逦的园区道路,车子抵达。

      推开入户大门,抬眼望向餐厅,男人已经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背脊挺直,姿态闲适却让畏惧。
      长条餐桌上的菜品摆放得整齐,但几乎看不见重油重辣的菜肴。
      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方才腾起的热气,已经一点点散尽。
      光滑的盘面上,再也看不见袅袅的白雾。
      微凉的死寂,静静铺在光洁的桌面。
      元纾决攥着那袋装有铃兰根茎的塑料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心底倏然浮起一丝局促。

      他将铃兰放在不起眼的入户门角落,小心翼翼地不想让泥土掉落。
      接着又快步绕到任即身后,打湿手,挤洗手液,速度很快,还没等任即发声,就已经乖巧又僵硬地坐在餐桌另一侧。
      他和任即对坐着,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就连抬头都仿佛需要勇气。

      “元纾决。”
      坐在对座的男人先一句开口,有些沉闷沙哑的声音让元纾决桌底的手不自觉握紧。
      “出去一趟,要这么晚回来?”

      男人没有抬高音量,声音压得很低,语速缓慢,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像一块石头沉沉砸下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元纾决的身上,没有怒吼,偏偏那平静的声线裹挟着迫人的张力。
      这句问话落下来的瞬间。
      元纾决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堵死在咽喉里。
      肩膀下意识微收起来,呼吸下意识放轻,嘴唇翕动了两下。
      空气仍旧绷得紧紧的,那股沉甸甸的压迫还笼罩在元纾决周身。
      就在他心口悬到最高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男人忽然移开了紧锁住他的目光。
      不再追着刚才的问题不放,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先吃饭。”
      突如其来的松劲,让元纾决的神经猛地一滞。
      他还陷在方才的窒息感里,指尖依旧僵着,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桌上的菜早已凉透,安静地摊在灯光底下。

      元纾决捏起筷子,勉强把注意力放到餐桌上。
      神经依旧绷着,每一次抬臂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拘谨。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突兀地划破安静的饭厅。
      搁在桌沿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陈辛发来的行程图,明晃晃地展现在屏幕表面。
      排得拥挤的工作时间,一瞬间撞入他的视线。
      夹着菜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坐在对面的男人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那片亮起的手机屏幕。

      那束余光停留了好几秒。
      男人依旧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抬眼看向他。
      “工作?”不是疑问,更像是一句平缓的陈述。
      元纾决反应过来,慌忙摁灭了手机屏幕。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机身,心跳悄然加速。
      他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只盯着餐盘里已经变冷的菜肴,小声应了一声。
      “对,广告的拍摄日程。”
      “我记得,你很少接广告。”
      他的话慢悠悠飘过来,不疾不徐,却让他悬起了一颗心。

      听见这句话,元纾决才敢抬头看他。
      但视线却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就仓皇躲开,继续垂落在盘子微凉的菜面。

      “以前是很少接。”他嘴唇抿了一下,才用偏轻的声音回话。
      “只是最近,想试着多做些工作。”

      他放下筷子,瓷筷轻轻蹭过碗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想拍戏,直接来找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压得元纾决呼吸顿了半拍。
      唇瓣开合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元纾决深压下心底翻涌的局促。
      脑袋依旧垂着,视线落在冰凉的餐盘上,嘴唇反复抿了两下,才斟酌着吐出字句。

      “你的资源太重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句都想得谨慎。
      “如果机会是来自于你,那这份成绩,就不属于我了。”

      一股忐忑缠上四肢,他做好了迎接他不悦的准备,肩膀不自觉绷起一条紧绷的弧线。

      餐桌上的对话没有再继续往下延伸。
      谁也没有再多开口,只剩下餐具偶尔擦碰发出微弱的轻响。
      这顿晚饭就在一种沉默的僵持之中草草收尾。
      晚餐结束,元纾决把椅子轻轻往后挪开,椅脚在地板划出一道极浅的声响。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顺着长长的走廊,往三楼卧室走去。

      关上卧室房门,也没能完全抚平他纷乱的心绪。
      心底沉甸甸的拉扯感还没有褪去。
      没有去往床边,而是径直走向了卧室附带的卫生间。

      推门而入。
      狭小封闭的空间,给了他一个短暂喘息的落脚点。
      背靠着门板,微微垂下肩膀,悄悄吐了一口憋了许久的闷气。
      空气里,方才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依旧如影随形地黏在他的背上。
      他撑着镜子,看着镜面上折射出来的自己,暗暗叹了口气。
      “元纾决…,是你自作自受。”

      望向镜子里那张带着疲惫的脸,一股酸涩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
      心底漫开一层茫然的委屈。
      他只是想靠自己踏踏实实抓住一点出路。
      但无数无形的枷锁缠在身上。
      鼻尖发酸,他慌忙垂下视线,不肯任由眼泪轻易涌上来,指腹用力蹭了蹭冰冷的台沿。

      几番无声的调息之后,那股快要决堤的委屈,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不敢再多看镜子里脆弱的自己,避开镜面,缓缓站直身子。
      指尖触上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汽丝丝缕缕萦绕在他的发梢。
      元纾决裹着柔软的浴袍,指尖攥紧了浴袍的系带,轻轻推开卫浴的门。

      视线抬起来的一瞬,脚步顿在了原地。

      宽大的床沿另一侧,男人已经洗漱完毕。
      任即靠着床头的软垫,床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手里捧着一本书,指尖闲散地捏着纸页。
      心脏一缩。
      一丝慌张顺着后脊爬上来。
      元纾决本能地生出怯意,目光不敢长久地落在他身上,眼神飘来飘去,滞留在地毯与床沿之间。

      一个棘手的问题猛地撞进脑海。
      今晚……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他的呼吸开始放轻,僵在离床几步远的位置。
      脑子里乱糟糟地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去别的房间凑一晚,不安缠上心头,双脚像是灌了一点重量,迟迟不敢往前挪动。

      就在元纾决面色有些难看的时候,任即书页翻动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用抬头去看,他便捕捉到了那道停滞不前的影子。
      男人缓缓抬起眼帘,视线越过书本,直直落向不远处僵住的元纾决。
      暖黄的床头灯柔化了他的轮廓,可目光投过来的刹那,还是叫站在浴室门口的人神经骤然一紧。
      任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猜不透心底的想法。

      被抓了个正着,元纾决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绞着浴袍带子的手指收得更紧,湿漉漉的发梢滴下小小的水珠,坠在浴袍的布料上,洇出一个浅淡的小点。

      脑子里刚刚纷乱盘旋的念头,在此刻全部乱了节奏。

      他甚至来不及把那点犹疑给掩藏起来,只能怔怔地和他的视线短暂相撞,又慌忙低下了头,睫毛疯狂地颤动。
      几秒安静的僵持过后,才听见任即低沉平缓的声线响起。
      “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们……要睡在一起吗?”他有些结巴,但终于敢抬头看那个人。
      “不然呢,难道你想我或者你自己其中一个去睡次卧?”
      “不是……”元纾决慌忙摇头。

      他没办法了,只能尽量把目光放低,刻意避开床上那道身影,视线钉在脚下柔软的地毯上,小步往靠墙的储物柜挪过去。
      指尖拉开柜门,挑出一套早上家政阿姨帮他准备好的睡衣,抱在怀里,准备转身走向卫浴的方向。
      忽然,男人的声音从床头飘了过来。
      “浴室刚刚用过,现在还湿答答的,去里面换,不难受吗?”
      元纾决的脚步刹住,怀里的睡衣被他下意识抱紧了一点。
      耳朵倏忽之间竖了起来,只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句话。

      权衡来权衡去,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

      他咬了咬下唇,无可奈何地定住脚步。
      刻意转了个身,将完整的后背朝向床铺,坚决不把正面暴露出来。
      指尖颤了一下,才慢慢解开浴袍的绳结,他的动作不敢太慢,又不敢做得太过急促。
      后颈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
      明明背对着他,可那种被人同在一个空间的沉闷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埋着头,以最快的速度,去拉扯手里的睡衣。

      飞快地把睡衣穿戴整齐,他抬手局促地抚平衣服上皱起的边角。
      四肢像是生了锈一般,浑身僵硬,小步挪到床靠最外侧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蹭上去。
      自始至终,他都牢牢把后背朝向任即的那一侧。
      尽量把身体缩得靠边,几乎快要坠到床沿。
      像一条无形的界线。

      背脊绷得直直的,不敢有多余的翻身动作。
      夜色沉了下来。
      漫长的一夜,他基本维持着这样一个背向他的姿势。

      偶尔因为身体酸胀,极其轻微地挪一下腰,也仅仅只是小幅度地微动,始终没有调转过来,不敢把脸朝向他那边。

      就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浅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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