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于群星》金鱼粘液质

20、傅科摆

　　“喂？”简黎递给许明愿一块低糖燕麦饼干，拿起电话走到一旁。

　　“喂，你好，是许小姐吗？”对面是个温润的男声。
　　简黎在这瞬间差点没反应过来，通讯器有关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而她明面上写在特质者身份卡的名字是“简黎”，同事也都称呼她为简黎。

　　许明澄，这个名字好久没用。

　　简黎推测，叫她许小姐的是陆家的人，已经对她进行过身份调查。

　　陆家虽大，也仅是一个家族而已，没有到能与特质局抗衡的程度。简黎能被查到的身份信息，是一套虚构出来的东西，所以他们对自己的了解并不深刻。

　　对面估计也是为了试探自己，才叫出十几年前的名字。

　　简黎几乎立即下了决定，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来人。不能显得太难搞，也不能太谦卑，略微强硬，公事公办就好。这个决定是为了以后的职业发展。
　　“我是。”

　　“你好，我是陆先生的助理，陆先生派我来与你商量几件有关任务的事情。”

　　“好，你说。”简黎换了个姿势站着，转头看到妹妹在远处看她。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许明愿主动转身回了房间。

　　“陆德少爷是陆先生唯一的儿子，性格骄纵了些，陆先生先向你赔罪。”

　　简黎扬了扬眉，没有接话：“然后呢。”

　　“小少爷不喜欢被人看管，所以你需要伪装成普通人，接近他。”

　　“这位先生。”简黎的声音一贯清冷，犹如雨夜，只是有着程序化的节奏，没有不好惹，却也不能接近，“任务交到我手中时，并没有这项要求。”

　　“……”

　　“你们再商量一下，好吗。”简黎再次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任务开始前，我需要和陆总谈一次，你能帮我约一下吗，感谢。”

　　电话挂断，简黎又在屋外站了一会儿，看到车灯亮起，父母归来。她冲两人打了个招呼，没有走过去迎接，而是走回许明愿把自己关进的厕所内，敲了敲门。

　　“好啦，我的工作电话结束了。明愿，你爸妈回来了哦——”

　　许明愿打开厕所门：“他们也是你爸妈。”

　　简黎不置可否。

　　天色暗得早，草坪的暖色灯光罩在父母身上，许父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一起走出来，说说笑笑。许明愿这次没有选择跑向父母，而是和姐姐一起，站在花园的石块路上迎接他们。

　　江婉一边为姐妹俩的亲近欣慰，一边为明愿将姐姐排在第一顺位而有些吃醋。

　　都是家里的宝贝，江婉给她们各自带了小礼物，算是分别一天的惊喜。

　　一家人照例坐在沙发上，是晚餐开始前的闲聊时光。芋泥酸奶和精致的黄油曲奇被呈上茶几，几句寒暄过后，简黎直奔主题：“我的任务在明年一月一日开始。”

　　“时间这么紧啊。”江婉蹙眉。那么明澄的回归晚会，不能在12月31日的跨年假期举办，这是大多数人的家庭时光。

　　最晚定在12月30日，距离31号还有6天时间。

　　“我叫吴助理全程负责。”许彬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他的身型跟简黎的很像，坐着的时候更是相似。腰板挺直，说不出的矜贵。

　　只是，另一人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身体看似放松，却是全程紧绷的。

　　简黎没有适应这里。

　　原以为再次回到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房子，简黎会重新体会到家的安全感。

　　但是没有。

　　这里可以是小简黎在南半球训练，受重伤疼到近乎昏厥时，在幻想中安定自己的锚点，却也可以是现实里如此冰冷的地方。

　　简黎回到别墅后，没有与父母多亲近。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想要逃离这里。

　　这个想法很残忍地一直缠绕着她，简黎试图安慰自己，只是一时间不习惯罢了。

　　简黎是个喜静的人，她换了具躯体，却好像丧失了六岁以前感受亲情和爱的能力。

　　那个问题又回来了。她真的是她吗？简黎真的是明澄吗？

　　这只躯体里的她，从未感受过亲情。或许这才是她不能适应亲情的真正原因？

　　我到底是谁。

　　简黎有些困扰，但她很快察觉到自己的的核心能量略微波动，于是切断这次略显茫然的自问。

　　她后面会在独处时将情绪疏导出来。

　　——发泄情绪的方式很文雅，不伤害别人，不伤害自己，解决问题就行。

　　某姑娘在当晚深夜，冷静地、冷着脸地在被窝里下了个看房app，就像网购小玩意似的翻到一套地段装修都令她满意的房子，预约明天看房。

　　她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简黎从没有在南半球买房的想法，因为她预估南半球以特质者和污染支撑的体系，正在走下坡路，现在买房是不明智的，而且她以后（现在）也一定会回到北半球。到君明国，简黎就想购房了，可能是任务奖金多到没处用。

　　简黎第二天就被电话告知，下午来陆氏集团一趟。
　　好吧。看来他们商量出结果来了。简黎一边更改看房时间，一边拿着车钥匙下楼。

　　这个别墅的男主人和女主人都没有发现，地下车库里的十几辆车中，多了一辆黑色的逸承SUV。

　　汽车昨天刚做过四次除味清理，并没有新车的皮革味。就是正常的空气味道，简黎很是喜欢。

　　为了快速复习明海市的地图，简黎没有开启导航，而是提前将出发地与陆氏集团所在地的路径记忆下来，凭借直觉上路。

　　简黎不是路痴，她在某种程度上是路痴的反义词。
　　她很难迷路，即使在不见天日的污染区，涉足从未到过的地方，也总能找到方向。

　　陆氏科技，是君明国甚至是世界的龙头企业。陆氏的财富和实力多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在明海市中心，陆氏拥有一栋大厦和若干高楼组成的办公园区。而其它实验研发基地分布在世界各地。

　　值得一提的是，明海市有楼层限高。陆氏的一栋大厦，不知如何跟政府达成了协议，突破限高，成为市中心鹤立鸡群的建筑。

　　网传是将一部分股份转为公有为代价，事实上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具体谈判情况。

　　简黎按照最快路径，来到中间的大厦一层大厅。

　　她没有按最快的方法，出示特质证，而是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观赏陆氏的装潢。

　　冷色调为主，科技感十足。

　　大厅中央，是一个被玻璃围栏封住的银色傅科摆。

　　“傅科摆，古时人们用来证明蓝星自转的工具。”简黎的身后传来一道略微带着哑意的女声：“这位小姐，欢迎来到陆氏。”

　　简黎转身，身后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女人，跟简黎差不多高，在女性中身高算较高的，气质也很出众。

　　“您好。”简黎以一种惹人怜爱的求知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睛，“我刚才在想，出现在污染区的傅科摆，会以何种方式运动。”

　　女人在简黎眼中看到了惊艳和没有掩饰的喜爱，她被如此简单地取悦到了。

　　“有趣的议题，后续我们可以通过观测证实。”

　　污染区内层，污染核心所在处，物理化学性质在某种程度上发生偏移。目前没有人在污染区观测过傅科摆的运动。

　　“如果它的运动发生不规则改变，是否意味着，污染区来自另一个时空。”简黎继续发散着脑洞，“特质者们被过早安排参加任务，而少了在基础学科的深造的机会，这也是一种遗憾。”

　　“是你。”女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能够确认，眼前年轻女性的身份，“陆霜倾耗费了许久，从特质局申请来的护卫。”

　　这跟我之前了解的不一样。

　　简黎以为，这项任务是她自己从特质局那里评估性价比之后抢来的。

　　什么时候被影响的？她的决策。

　　“你好，我是陆霜流。”女人大方得体地伸出手，这点令简黎感到意外。她是自己目前来到北半球后，碰到的唯一一个不对自己特质者身份有所顾虑的普通人。

　　“我是你保护对象的小姨。”

　　“你不怕我会传染吗？”

　　“我相信科学，我也相信特质局的检测。”

　　“尽管科学并没有完全照耀到特质者身上。”简黎回味着一触即散的温暖，打趣道。

　　“哪怕重建体系也行，我们会让它出现的。”陆霜流说得肯定，且富有信心，“再给世界范围内的研究所一段时间，会出现奇点，然后超越。”

　　真是魅力十足啊……简黎很崇拜这类女性。她小时候也有个科学家之梦呢。可惜现在似乎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