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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渭水行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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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景玉骑着马从渭水那边一路跑回来,从侧门溜进宫,在大殿的柱子后面。
大殿中央,秦公和甘棠,正在行共牢之礼。一只鼎里的肉,两个人同食。
合卺。一只匏瓜剖成两半,各盛一半酒,两个人各饮一半。
秦公端起那半只匏瓜,举到嘴边,停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的宾客,落在了柱子后面的景玉身上。
景玉用手比划:一百八十七。
嬴渠梁收回目光,仰起头,把那半瓢酒喝了下去。
喝得太急。一滴酒顺着嘴角流下来,落在纁色的衣襟上。
甘棠把自己那半瓢酒喝了,从袖子里抽出绣着海棠的帕子,递了过去。
嬴渠梁接过来,擦了擦衣襟。
“多谢。”
这是大婚这一整天,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
未时,渭水边的官道上,走过来一队人。
十几个汉子,背着包袱,牵着两头驴。驴背上驮着锅碗瓢盆。最前面走着一个独臂的人,腰里别着一把柴刀。
是下邽的人。去陇西戍边。
走到河滩边,队伍停了下来。
黑夫站在人群外面,往台上看。卫鞅正低头看竹简。旁边一个儒生,哑着嗓子念:“频阳,李黍——”
刀落。
黑夫身后,一个下邽的后生,别过头去。
“叔,走吧。”
黑夫把手拢在嘴边,冲着台上大喊了一声:
“左庶长——”
满场的人都回过头来。
卫鞅抬起头,看见了他。
“俺去陇西了!陇西的戎人多,俺再砍两个脑袋,就是二级爵!”
河滩上安静下来。
“黑夫,”卫鞅站起来,喊回去,“好样的!”
黑夫挥了挥那只独臂,转身带着下邽的人,牵着驴,往西去了。
卫鞅站在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赵良站在他身边,
“你迁的他?”
“嗯。”
卫鞅把下一卷竹简展开。
“念吧。”
◇
申时,最后一刀落下。
斩四百二十七人。黥、劓、刖者一百余人。笞而放归者一百四十人。
血顺着河滩流进渭水。一片一片,从北岸红到河心,顺着水流往东去。夕阳照在河上,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血。
刀手们拿了银子,一个一个走了。那个年轻的刀手,走之前跑到台前,冲卫鞅行了个礼。
“左庶长,俺一刀都没多砍。”
卫鞅点头,“我看见了。”
◇
赵良的嗓子已经全哑了,说话只剩气声。
“四百二十七个名字。我念了一天。”
“辛苦赵兄。”
“你记得几个?”
卫鞅不答只看着河面,
赵良转身下了台。走出几步,又停住。
“一天杀四百二十七,前无古人啊!”
他走了。
河滩上的人,也一个个散了。
卫鞅独自坐在台上,看着渭水出神。
◇
天还没黑的时候,官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又急又乱,一路从栎阳的方向奔过来。
马在河滩边被猛地勒住,前蹄扬起来,嘶叫了一声。马上的人跳下来,一脚踩进了泥里。
玄衣纁裳。没戴冕冠,头发散了一半,被风吹得乱飞。
卫鞅从台上站起来。
嬴渠梁站在河滩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泥。
泥是红的。
“先生。”
“君上……今天是君上大婚……”
“礼成了。宾客散了。”
他踩着红泥,一步一步走到台下,仰起头。
“先生吃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