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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兄弟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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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
“故意的。”他皱着眉,“约在这种地方,喝这种酒。”
“穿成这样,去雅筑?”卫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葛袍,“报了景公子的名号,人家只当是骗吃骗喝的。”
“谁敢。”
景玉端着酒角,上下打量他,不禁笑道,
“黑了。”
“嗯。”
“也结实了。”景玉拍着案几,“总算像个兄长了。”
“什么时候不像?秦地冬冷夏热,风大雨少。秦人一个个黑脸粗腰。连女人的腰,都跟关东的男人差不多。”
景玉一口酒喷了出来。
◇
笑够了,景玉擦了擦嘴。
“这两年,辛苦么?”
“辛苦。”
“有何收获?”
卫鞅往四周看了一眼。几桌客人缩在炭盆边上,没人往这边看。
“三样。”他压低声音,“一,穷。人少,地荒,饿肚子的多。西南那几个县,衣服都穿不全。”
“二,秦人似驴。心眼少,脾气倔。不爱种地,爱打架。”
“三,风俗怪。几代人挤一间屋,公公不避儿媳。街上又脏又乱。”卫鞅顿了顿,“跟戎狄,差不太多。”
景玉不置可否。
“还要谢你。这两年的盘缠,护卫,都是你的。不然,卫鞅不死,也脱层皮。”
◇
“何来言谢?不过秦国的老底,都让你摸透了。”
“差不多。”
“这么穷,还非要留下。莫不是叫哪家腰粗的秦女,招了赘?”
“也好。省得你去别国,跟我大秦作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卫鞅搂住他的肩膀,“不如讲讲你家君上,平日里喜欢什么。”
“凭什么?”
“拿东西换。”卫鞅凑到他耳边,“卫鞅给你讲讲各国的美人。”
”那—-还差不多!“
◇
“燕赵的,有风情。”卫鞅掰着手指头,“楚国的,腰细。齐国的,凶悍。魏国的,无趣。”
“秦国的腰粗?”
卫鞅想了想。
“秦女,就像秦酒。有点上头,一言难尽。”
景玉又笑趴在了案上。
“哪天得空,写一本《诸国猎艳记》。请赵兄配上图。”
“赵兄?他家那幅《黄帝撵龙图》,是周室里带出来的。他也只画高雅的,市井的,看都不看。”
“你见过那幅图?”
“没有。”景玉撇嘴,“他说我是俗人,不给看。”
“我不俗。”卫鞅说,“哪天一起去,求他拿出来。”
“他肯?”
“备好酒。”
◇
这个人,景玉想,雅起来比赵良还雅,俗起来比街上的混混还俗。跟他坐在一处,说不出为什么,就是高兴。
他拣了几件秦公小时候的事,讲给卫鞅听。
秦公十岁,偷骑先君的战马,摔下来磕破了额头,不哭,也不让人告诉先君。
秦公读书,太傅讲礼,他打瞌睡;太傅讲兵,他来精神了。
秦公不爱笑。宫里的人都怕他。可他从来不打骂下人。
都是些不要紧的事。
卫鞅听着,一句都没有插嘴。
◇
又喝了几角,屋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你叔父那边,”卫鞅低声问,“有消息了?”
“有。不然哪有脸来见你。”景玉也压低了声音,“叔父说,先见一面。见了,觉得行,才荐。”
“好。”
卫鞅从身边拿起一个粗布包裹,推了过去。
“见面礼。”
景玉掂了掂,一脸疑惑。
卫鞅冲他勾了勾手指。景玉把耳朵凑过去。
“一幅图。秦国的。这两年一寸一寸走出来的。先让你的护卫送去了赵兄那里,赵兄照着描了一遍。”
“比秦公政事堂上挂的那幅,准。“
“告诉你叔父,”卫鞅说,“关东的,楚国的,卫鞅都有。”
◇
“还有一样。”
景玉低头看包裹。
“一颗玉。公叔丞相临死前给的。卫鞅不识玉。你叔父是楚人,请他看看。”
景玉隔着粗布摸了摸。圆圆的,硬的。
他抬起头,
“哄我呢?公叔丞相给的玉,连个匣子都没有,破布一包?”
“有这宝贝,关东买千亩良田,做个富家翁,多好。”景玉说,“偏跑秦国来吃苦?”
“揣着它走了两年,不怕叫人抢了?”
◇
卫鞅端起酒角,喝了一口。
辣。他皱了一下眉,咽了下去。
“买椟还珠,听过么?好玉,什么匣子都配不上。不好的玉,装进好匣子,是表里不一。
“下棋的时候说过。先起势,后取地。有地无势,是虚的。”
“周天子东迁以后,地一年比一年小。为什么?”
“没有势。”
“天子都守不住。一个富家翁,守得住什么?“
◇
卫鞅又喝了一口。
“两年前,你我刚认识,彼此不知根底。这样的东西,卫鞅不敢随便送。”
“这两年,每到一处关隘,都有你的人接着。每缺一回盘缠,都是你给的。”
他看着景玉。
“卫鞅拿你当亲兄弟。”
“你这几句话,让人心凉。”
他说得慢,面无表情。
景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是我说错了。”他端起酒角,“自罚三角。”
他一角接一角地灌下去。
卫鞅看着他喝,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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