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桔梗》木汀奕

1、救火还是救你？ 无

　　初夏的景安市满目热烈，日子平淡且美好。

　　景安消防支队内谢观潮一行人刚出警回来。

　　江宋一边走一边凑到谢观潮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谢队，柯老说总队调了个心理专家给咱们检查，哎——我就不明白了，咱们一天能有什么心理问题？”

　　一旁的夏柏凑过来开口道：“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可记得某人上次出警抓蛇，结果吓得好几晚睡不着呢。”说完还冲江宋笑了笑，那表情着实欠揍。

　　“夏柏，你又揭我黑历史。”江宋像炸了毛的小猫，他伸手作势要去抓夏柏，却没想到夏柏直接一个闪步躲到谢观潮身后，挑衅开口：“抓不着，抓不着。”

　　谢观潮被两人夹在中间，无奈开口道：“再闹，加练，负重五公里。”

　　二人瞬间安静，活像两只乖巧的小猫。

　　三人因为刚给村民抓完猪，身上脏兮兮的全是泥，正准备回宿舍洗洗却被路过的柯老拦了下来：“小谢，你们收拾快点，等会儿新同事就来了。”

　　“新同事？”谢观潮疑惑开口道。

　　“就总队找的心理专家，本来是做个检查，但人专家说要了解真实情况就申请了半年的‘联谊’。”

　　“好，柯老您就先去忙吧，我们等会过来帮忙。”

　　“哎，好，快去洗洗吧，我去大厅看看。”

　　三人与柯老道别后便回到宿舍洗了个澡。

　　夏柏一边将脏衣服放进脏衣篓一边催促道：“江宋，快点，磨磨唧唧的。”

　　江宋一边在脸上涂青蛙王子面霜一边应道：“知道了，马上，马上，别催了。”

　　三人来到大厅，汪凯希正在吹气球，桌子上放着一包气球和一个横幅。

　　汪凯希看见三人赶忙将气球绑好，他从桌上拿了几个气球放到三人手上淡淡开口：“吹，一个柱子粘四个，横幅挂中间，我去厨房帮忙。”说完不给谢观潮三人反应的机会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江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疑惑开口“不是？打气罐呢？”

　　他又在桌子上翻了翻再次开口道：“不是吧，连个打气筒都没有，用嘴吹，不得吹死了。”

　　“天真，不然你以为汪凯希为什么跑那么快。”夏柏拿起一个气球三两下吹好，看着江宋笑着说道。

　　江宋闻言只好认命的拿起一个气球吹了起来，脸颊一鼓一鼓的像一个生气的河豚，事实的确如此他很生气。

　　三人就这么用嘴吹了十五分钟，终于将气球全部吹好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这嘴不像我的像拼兮兮九块九包邮的。”江宋两眼空洞的趴在桌子上。

　　“好了别抱怨了，江宋在底下看着，我和夏柏挂横幅，别挂歪了。”谢观潮从桌上拿起横幅，将一边递给夏柏自己则拿着另一边，二人将横幅展开，横幅中间用黄色的字体写着——“热烈欢迎，宋医生等人来到景安消防支队。”

　　“宋医生？”谢观潮又想到了自己的小青梅。

　　年少时的记忆漫延至大脑。

　　年少的谢观潮与宋月汀并肩走在小路之上，道路两旁漫开成片盛放的白桔梗，素白花瓣随风轻轻的摇晃。

　　少女侧过头，目光亮晶晶的看向身旁的少年。

　　“谢观潮，你以后想干什么？”

　　少年偏过头回答道：“消防员，你呢？”

　　“我？”少女若有所思。

　　不过很快便说道：“心理医生。”

　　少年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

　　少女浅浅弯起嘴角，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告诉你”

　　说完又歪着头反问他：“那你为什么想当消防员？”

　　少年望向远方，眼底藏着一份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等你成为心理医生我再告诉你。”

　　“谢队。”夏柏冲着谢观潮叫了一声。

　　回忆戛然而止。

　　谢观潮回过神来，他看向夏柏淡淡开口：“有 事？”

　　“没，就是看你半天不动。”夏柏见谢观潮回过神来，开口解释道。

　　三人将横幅挂好，正准备粘气球，于千祥和陈季明从门外走了进来。

　　“谢队，还没弄完吗？柯老说人家马上就到了。”于千祥开口问道。

　　“还没，我们正准备粘气球。”

　　“那行，刚好我和季明也来帮忙。”

　　几人很快就将所有的气球粘好，一行人来到大厅门外，柯老和汪凯希早已等候多时，没过几分钟，一辆大巴就从门口缓缓驶了进来。

　　车刚停稳，就从车上走下来了四个人。

　　其中一名男生上前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景安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左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谢观潮走上前，伸出手道：“你好，景安消防支队队长谢观潮。”

　　其余三人依次上前与谢观潮等人打招呼。

　　柯老没看到总队说的宋医生便开口问道：“小马，宋医生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马婧走上前道：“宋医生来了，她在车上接个电话，等会就下来了，宋医生还说不用等他让咱们先进去。”

　　“唉，好，小谢，你在这儿等着宋医生，我先带着小马他们进去。”柯老冲着谢观潮说道。

　　“好，您先带他们进去，我在这儿等着。”谢观潮应了一声。

　　柯烬今年63，是消防退休老干部，一辈子无儿无女，真真正正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消防事业，退休后申请留在队里，平时帮忙打扫打扫卫生，队里大家对他都十分敬重，人人都尊称他为柯老。

　　谢观潮，独自站在大厅门口，思绪飘了很远，就在他刚回过神，面前出现了他日思夜想的面孔。

　　宋月汀正笑着站在他面前。

　　宋月汀见他回过神笑着开口道：“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呢？老——熟——人——”她还特地拉长了老熟人这三个字的尾音。

　　“宋医生，你好，我是景安消防支队队长谢观潮”谢观潮开口道。

　　“嗯，谢队长你好，我是景安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医生宋月汀，特此前来报道。”说完还冲谢观潮笑了笑。

　　谢观潮看向她也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抱一下老熟人。”宋月汀轻轻的抱了下谢观潮。

　　而谢观潮愣在了原地。

　　“你又在发愣，快点跟上，我们得进去了，大家还等着呢。”

　　谢观潮回过神跟在宋月汀的后面走进了大厅。

　　大厅内所有人围正在一起闲聊，柯烬见宋月汀和谢观潮进来便朝汪凯希说道：“凯希，可以让你木姨把菜端上来了。”

　　“哎，好，季明你和千祥来帮忙端一下。”

　　“好。”

　　柯老安排好上菜便走上前伸出手道：“宋医生，你好，你好，我是柯烬你可以叫我老柯。”

　　宋月汀上前弯着腰回握住柯烬的手笑着开口道：“哎，柯老您好，叫我小汀或月汀就好。”

　　没一会儿，所有的菜都上齐了，大家围坐在桌子边。

　　“让我们欢迎，宋医生，小马，州宇，小左和欣媛来到我们景安消防支队。”柯烬站起身来，举起杯子说道。

　　“欢迎，欢迎。”夏柏等人附和道。

　　“谢谢，谢谢”左之一行人连忙站起身来，回敬道。

　　就在气氛达到最高潮时——叮铃铃——叮铃铃——！

　　喧闹戛然而止。

　　方才说笑闲谈的队员们神色瞬间收敛，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警情！”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

　　“全体出警！”谢观潮放下水杯，声音沉稳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椅子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众人迅速起身，告别寒暄全部抛在脑后。队员们脚步急促，转身朝着车库的方向快步奔去。

　　方才的欢迎宴席，转瞬之间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位刚刚抵达，还没来得及适应的宋月汀等人。

　　宋月汀站在原地，抬眼望着一众匆匆离去的背影。
　　短短几分钟，谢观潮一行人便来到火灾现场。
　　消防车急速转弯，稳稳停在老旧小区楼下。
　　滚滚黑烟从三楼窗户汹涌翻涌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光隐隐透过窗框跳跃，楼下围满惊慌躲闪的居民。
　　“下车！穿戴装备！快速列队！”
　　谢观潮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跳下车。
　　热浪灼人，浓烟呛喉，嘈杂的哭喊、议论声混杂着燃烧的噼啪声，杂乱不堪。
　　“队长！烟雾浓度过高，视线完全受阻，被困老人家属说老人行动不便，无法自行撤离！”夏柏快速勘察现场汇报。
　　“江宋、陈季明，铺设干线水带，压制明火！”
　　“于千祥，疏散围观群众，拉起警戒！”
　　“我带夏柏内攻搜救！”
　　谢观潮和夏柏迅速冲进火场，没过多久谢观潮便和夏柏将老人救了出来。
　　“全体成员，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灭火！”
　　“是。”
　　“谢队，江宋不见了。”于千祥焦急的喊道。
　　“什么叫不见了？我不是让他和陈季明铺水带吗？”
　　“我不知道，我一回头，他人就不见了。”陈季明着急的说道。
　　谢观潮只好返回火场再次寻找江宋。
　　“江宋，江宋，江宋。”谢观潮焦急的呼喊着。
　　“谢队，谢队，我在这儿。”江宋从火场深处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谁让你擅自行动的？我是救火还是救你？”
　　谢观潮一边数落江宋，一边带着江宋往火场外走。
　　二人刚出火场就见一个女人扑上前接过孩子哽咽的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小伙子。”
　　女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给二人跪下，二人赶忙将女人搀扶起来。
　　将女人安置好后，谢观潮命令其他队员灭火，自己将江宋拉到一旁。
　　“擅自行动，不服从指挥，我现在真是管不住你了，你本事越来越大了，好样的江宋，好样的。”
　　“我……”
　　“你什么你，火势那么大，你就敢往里冲，我是救火还是救你？”
　　江宋低着头，弱弱的反驳道“那我还不是为了救那个孩子。”
　　“是，你救人，我没说你错，但你也是你爸妈的孩子，你要是今天交代在这儿，我怎么给你爸妈解释？”谢观潮被江宋气的不轻。
　　“回基地，今晚加练五公里，明天早饭前1000字检讨交给我。”：！
　　“是。”江宋蔫蔫的回道。
　　在江宋没看到的地方谢观潮的手还在抖，不是气的，是后怕，他在想，要是真的没发现或者楼房坍塌，结果会怎样？
　　夏柏走上前拍拍谢观潮的肩膀说道：“没事了，他还小，年轻人冲动，别生气了。”
　　谢观潮没应声，他走到火场外再次检查最后的收尾工作，确认无误后，一行人便离开了。
　　消防车缓缓驶入熟悉的营区。
　　刚停稳，队员们默契有序下车，卸下厚重装备，满身烟火尘味，脸上带着出警过后的疲惫。
　　江宋全程蔫巴巴跟在最后，脑袋垂得低低的，半点不敢闹腾。今天擅自闯火场的事还压在心上，加上队长那句带着后怕的责备，让他彻底没了往日的跳脱。
　　谢观潮全程沉默，脱下消防外套，指尖依旧残留着微微的发麻感。
　　直到现在，他想起刚刚火场空无一人的瞬间，心底还是一阵发慌。
　　几人整理完装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晚风掠过支队操场，吹走白日燥热。
　　大厅里还留着中午没收拾完的气球和残桌，冷清安静，和白天热闹的欢迎场面判若两人。
　　宋月汀等人一直没有离开，安安静静坐在大厅等候，没有半点催促。
　　听见门口脚步声，几人同时抬眼。
　　“这是怎么了？”柯烬见以往跳脱的江宋今天竟一句话也不说便开口问道。
　　“让他自己说。”谢观潮没好气的说道。
　　“嗨，没事，就今天江宋不听谢队指挥，擅自行动，谢队训了他一顿。”
　　“擅自行动，这多危险，江宋下次可不要这样了。”
　　“来吧，坐，我让你们木姨给你们热饭。”
　　“你们吃，我不饿，出去走走。”谢观潮拿起外套走出大厅。
　　宋月汀见状也说道：“我也出去走走，消消食。”话落便快步追上谢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