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之裨史》收获季节

2、第 2 章 梦想成真的

　　第二章

　　梦想成真的天河龙王

　　杨戬愣住了：

　　“你原来是蚩尤的马？”

　　老龙马咧开嘴笑了，漏风的门牙透着一股子荒诞：

　　“对啊！我就是蚩尤的马，蚩尤死了，我一看不行，领头的死了，我不投降等着被杀啊？就投降了张百忍，张百忍那时候缺一个牵马的，就让我干了，我就跟着他了，一干就是五千年。那蚩尤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了，分成两半，一半藏在凡间桃山底下，一半扔到乱葬岗了，说谁拿了他的心脏，就能替他报仇，推翻天庭，重新来。张百忍知道这事，所以当玉帝之后，一直找那两半心脏，找了好几百年，后来知道，半颗在桃山底下，那时候瑶姬已经长大了，张百忍就骗瑶姬，说桃山底下有个妖孽，你去把妖孽收了，其实就是让她去拿心脏。瑶姬去了，去了就碰见杨天佑了，杨天佑那小伙子不错，温文尔雅，会写诗，瑶姬那时候在天宫待腻了，天天看着张百忍和王母勾心斗角，早就烦了，就爱上杨天佑了，找到心脏之后，直接给杨天佑用了半颗，治好了他的心脏病，自己留了半颗，就跟杨天佑过口子了，生了你和你妹子，对吧？”

　　老龙马又喝了一口酒，酒顺着脖子流进鬃毛里，湿了一大片鬃毛，油光发亮的，活像刚从御膳房的油锅里捞出来。杨戬捏着盐煮花生，半天没剥开——

　　他指节都绷紧了，从出生到现在三千年，所有神仙讲的故事里，他都是“天奴凡妻生下的孽种”，是劈山救母的孝子，是玉帝的外甥，是灌江口的显圣二郎真君，可从来没人说过，他是蚩尤心脏养出来的反贼种。

　　“你胡说，”杨戬又说一遍，可这次声音没那么硬了，他伸手摸了摸第三只眼，确实，每次他发怒劈妖的时候，眼前总能晃过一个牛头的影子，雾蒙蒙的，他一直以为是天眼开光的后遗症，合着那就是蚩尤？

　　“我胡说？”

　　老龙马抢过猪耳朵，啃得嘎嘣响，油点子溅到杨戬的银甲上，“当年你劈山，你劈开桃山，看见什么了？是不是只看见你娘一缕魂？是不是玉帝派十个金甲神将过来，催着你把魂带走，说赶紧安魂入土，别耽误事？你就信了？那是玉帝把你娘换地方藏了！半颗心脏在她肚子里，她死不了，就是睡着了，玉帝怕她醒过来，怕蚩尤的心脏醒过来，所以把她锁在昆仑山的冰窖里，天天用九天玄冰冻着，冻得她醒不了，你以为呢？”

　　“为什么锁她？”

　　杨戬的声音发颤，“我娘没造反，她就是嫁给了凡人，生了我，她为什么要被锁？”

　　“为什么？因为你娘醒了，你就能用蚩尤的心脏反了玉帝，玉帝那个位置坐不稳啊！”

　　老龙马打了个酒嗝，酒气喷得杨戬睁不开眼，“他张百忍是什么东西？当年他跟蚩尤打仗，跪下来求蚩尤饶命，头都磕破了，是我亲眼看见的！后来赢了，就把蚩尤说成十恶不赦的妖魔，把自己说成天命所归的共主，全是放屁！他就是怕，怕蚩尤的心脏真出来翻了他的天，他怕你知道真相之后找他算账，所以骗了你三千年，把你娘锁了三千年！”

　　杨戬猛地站起来，三尖两刃刀从背上跳出来，银光闪得满院子都是，石榴树的叶子哗哗往下掉，落了老龙马一脑袋。

　　老龙马也不躲，仰着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嘿嘿笑：

　　“怎么？要去砍玉帝？你去啊，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我在天河边上睡了五千年，就是等着有人把这天掀了，我本来就是蚩尤的马，大不了再跟着蚩尤重新打一遍天下，总比在这养老院吃窝窝头强！”

　　就在这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咳嗽，杨戬回头一看，玉帝站在那，九龙袍沾了一片石榴花瓣，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胡子都抖了。

　　“好啊好啊，”玉帝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老龙，我养了你五千年，你就这么编排我？”

　　老龙马一点都不慌，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推，哼了一声：

　　“编排？我编排你什么了？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你今天来了正好，把话都说开，你到底把瑶姬藏哪了？”

　　玉帝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石头桌上，打开食盒，里面是整只的烤全羊，还有一坛子百年陈酿女儿红，油香混着酒香，一下子盖过了老龙马的口臭。

　　玉帝拉了个石头凳子坐下，给杨戬倒了一杯酒，又给老龙马倒了一碗，才开口：

　　“我不是故意瞒你，杨戬。当年的事，老龙说的一半对，一半不对。”

　　“蚩尤的心脏确实是真的，”玉帝拿起酒杯，指尖转了转，酒液晃出金光，“当年涿鹿之战，蚩尤确实把心脏分成两半，说要有人拿着他的心，推翻黄帝的天下。黄帝打赢之后，自己也快不行了，把位置传给我，说，这颗心不能毁，毁了三界的龙脉就断了，只能找个信得过的人带着，等着合适的机会，让心安定下来，不再想着报仇。我想来想去，只有我妹妹瑶姬合适，她心善，不会被心魔控制，所以我让她去取，我没逼她，是她自己愿意去的。”

　　“那为什么她嫁给杨天佑你要压她？”

　　杨戬问，刀还是握在手里，银光没退。

　　“我没压她，”玉帝苦笑，“是王母要压她，王母那时候跟黄帝一族联姻，才当上的天后，她最怕蚩尤的心复活，说瑶姬带着心嫁给凡人，生了孩子，孩子就是蚩尤转世，要把孩子打掉，把心挖出来镇在凌霄殿底下。瑶姬不愿意，说孩子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我谁也不给，就带着心跑了，跟杨天佑过了十几年，后来王母逼得紧，我没办法，只好对外说把她压在桃山底下，其实是把她转移到昆仑山冰窖，给她冻着，不让王母找到，也不让心里面的戾气出来，伤了她。”

　　老龙马哼了一声：

　　“说得好听，你就是怕王母跟你闹，怕你位置坐不稳，所以牺牲你妹妹，对吧？当年你跟我说什么来着，说等过几百年，王母忘了，就接瑶姬出来，这都三千年了，你接了吗？”

　　“我接不了，”玉帝拿起酒，一口干了，龙袍上的珠子晃得厉害，“现在王母跟如来联手，要搞什么三界改制，说我老了，该让位了，她就等着抓我的把柄，只要我一动瑶姬，她就说我私藏蚩尤心脏，要造反，联合西天把我拿下，到时候别说瑶姬出不来，全三界都得乱，如来本来就想把天庭归到西天去，我能让他得逞吗？”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只有风刮过石榴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哭。

　　杨戬盯着玉帝，看了半天，看见玉帝鬓角的白头发，看见他手上的老人斑，当了五千年玉帝，原来也老了，也怕了。

　　他想起小时候，他在灌江口练武，玉帝偷偷派天官送蟠桃，送铠甲，从来没说过自己不好，原来这中间藏了这么多事。

　　“那现在怎么办？”

　　杨戬收起刀，坐下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女儿红甜得发腻，像天宫的蟠桃汁。

　　玉帝抬起头，看着杨戬，又看着老龙马，叹了口气：

　　“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事了了。王母下周蟠桃会，要让老龙马去，她已经知道老龙马在这了，她就是想逼老龙马说出真相，然后废了我，带走瑶姬，挖了心脏。我想来想去，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干脆摊牌。”

　　老龙马瞪大眼睛：

　　“摊牌？你不怕她废了你？”

　　“怕什么，”玉帝笑了，笑得挺洒脱，“我当了五千年玉帝，天天勾心斗角，天天怕这个怕那个，我也累了。大不了不当了，去灌江口跟杨戬一起打鱼，吃酱牛肉喝二锅头，不比在凌霄殿天天看王母脸色强？”

　　他转头看着杨戬，“你要是想去接你娘，我跟你一起去，打开冰窖，把你娘接出来，是死是活，我们一起担着，好不好？”
　　老龙马愣了半天，突然抓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半，把坛子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碎了，酒液流了一地，混着烤全羊的油，在青石板上晃出亮晶晶的印子。

　　“好！”

　　老龙马喊，声音震得房檐上的瓦都掉了两块，“老子活了五千年，就等你这句话！当年你怕，我不说，现在你不怕了，老子陪你干！大不了回涿鹿吃草去，怕个球！”

　　杨戬看着眼前两个老东西，一个当了五千年玉帝，一个当了五千年瞌睡虫，现在都红着脸，眼睛亮得像少年，他忍不住笑了，拿起酒杯，对着玉帝，对着老龙马，举了起来：

　　“行，那就干。下周蟠桃会，我们一起去，把话都说开，接我娘回家。”

　　四个人？

　　不，三个，三个神仙，一个马，在养老院后院的石榴树下，对着碎酒坛子，对着烤全羊，碰了杯。

　　风把石榴花香吹过来，吹得玉帝的九龙袍飘起来，吹得老龙马的鬃毛飘起来，吹得杨戬的银甲闪着光，没人说以后会怎么样，没人说蚩尤会不会醒，没人说玉帝会不会下台，没人说瑶姬会不会活过来，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藏了五千年的秘密，终于不用藏了，躲了五千年的老龙马，终于不用躲了，骗了三千年的外甥，终于不用骗了。

　　天庭的规矩，编制，玉帝的位置，王母的权力，去他娘的，今天就是今天，有酒喝，有肉吃，有话说，就够了。

　　老龙马啃了一大块羊肉，油蹭的满脸都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玉帝说：

　　“对了，你当年答应我的天河龙王编制，今天可得给我落实了，要是真下台了，你可就没盖章的机会了。”

　　玉帝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块金印，扔给老龙马：

　　“你自己盖，印章都给你带来了，天河龙王，从今天起生效，行了吧？”

　　老龙马接住金印，笑的嘴都合不拢，赶紧抱在怀里，跟抱了个金元宝似的：

　　“哎哎，这还差不多，老子等了五千年，终于当上龙王了！”

　　杨戬看着他，笑出了声，玉帝也笑了，风里全是酒肉香，全是石榴花香，好久没有这么自在了，好像五千年的枷锁，就在这一下子，全碎了，碎成了青石板上的酒液，晒晒太阳，就没了。

　　这破天庭，破养老院，藏了这么多破事，今天终于亮出来了，亮堂堂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