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玫瑰》寒意至冬

3、隔城的糖 火车车轮碾

　　火车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一路向前，窗外的小城风景不断向后退去。林栀趴在车窗边，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对话框还停留在临走前和沈烬的最后一句聊天。
　　「我上车了。」 「一路平安。」
　　短短四个字，干净克制，是沈烬一贯的风格。
　　回到大学校园，喧闹的人群、熟悉的宿舍，却总让她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走在校园林荫道上，听见几声蝉鸣，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家临街小超市，玻璃门上摇晃的风铃，还有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眼底藏着疲惫的少年。
　　课间、食堂排队、晚自习回宿舍，只要空闲下来，林栀就会点开对话框，碎碎念一样分享日常。
　　“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可惜有点咸。” “这节课老师点名提问，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校园路边开了好多栀子花，想起我的名字了。”
　　消息一条一条发过去，她不会催，静静等着。沈烬的回复总是来得很慢，有时隔几个小时，甚至等到深夜，才会发来寥寥几句。大多简短，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生活。
　　林栀小心翼翼地不去追问，她隐约能感觉到，他的世界裹着一层厚厚的壁垒，不愿轻易掀开。只有偶尔，他会主动提一句，夜里很难入睡，含一颗糖，心绪才能稍微安定下来。
　　这句话落在林栀心上，酸涩漫开。
　　她打开网购页面，挑选了一大箱荔枝与草莓味棒棒糖，收货地址填了沈烬租住的老居民楼。下单之后，她拍了订单截图发给他。 “给你寄了糖，囤着慢慢吃。”
　　消息发送出去，又是漫长的等待。直到深夜，手机轻轻震动。沈烬：“不用破费。” 林栀：“就当是提前备好的，免得下次糖吃完，又找不到喜欢的口味。”
　　过了两天，快递送到。晚上，沈烬发来一张照片。老旧窗台斑驳，透明袋子里的粉紫棒棒糖整齐摆放，窗外夜色沉沉。照片边角不经意露出一截小臂，灯光微弱，能看见几道浅浅、泛白的疤痕。
　　林栀盯着图片，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紧。那些疤痕藏在厚重长袖之下，是盛夏里他始终不肯脱下冲锋衣的缘由。千般疑问涌到嘴边，最后还是全部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贸然开口，或许会让他缩回更深的壳里。
　　她只回：“收到就好，记得吃。”
　　许久之后，对话框弹出新消息，只有一行字。 「很少有人惦记我。」
　　简单七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在林栀胸口。
　　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家人总会记挂她爱吃什么，关心她的情绪，她早已习惯被人放在心上。可沈烬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细碎温暖的惦记。所有人只看见他孤僻阴沉，远远躲开，没有人留意他失眠的夜晚，没有人记住他偏爱哪种口味的糖。
　　林栀对着屏幕，眼眶慢慢发热。她打字，删了又写，最后只轻轻送出一句：“那以后，我惦记你。”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很久。林栀以为不会再有回复，准备放下手机休息，手机再次亮起。沈烬：“好。”
　　简单一个字，却像是许下无声的约定。
　　城市相隔百里。她在热闹鲜活的大学，沐浴人间烟火；他留在安静老旧的小城，守着漫漫长夜。一袋跨越两座城市的糖果，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纤细又坚韧的线。
　　林栀望着宿舍窗外的月亮，心里悄悄期盼，等放假回去，还能在那家小超市门口，听见风铃响起，再见到沈烬。
　　她还不知道，他藏在伤痕背后的过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荒芜。而这份隔着距离慢慢滋生的温柔，将要面对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