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 “上啊！怎 ...
-
“上啊！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林栀咬着后槽牙，话音未落，手机就被她重重拍在收银台上，屏幕还定格在游戏失败的灰暗画面，像素不高的光影里，隐约能看见队友潦草的退场提示。
下一秒，一道清瘦的阴影猝不及防倾覆下来，遮住了屏幕的光。林栀下意识抬头，语气还带着没散的游戏戾气，语速飞快：“10块。”
男人显然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却没多问，默默掏出钱包——那是个边缘有些磨损的古铜色钱包，质感沉甸甸的——抽出一张崭新的10元纸币，轻轻放在收银台上，指尖骨节分明，带着点常年握东西留下的薄茧。
此时是2012年7月1日，盛夏的风裹着蝉鸣撞在玻璃窗上，那时候还没有如今随处可见的电子支付，扫码付款是遥不可及的新鲜事，人们买东西，大多还是攥着皱巴巴的现金，或是揣着沉甸甸的银行卡。
林栀指尖熟练地蹭过纸币，确认是真钞后，随手一丢，纸币“啪嗒”一声落进台下的铁钱箱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没再看男人一眼，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失败界面，满脸不耐。
男人见她收了钱，依旧没说一个多余的字，转身就朝着超市门口走去。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沉重，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走出柜台视线，林栀才无意间瞥见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嘴角忍不住暗自勾了勾——一个看着清冷峻冽的大男人，来超市什么日用品、瓜果蔬菜都没买，就只攥着10根五颜六色的棒棒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他身上的气质格格不入。
不过在这家小超市待久了，林栀什么样的奇葩人都见过：凌晨来买一瓶酱油的大爷，抱着玩偶来换糖果的小孩，还有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买些莫名其妙东西的人。见怪不怪，她很快就收回目光，又投入到新一轮的游戏加载中。
不知又玩了几局，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一下，林栀抬手按亮，瞥了眼时间，指针已经快要指向12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朝着超市后门的方向探出头，扯着嗓子大喊：“老林！你终于来了！再不来，你女儿就要饿死在你这破超市里了！”
林民生拎着一个保温桶，慢悠悠地从后门走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打趣笑意：“哟，这嗓门，隔壁街都能听见了。我看你这劲头，可不像是要饿死的样子，那也没见你瘦下来半分啊？”
林栀瞬间炸了毛，脸颊鼓得像个气鼓鼓的皮球，攥着手机就要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面前这人是她爸，是给她发零花钱、管她吃饭的主儿，要是换了别人，她早就怼得对方哑口无言了。
林栀今年大二，刚放暑假，一回到家，就被林民生“抓壮丁”，安排在这家小超市里看店。她在家的时候，天天对着镜子嚷嚷着要减肥，发誓要瘦成穿小裙子好看的样子，可一到饭点，却比谁都积极，筷子伸得比谁都快，减肥的誓言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家小超市是林民生开的，规模不大，也就一间门面，却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活用品、油盐酱醋、新鲜瓜果、时令蔬菜，应有尽有。附近的街坊邻居图方便，大多会来这里买东西，对于开在这种小县城的便民超市来说，这样的人流量已经足够，所以这家店，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开了许多年，成了林栀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
————
吃过午饭，林民生回了家午休，偌大的超市里，就只剩下林栀一个人。屋外的蝉鸣声愈发聒噪，此起彼伏，像是永不停歇的交响乐，吵得人心里发慌。林栀皱着眉，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舒缓的音乐流淌进耳朵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让浮躁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不知听了几首歌，超市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叮铃”一声，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栀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连忙摘下耳机，塞进兜里——那聒噪的蝉鸣声瞬间又涌了进来，却没盖过男人清冽低沉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柜台后的林栀，目光落在货架上的棒棒糖区域，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请问，还有没有荔枝味的棒棒糖？”
林栀看着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觉得眼熟，脑海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很快就记了起来——这不就是上次那个一下子买了10根棒棒糖，话少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吗？上次她正被游戏气昏了头，连正眼都没好好瞧过他，只记得他手里攥着的那些棒棒糖。
她连忙站起身，朝着挂着棒棒糖的货架走去，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糖，仔细翻找了一遍，荔枝味的糖纸一张都没看见，便转头对着男人摇了摇头，语气比上次柔和了许多：“应该是没了，最后几包昨天被几个小孩买走了。”
男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准备朝外走去，脚步依旧很轻，带着几分落寞。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那个……草莓味的也很好吃，甜而不腻，你可以试试。”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不是主动搭话的人，更何况是对一个陌生男人，这话纯粹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丝毫刻意。
本以为男人只会脚步不停地带过，没想到他真的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朝着货架的方向走来。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扯下了10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糖纸是淡淡的粉色，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修长。随后，他又掏出那个熟悉的古铜色钱包，翻找出一张10元纸币，轻轻放在收银台上，依旧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只是这一次，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些许。
林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上次因为游戏输了，她满心戾气，根本没心思打量这个男人，可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
这个小县城，平日里大多是大爷大妈出门买菜、遛弯，除了逢年过节，很少能见到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而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和她差不多大，身上却有着一种截然不同于这座小县城的气息——清冷、疏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颓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下身是一条同款的黑色工装裤，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盛夏的小县城，气温早已飙升到三十多度，连穿短袖都觉得闷热，可他却穿得这么厚重，林栀下意识地想：他就不觉得热吗？
这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宽松的HelloKitty印花睡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素面朝天，甚至还带着刚吃完饭的慵懒。想到自己刚才就穿着这身打扮，近距离地和那个男人说话、对视，脸颊瞬间泛起一阵淡淡的红晕，发烫得厉害。
更让她心慌的是，这十九年来，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观察过一个男生。她对身边的异性总是淡淡的，不主动、不亲近，以至于身边的朋友偶尔会打趣她，甚至悄悄怀疑，她是不是喜欢女生。可只有林栀自己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仅仅是一个背影、一个眼神，就让她心跳加速，念念不忘。
那天晚上，林栀做了一个梦。梦里，依旧是超市里的场景，阳光正好，蝉鸣阵阵，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就站在货架前，手里攥着10根粉色的草莓味棒棒糖，缓缓转过身，看向她，眼底的落寞淡了许多，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林栀坐在床上，努力回想梦里男人的模样，渐渐拼凑出清晰的轮廓：他是单眼皮，眼睛不大也不小，却很有神，像是藏着许多心事；眉毛浓黑而锋利，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左手上，戴着一串有着清晰胡桃纹路的手串，质感温润，和他冰冷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面庞很消瘦，下颌线锋利得像是被刀刻过，眼底布满了乌青，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废。
那种颓废，和他身上干练的黑色穿搭，明明充满了冲突感，却又奇异地和谐，像是一株在贫瘠土地上倔强生长的植物，孤独，却又带着韧劲。
林栀仔细想了想，其实他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她一直偏爱传统审美里的男生——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圆圆的脸蛋，浑身都充满朝气，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像是自带太阳的阳光大男孩。可眼前这个男人，和她心中的理想型，简直是两个极端。
可不知怎么的，他身上那种清冷又颓废的气质，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底，生根发芽，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自那天起，林栀每天都格外留意超市门口的动静，总是下意识地朝着门口张望，期盼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能再次出现。她甚至特意让林民生进了一批荔枝味的棒棒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男人，却再也没有来过。
起初的期盼，渐渐变成了失落，再到后来，那份悸动也慢慢淡了下去。林栀安慰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人，不过是一次偶然的交集，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她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每天在超市里看店、打游戏、等林民生送午饭，仿佛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攥着棒棒糖的男人，只是她做过的一场短暂的梦。
暑假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这天，是林栀这个暑假最后一次在超市看店，过了今天，她就要收拾行李，回学校了。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男人了。
就在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关店的时候，超市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叮铃”一声，风铃清脆的响声，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再次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抬头，心脏猛地一跳——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就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驱散了几分身上的颓废。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攥着棒棒糖，而是拎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20根棒棒糖，粉色的草莓味和淡紫色的荔枝味混杂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他一步步走到柜台前，将袋子放在收银台上，目光落在林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清晰的笑意，声音清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打破了许久的沉默：“好久不见。你好，我叫沈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