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53、第 53 章 赔

　　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要遭到对方的言语羞辱，孟媱简直气得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将此人抹杀。

　　沈行欢浑然不觉对方的窘迫，只一双眸望着她，情深意切道：“小盒，倘若我今日真的命丧在你手下，你是不是会很开心？”

　　“当然。”孟媱冷着脸，不假思索，回得极快。

　　沈行欢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唇，俯身亲了一口，而后笑着凑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可惜了，我不能如你的愿了。”

　　对方缠着纱布的脖子近在眼前，孟媱回想她当时下手挺狠的，但大概是位置偏了些，没伤及要害，这才让这无耻之人还能在她面前蹦跶。思及此，她眸光一暗，恨恨地张嘴想要咬他一口，可沈行欢似乎早有预料，及时地退后躲掉了她的攻击。

　　“别闹了，真挺疼的。”

　　沈行欢像是没辙了，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想到她方才还饿着肚子，连忙转身想喂点吃的，却又反应过来桌子已被他掀翻了。

　　吩咐丫鬟送来新的吃食后，他捻起一块糕点递至她唇边，低叹一声，劝道：“倒也不必如此恨我，倘若你肯用心地好好了解我，便发现我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否则当年你也不会对我一见倾心，对吧？”言罢，他微微露出笑容。

　　孟媱冷笑一声，道：“那是我当年瞎了眼。”

　　“……”沈行欢表情一滞，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气自己，但他依旧——听、得、很、不、爽。

　　沈行欢双眸暗了暗，道：“之前我让人查过，知道你在孟府呆了几年，知道你和那孟千金情谊深厚，可她并非我所杀，若仅仅是为了逃婚，倒也大可不必选择自缢，我不知她究竟为何寻死，即便我起初另有居心，但也还未来得及去做，便是这般，倘若你还要将此罪名安在我的头上，我……确实无力辩驳。”

　　提及小姐，她的脸上微微有些动容，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沈行欢眼神一瞥，注意到她的反应，当即明白了症结所在，但他无法理解的是……

　　“懿国夫人虽是孟千金的生母，但此前也是她与太后命你给沈昀下毒的吧？”沈行欢望着她道，“既然如此，她们都想置我于死地，我便理应反击，绝无可能任人宰割，我赐他一杯毒酒，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左右你也杀过我一次，也算给她们报了仇，何不就此揭过？”

　　“揭过？如何揭过？”孟媱唇边浮上一抹冷笑，“她们是你的仇人，但是在我这里，阿媱和孟家的所有便是我唯一的家人，你若真要报仇，便该把我也一块杀了才对。况且，”她顿了顿，将脸一偏，神色漠然道，“给沈昀下毒本就是我的主意，说归到底，我也算是你们的仇人。既是仇人，便该杀了方能解恨。”

　　“为什么？”沈行欢脸上流露出不解，眼底情绪纷杂，似带了一丝受伤，“我已如实告诉你他们该死的理由，为什么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去想一想？”

　　孟媱垂下眼帘，半晌，声音冷淡，道：“那是你的事，我也有我自己想要护着的人。”

　　沈行欢脸上的表情蓦地僵住了。

　　沉默半晌，他忽的轻声开口，声线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道：“你想要护着的人，没有我，对吧？”是了，她只想杀他，千方百计地想要杀了他，从赐婚开始，从他们重逢开始。的确，他们互相惦念了对方很多年，但这一点点感情，无论是于他们其中的某个人来说，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之所以一开始选择瞒着这些事，不仅仅是怕她知道，更是因为他没有办法为了她放下这份血海深仇。

　　至于对方……

　　沈行欢定定望着她的双眸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唇边不自禁浮上一抹自嘲。

　　时至今日，他总算明白了沈昀的苦衷。

　　“倘若我也是懿国夫人的亲生女儿，你还会放过我吗？”孟媱忽然开口，望向他时，神色一片平静。

　　沈行欢思绪被她拉回，微微一怔，大概是这番话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一时之间竟难以回答。

　　孟媱突然笑了，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道：“是吧，这真的很让人难以抉择。不过幸好的是，从前我对你的情意远远及不上我对孟家，所以无论是一开始的下毒，又或是在杀你这件事上，我从未犹豫过。”

　　听到这番话，沈行欢的表情微微僵住，垂在身侧的双手重复地攥紧又松开，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许久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缓缓起身，坐在桌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杯盏，半晌，抬眸望了眼门外，唇边忽的浮上一抹笑，复又抬眼看她，眸中却无半点笑意，只是声音有些低而轻，似是自嘲般，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

　　孟媱没再接他的话。

　　静了片刻，沈行欢又淡淡笑着开口道：“方才还想问一句，倘若我当年在药谷时带你一块离开，你是不是就遇不到人牙子，也碰不上孟家的人，我们之间便也不必如此为难。可后面我又想起，当年我不过是个亡命之徒，若非攒了点运气，只怕也是九死一生，带着你不过是连累了你。今日的风光，也是我多年刀尖舔血换来的。假若你跟了我，虽说落不到人牙子手上，但也极有可能落入敌军之手。”顿了顿，他眸中浮上一抹晦涩，低低道，“左右终归都有可能错过，再者，有我父亲的前车之鉴，那时我便立誓绝不相信任何女子，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更没有吟弄风月的心思和打算。”

　　孟媱眸光微动，仍旧缄默不语。

　　沈行欢便又望向她，唇边渐渐浮上一抹张扬的笑，道：“你方才说对我已没了男女之情，但那又如何？左右如今我与你处得甚是欢喜，”顿了顿，他伸出手抚弄她颊边的一缕发丝，眸中带着几分轻佻，“用得也甚合心意，至于你喜不喜欢，并不重要，”说至此，他忽然俯唇亲她一口，眸中绽开笑意，低声缓缓道，“我喜欢你，便足够。”

　　“……”敢情她方才说的一切都白说了，孟媱气笑了，冷冷抬眸望向他道，“你若执意如此，便随你。但只要我尚能喘气，总有一日定会杀了你。”

　　沈行欢伸出一根指头按住她的双唇，黑眸幽深，低低笑着道：“若真想杀一个人，最好是不要让他知道，否则必定以失败告终。所以啊，你以后可休要在我面前说这些，你应该像我当年一样，或者——像你之前一样，隐忍，等待时机，蓄势待发，如此，尚有一线希望。”

　　他说完，回转身落座，夹起一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一边淡淡道：“今日我心情不佳，你若不想吃，那便饿着吧，为了你，今日的奏章都尚未处理。”

　　沈行欢吃了几口，见她半天不说话，抬眸望过去，孟媱依旧一脸冷淡，还像是故意一般，把脸偏过去不看他。

　　见状，沈行欢心头没来由地窝火，筷子一摔，起身离去，走到半路，碰到个丫鬟，不禁又冷着脸吩咐一句：“夫人今日还未用膳，无论你们想什么办法，不准让她饿着，否则，有你们好看。”顿了顿，语气很不好地加了一句，“把那个叫金枝的叫过来伺候她。”

　　回到书房，看了没两个折子，便觉得心头烦躁至极，命人遣来太医，沉着脸说脖子上的伤口疼。那太医颤颤巍巍地给他说重新换药，新的药粉刚敷上，纱布还没缠好，沈行欢便怒骂一声，道：“不是才换的药吗？怎么又要换？”

　　那太医的手登时一顿，望着他脖子上刚缠了一圈的纱布，弄也不是，不弄也不是，满脸的惊慌无措。

　　沈行欢骂一句“庸医”，将人赶走后，又觉得浑身刺挠，身上各种不得劲，于是又重新喊来几名太医，那些人一个说给他熬安神汤，一个说要熬止血固脉汤，还有的说要给他针灸去痛。他耐着性子试了两针，发觉毫无效果，顿时脸色一变，一个个将人骂走，把门口等候觐见的官员吓得改日再来。

　　如此折腾了几下，奏章没看几个，反倒是肚子里的火蹭蹭蹭往外冒。

　　沈行欢撑着额头，阖上眸子，小寐了片刻，忽然听见外边吵吵闹闹，响起一片厚重杂乱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随手抓起几道折子砸了过去，不耐烦道：“搞什么？吵死了！”

　　话音刚落，一名侍从急匆匆地奔进来，脸色不妙地拱手道：“回禀陛下，出事了。”

　　沈行欢闻言抬起头来，一副“你最好真的有事”的模样，道：“有事赶紧说。”

　　那侍卫招呼身后的同伴将一具棺材抬到门口外边，随后头垂得更低，朝沈行欢跪拜着，脸色晦暗地支支吾吾道：“回禀陛下，小的在今日夫人去往的那座宅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此女……此女的样貌竟与夫人一般模样。”

　　“啪——”

　　话音刚落，沈行欢拍桌而起，上前揪住那个侍卫的衣领，脸色一沉，道：“你说什么？”

　　那侍卫颤颤巍巍地回答道：“陛、陛下，小的已经查探过了，此女的致命伤与您的极为相似，应、应该是同一个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