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等暮》栀佑北繁

6、笔记 风铃轻

　　风铃轻响，樊烁站在吧台后面，透过玻璃目送暮昼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把视线收回，落在暮夜身上。
　　暮夜还在喝那杯青提汽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滑，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
　　樊烁笑了笑，擦了一下吧台：“你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精神好多了。”
　　暮夜抬起眼。
　　“三个月前。”樊烁的语气很轻，像是再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那时不爱说话，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暮夜沉默了，他不太记得三个月前的事情。
　　三个月前？九月减去三个月…刚好是六月份，是自己毕业的月份。
　　暮夜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玻璃杯壁映着他自己的脸，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他想起暮昼走之前说的“别再带他打游戏”。
　　“你认识暮昼很久了。”
　　“…嗯…对，很久了，他经常过来找我。”找事…应该也算找吧…
　　“因为什么？”
　　“呃…”樊烁心虚地看了看暮夜，“不能说的…”如果把事情告诉我暮夜，那自己够死一万次的了。
　　暮夜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杯壁，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情，现在问了他也不会得到答案，就像暮昼斗篷下的秘密，那条神秘的蓝色绸带— —他终究会得到答案，不管用多卑劣的手段。
　　樊烁没再说什么。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包干花，放在吧台上，推到暮夜面前。
　　“送你的，算是见面礼。放在房间里，好闻些的，而且还助眠呢。”
　　暮夜低头看了看那包干花，淡红色的花瓣被揉碎后会有极淡的香味。他把干花放到没有刀的那个口袋，转头对樊烁说。
　　“送我回家。”为什么这么急，因为暮夜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樊烁点点头，收拾了一下吧台，拿起钥匙，推开咖啡厅的后门。
　　秋天的晚风涌了进来裹着桂花香，把吧台上的台灯吹得晃了一下。
　　环星府离樊烁的咖啡厅不远，所以两人就一起走着更近的小路回去了，但暮夜一直低着头，樊烁实在找不到话题。
　　“怎么样，饮料好喝吗？”
　　暮夜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得，成面瘫了。
　　小路虽然方便，但总有一些坏人…
　　“老大！你看到小妞长怎么样？”一到声音从两人后面传来。
　　“看着不错啊。”为首的是一个地中海，身边还跟着三个“黄鼠狼”。
　　樊烁不耐烦回头。
　　啧，可算找到发泄工具了。他看了看身旁，暮夜低头插手，刘海微微盖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哟！这不是樊大杀手吗？怎么在这啊。”地中海认出了樊烁。
　　靠！遇见仇人了。
　　地中海旁边的一个黄鼠狼伸出手想摸暮夜的脸：“老大那个大的给你这个小孩我要…啊！”
　　暮夜终于抬起头，没有足够的光源，他的瞳孔无法呈现正常，浅银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他反手钳住那人的手臂往后别，眼里闪着兴奋。
　　你先动的手，不怪我喽。
　　暮夜拔出口袋里的刀就要往前刺。樊烁见形势不对，立刻切换劝架模式，这小孩如果防卫过当，那他就完了。
　　到最后，若不是樊烁及时拉住杀红了眼的暮夜，对面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接到邻里报警，警官很快赶到，几人通通进了警局。
　　警局里，暮夜晃着腿坐在椅子上听着对方一遍又一遍添油加醋的诉苦。
　　好乱，好吵，想回家。
　　樊烁靠在墙上，整件事与他无关，他一直在劝架。看看暮夜，樊烁摇摇头，变化太大了。
　　没办法，他还是给暮昼打去了电话。
　　*暮昼刚开完会就接到了樊烁打来的电话，于是急忙赶到警局赎人。
　　还没进去呢，暮昼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鬼哭狼嚎。
　　推开门，暮昼就看到了离他最近的暮夜正在椅子上玩秋千。暮夜也看到了暮昼，最先感到的不是震惊，而是委屈，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暮昼赶忙蹲下身擦掉暮夜的眼泪，三方都被暮夜的反应搞蒙了。
　　地中海认出面前带斗篷的男人— —那个花三个月进入北繁公司高层的男人。
　　“哥哥！”声音软软的，像被欺负了似的，跟刚才那个杀红了眼的人完全不一样，“是他想摸暮夜的，暮夜才还手，他是坏人，他想欺负我！”暮夜一手拽着暮昼的领子，一手指着对面想摸自己的人。
　　漂亮！现在不管谁的错，都是对面的错。
　　樊烁感叹，阎王点名。惹到魔王护，明天有好戏看喽。
　　暮昼站起身，一只蓝色小水母从暮昼身后出现，只有暮夜看到了，不过只是几秒钟又接着消失，要不是它向暮夜挥挥触腕，暮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最终，暮夜无罪，但那四人中两人拘留5日，并罚款400元，两人无罪。
　　暮夜不喜欢，他有点气愤刚才为什么没有都杀了。
　　暮昼摸摸暮夜：“放心，他们可不会如此轻松。”
　　*
　　回到家，暮夜换下睡衣，发现家里出奇的安静。
　　“月柒呢？”
　　“走了。”
　　“怎么走的？”
　　“被他哥哥接走了。”
　　“那他们去哪儿了？”暮夜低着头，“你怎么这么熟？”
　　“我是公司的高层，见过的东西多认识的人也多。”
　　暮夜点点头，想要回到房间时，却被暮昼拉住。
　　“对了，月测提前了，公司临时接到一个特殊任务，需要公司的高层应对。原本你们可以和指导官一起参加月测的，这样存活的概率会高一些，但现在…哎…”
　　“月测很难吗？”
　　“关于灵的基础笔试完成之后还会有真实任务实践，往年，公司的许多员工都会在这其中死亡，这还是有导师带领下的成果，但现在导师都不在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暮夜看看暮夜，他现在已经把斗篷摘下来了，头发没有出门时亮丽。
　　“…嗯，不用担心我。”暮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踮起脚拍拍暮昼脑袋，“我会无伤回来的。”
　　“你！”暮昼被暮夜搞蒙了，“嗯…你笔试还有不懂的地方吗？”
　　暮夜摇摇头，又接着点点头：“人为什么要放弃他的灵啊，多带几个人进去还不行吗？有一只小狗多好啊…如果我有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开坦克进去！”
　　“……”暮昼脑海里浮现出一只小鸟开着比自己大几百倍的坦克闯进“魔方”里，“你以为是在打游戏呢！人多欺灵？规则是公平的，只有灵认准的人才可以进入灵的＂魔方＂。”
　　“那…怎样才算认准呢？要他一口留个印子吗？”
　　“？”暮昼不明白，“邀请函，灵会给人一封"信"，这样人才有资格进入＂魔方＂。”
　　*
　　暮夜进入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之后还不忘上锁。
　　“咔叮”，清脆的锁门声响起。
　　“！”暮夜一惊，好尴尬，为什么有声音？他左右脑互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干自己的事情。
　　走到柜前，暮夜熟练打开柜子，取出里面的相框。
　　浅红色的花海配着碧蓝的海洋。
　　他拿出樊烁给他的干花，一样的花纹一样的形状，这是同一种植物。
　　第一次见到这个相框时，暮夜的注意力只在毕业证上，并没有过多观察这个相框，只是大体看了一眼。
　　他把相框翻过来，看到右下角的日期。
　　2026.6.23
　　毕业后的第二天。是自己到达撒丁岛的第二天，出于某种原因拍下了这张照片。
　　暮夜不觉得这只是单纯的拍照，他并不喜欢这种拍照方式。
　　如果硬要拍的话，那拍后面的海还差不多。
　　等等…海？
　　暮夜仔细看着呢，碧蓝的海水…
　　是那场梦！
　　他试着回想那场梦的细节，但太模糊了，只有那片琉璃般的海和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并没有花的影子。
　　暮夜重新捋了一遍，思路重心重新放回相册。他从反面把相框底拆开里面掉出一张灵卡和一张纸条：
　　【名称：单向折页
　　来源：废弃月台-末班车影
　　简介：“叮咚——本次列车通往昨日晴天的第三排座位。”别回头，那是你刚丢掉的影子。
　　能力：可在平面墙体上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折页门
　　附赠：穿越后，门会像纸一样折叠收进你口袋，但下次开门地点不由你决定
　　等级：二阶绿-青竹绿
　　次数：一次15秒，共10次】
　　暮夜收好这张保命的灵卡，看来可以在月测上用。
　　打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三个字：笔记本。
　　“……”暮夜沉默了三秒钟他把笔记本从柜中拿下来，顺手拿了一只笔。
　　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还是空白，他不信邪，翻遍整本，都是空白。
　　暮夜：“……”
　　他翻回第一页，握着手里的纸条，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笔记本。
　　暮夜转着笔看看笔记本上的字，又看看纸条上的字。
　　不对！
　　他把纸条放在笔记放在那行字下面。一样的顿笔，一样的字体，是一个人写的！
　　过去的自己在提醒，现在自己。暮夜头皮一麻，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这么确信未来的自己会看照片呢？
　　暮夜把纸条拿下，一行崭新的蓝字出现在原字下方：你好。
　　“？”，这是新写的，刚才暮夜明明检查过，这本笔记本是空白的。
　　他摸着那行字，字迹没有晕开，这不是新写的。暮夜拿起笔，在竖字下面写了一句话：你是谁？
　　「这不重要，继续你出现在这，那说明我已经死了，虽然不想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你是过去的我。」
　　「哈哈，真聪明，比我还聪明，但你不用知道。放心，咱俩是一伙的。」
　　暮夜轻笑，对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是一伙呢？
　　「你是暮夜，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
　　暮夜托着腮，随意点了两个点。怎么办，有种被抓住把柄的感觉。
　　*
　　暮昼卧室里，他正看着手机中的监控视频，暮夜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为什么写着写着还生气了？
　　他捋捋头发，刚才趁暮夜回屋时洗了个澡，头发又变润了，但效果还是不太好，有点毛躁的……最近应该再回去一趟的。
　　想想崽崽今天的所作所为，暮昼真是又气又无助，打个架还能进警局吗？直接都杀了。但又想到暮夜但这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哥哥（尤其是樊烁），还是挺爽的。
　　“扑啾。”一只淡红色的小水母从暮昼敞开的窗户里钻进，它摇摇伞盖，用口腕心疼的摸摸。
　　“回来啦？这么快。处理的怎么样。”暮昼关掉手机。
　　“扑啾，扑啾！”小水母拍拍胸（如果它有胸的话）。
　　“…你和隐身一样，毛手毛脚的。”暮昼现在还有些生气，隐身都把他的崽崽吓坏了，“你说我可以信你吗？”
　　“扑啾扑啾。”
　　“那不行，监控没拍到吧？你出了事可是要我负责的…你…没真弄死吧？”
　　“扑啾！”
　　“好吧，我信了。”暮昼看看淡红色小水母四周，“等等影妄！隐身呢？”
　　“？”影妄看看身后，奇怪，隐身刚刚还跟着自己来，怎么一回就没了呢？
　　暮昼看看蒙蒙亮的天空：“不管他了，不知道又上哪里鬼混去了，蒸发了别怪我。”
　　＊暮夜关闭房间大灯，小夜灯自动打开，他挪向吊床，倒在上面。
　　不行了，今天一早上浪费好多体力，他现在要好好睡一会，抬手拿起床上的时钟。
　　『5：27』
　　还可以再睡会。
　　暮夜拍拍小夜灯，小夜灯在接受指令后，渐渐关闭，他慢也慢闭上眼。
　　迷迷糊糊间，暮夜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凉凉的，很滑，像触腕，一直蔓到自己腿心。他想睁开眼，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
　　但过了一回，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暮夜的呼吸又恢复平稳。
　　暮昼看着吊床上的暮夜，小心翼翼地推出房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在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蓝色的东西。
　　回到自己房间，暮昼轻轻关上门，转身摇晃手里的蓝色东西，那正是隐身（已经摇匀版）。
　　“他这才多大啊！怎么也得18之后吧！我不是说过现在别动他吗？昂！”说完又看看柜子里的七个漏出来的伞盖，“谁还和隐身一样啊，别怪我把他做成水母酱送比奇堡去！”
　　柜子里的小水母们都吓到了，每一个敢反抗，已经摇匀的隐身向他们伸出口腕，但兄弟姐妹们每一个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