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等暮》栀佑北繁

3、梦魇 *办公

　　*办公室外
　　暮夜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暮昼福老板给他东西了，说的话像是在邀功，不说就很刻意。
　　“老板没难为你吧？”暮昼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刚好把暮夜拉出选择的漩涡。
　　“没有，还好。”
　　“那鱼可是老板的心肝，你把她摔地上了老板都没炒你，算你命大。”他转过身，懒散地靠在墙上，“他没说别的吧？”
　　“没有…而且也不光我干的，月柒算主要责任！呃…月柒呢？”暮夜本以为暮昼抱着猫，结果在暮昼转过身后，怀里空空如也。
　　“被爱猫同事借走…”暮昼有点心虚，应该这么用词吗？“哦对！”
　　暮夜：“？”
　　“你后天要进行月测，小祐不来我都忘了。”暮昼摸摸脑袋，早把这件事情忘了。
　　“我？月测？小祐？”暮夜不明白，自己都工作了，为什么还有月考啊？“我今年多大了？”
　　“呃…十…十六。”
　　“十六？你们招用童工？”
　　“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暮夜：“……”
　　“在这里，我们不看年龄，只看成绩和战绩，有能力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小祐，封小祐，今年十七，计算机天才，不过说来也奇怪，在她来面试之前，网上根本没有她的信息，是她来了之后，网上才开始出现有关她的评论，她这人也像凭空出现似的，没有任何铺垫，连面试简介上也只写了联系方式和能力。”
　　“哦…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十六岁获得国内顶尖海洋大学，碧梵大学硕士毕业证，真的很厉害。”
　　暮夜：“……”
　　“但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的月测成绩，走吧，把猫要回来再找平安回家。”
　　暮夜跟在暮昼后面，看着他的手，又想到之前的话：“可以牵手吗？”
　　“可以啊。”暮昼很自然地牵过暮夜的手，像是牵过很多次。
　　偷摸一下应该发现不了吧？这么想着，暮夜就这么做了。
　　暮昼的手总是凉凉的，暮夜在第一次牵时就感觉出来了，很舒服，很安心。
　　“老板为什么叫你小莫，你们很熟吗？”
　　“呃…挺熟的。”是很熟。
　　“有我熟吗？”
　　“啊…当然没有了，你是我看大的，他当然没你熟啊。”
　　暮夜不出声。
　　暮昼：“嗯，叫我小莫是因为我是意大利人，滴阿莫，Tiamo，这是我另一个名字。”
　　Ti amo，意大利语，怪不得长着一张外国脸。
　　思考间，暮昼已经拉着暮夜走进了封小祐的办公室。
　　敲击键盘的声音传进暮夜耳朵，他看不见电脑后的的人，只看到了月柒。
　　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舒舒服服睡觉的月柒，暮夜一阵羡慕。
　　暮昼轻轻推了暮夜一下，想让他去坐会，自己去找封小祐。但暮夜好像理解错了意思，他看看沙发上的灰球，又看看走了的暮昼。
　　“还没忙完吗？”暮昼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有点吓人。
　　“没，我快烦死了。”封小祐没看暮昼，因为看了也是没看，全被斗篷挡住了，“简单的版本还没码完，老板不是说参加月测的都是新生吗？我怕太可惜了。”
　　“哟，可惜？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次不一样的，懂吗？”封小祐往暮昼身后看了看，为什么就他一个人，“老板忙完了吗？”
　　“嗯，完了。”
　　“那行，我先走了，那个…猫在沙发上。”她匆匆喝了口桌子上的咖啡，抱起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就走。
　　刚路过沙发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即一愣，原来在这藏着呢。
　　封小祐走后，暮昼走到沙发旁，看着被暮夜当成枕头而一动不动的月柒，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灰猫很委屈啊，想跑又不敢跑。
　　暮昼用胳膊垫着暮夜的头，让月柒出来。小灰猫跳到地板上伸个腰，活动一下脖子。暮昼轻轻抽出胳膊，顺便摸摸暮夜的头。
　　等他反应过来时，月柒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咳…去找带咱来着的那个女生。”
　　“喵哦。”月柒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暮昼看着月柒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一家都没脑子吗？他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头看着睡觉的暮夜，走上前蹲下身子抬手揉开暮夜紧皱的眉头，这是做噩梦了吗？
　　暮昼想到一个办法。
　　一些白色的小光孢出现，它们落在暮夜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被慢慢吸收着。
　　等暮夜呼吸平稳后，暮昼一把将暮夜抱起来。
　　“喵！”月柒在门口叫着，他没法在别人面前变为人形，只能不停地抓门。平安看着它，帮它把门打开，刚好暮昼抱着暮夜也走到了门口。
　　“哟，真的可以啊，居然能找到。”暮昼调整了一下暮夜的姿势，这样暮夜可以更舒服一点，“谢谢你了，去环星院。”
　　平安点点头，抬手划了一下空气，空气随即裂开，里面透着暖黄色的光。
　　暮昼腾出一只手掀开“帘子”一角，低头示意月柒进去。等月柒蹦进裂痕后，暮昼抱着暮夜也进去了。
　　裂痕空间关闭，平安仔细想着公司员工名单，但又摇了摇头，她是个小哑巴，平时不喜欢跟人来往，记不住人名也是正常的。
　　*
　　海风拂过，暮夜陷入短暂的沉默，他的面前是一片海，像一块被阳光揉碎的蓝绿色玻璃，浪尖沾着碎钻似的光。
　　他定定神，往前踩进水里，清润的凉从底蔓生，暮夜轻轻地走，生怕再踩碎这汪浸在阳关里的清透。
　　“扑咚！”一颗石子被扔进暮夜前方的水中，他抬头望去，在离他不远的石崖上坐着一个白头发的少年，他抱着腿，下巴垫在膝盖上，正歪头看着他。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悲悯却藏不住，与身上洁白的神官祭祀服格格不入。
　　见暮夜终于理自己了，少年从石崖上跳下来一双光织的皓翅从身后展开。少年稳稳落地，他朝暮夜勾勾手，想让他跟着自己。
　　暮夜看着他，不知怎的升起一阵敌意，但还是向他走去。少年很满意，随即转身向前一跃，在空中展开翅膀，向山崖与玻璃海相交汇的海蚀洞飞去。
　　暮夜快速向海蚀洞跑去，那个人一定有事情想让自己知道。
　　“滴…咚…”水滴沿着头顶的钟乳石掉入洞中水。
　　海蚀蓝洞。
　　暮夜爬上旁边的石台，俯瞰着整个蓝洞，他没看到刚才的少年。
　　发光的玻璃海水是唯一的光源，神秘又梦幻。
　　“嗒…嗒…”声音从生后传来，暮夜立即避开，却为时已晚。少年从身后把暮夜推入水中。
　　溺水的前一刻，暮夜看到水底有一条发光的蓝色裂痕，旁边还有很多的蓝色绸带…
　　“！”暮夜惊醒，印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四根吊床的绳子挂在天花板上，他从吊床上支起身，窗帘紧闭着，只有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
　　这是梦……
　　暮夜环顾四周，随着部分记忆被找回，他认出了这个房间，这是他大学期间一直生活的地方，房间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安排的。
　　他记得暮昼说要带他回家，结果来这里了，那这里也一定是暮昼的家。
　　果然在同居。
　　看着整个房间，自己的童年时光应该和暮昼关系很好吧…治愈怎么个关系好…应该超出正常的师生关系了…吧…
　　暮夜不在往下想，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异物。
　　是福老板给的羽毛，被带到了手腕上，可暮夜并没有忘记自己带上了它，那是有人专门帮为他戴上的。
　　是暮昼。
　　暮夜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右腿呈现出虚幻的状态，银透色的，仿佛在吸收光源，从而产生微弱的光，
　　他懵了，这是假肢吗？
　　在之前，他一直穿着长裤，并没有发现异常。
　　掀开上衣下摆，这种虚幻的银透物质一直蔓延至腰间。他试着活动右腿，还能动，那这条腿还是自己的。
　　他本以为自己睡了一觉腿就没了，那睡觉太可怕了。
　　暮夜翻身下床，整个房间被毛毯覆盖着，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他跪坐在毛毯上，不明白为什么要铺毛毯。
　　起身走到门边，暮夜拧开门把手，“哗啦啦”的水声穿入耳朵。他露开一条小缝，把脑袋探了出去。
　　整个客厅摆满了很多小夜灯，茶几上，沙发上，餐桌上，楼梯上，阳台上…不管是哪，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发着光的淡黄小夜灯。即使不开大灯，也可以看清全貌。
　　暮夜把门全部打开走了出去。他现在在一楼，一扭头，一面全身镜摆在拐角处，镜中人穿着偏大的白色睡衣，显着整个人很瘦弱，头发软软的，刘海有些遮眼。
　　令他震惊的是，自己的双眼居然和右腿一样银透，而且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暮夜走上前，仔细观察这双眼睛。
　　眼睛圆圆的，眼尾略向下，瞳孔很大，被碎银填充，眼白被透明浑浊物质代替，隐约可以看见血丝。
　　看着腿，似乎没有刚才在屋里亮，反而像眼白一样有些浑浊，没有刚才透明，他向后退了一步，走到离他最近的楼梯旁，把右腿靠近挂壁小夜灯。
　　物质在接触大量光的一瞬间实体化。暮夜面无表情地盯着实体化的部分，现在它与左腿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脚踝处的橙色灵纹。
　　把腿远离光源，皮肤又从实体转为虚幻。
　　果然是这样…
　　暮夜的脑子转的很快，他只是不爱动脑而已。呼出一口气，至少作为极度不喜欢被盯着看的人不用在白天去面对他人异样的眼光了。
　　水声停止，暮夜一惊，迅速返回房间，伪装成没醒的样子。
　　“咔哒”浴室门打开，暮昼穿着睡袍，头上顶着一条毛巾，带着水汽走出。
　　他走到暮夜的卧室，看着吊床上的一团后，又放心地回到客厅，打开手机VX，找到标有“废物”的联系人，毫不犹豫打开视频通话。
　　手机振了一会，才被接通，屏幕那头很乱，明显在酒吧，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有着浅灰的头发和毛绒绒的耳朵。
　　“喂！干嘛？”
　　暮昼看着那头的月逝，不禁头疼。
　　“要我给知黎打电话吗？”
　　“你敢！”月逝恶狠狠地瞪着眼暮昼，这个恶人还自己一个月没出门，今天好不容易才出来，又追上了。
　　“行，不打。”暮昼起身，将阳台上的月柒拎着后脖颈提起来，“Look，眼熟不。”
　　月逝那可能还在玩游戏，只是淡淡的看了眼暮昼手里的东西，接着猛一回头。
　　“小柒？你怎么在这？”月逝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弟弟竟怎会到这边，“你有病吧？拿我弟威胁我，知黎给你什么好处？”
　　“谁威胁你了，一家子路痴。”
　　“你！…那他是怎么来这的？”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暮昼把手机放在沙发靠背上，又把月柒“扔”过去。
　　长毛的动物都好烦。
　　月柒被“扔”过去，在沙发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手机前。
　　在看清手机上的脸，本来还没睡醒，有些困的月柒瞬间清醒，化为人体捧着手机，绿色的眼睛能闪着星星。
　　“大哥！”居然是大哥。
　　“你咋来的？”月逝焦急地询问着。就只有一个弟弟了，不能再失去了。
　　暮昼根本没打算听，转身走向暮夜的房间。
　　“叮”，锁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