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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温望舒的离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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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分明是你们陆家有意隐瞒卿卿的踪迹,还不许我和舒儿见面。”许书知情绪激动。
陆知亭轻笑一声,“许女士,望舒婶婶早就不认您这个母亲了,她和我小叔结婚时都没邀请您,您是忘了吗?”
“陆轻许是陆家的孩子,这次就算了,我希望您往后不要再去打扰她,若有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可以是我父亲,也可以…是我祖父。”本处于晚辈位置的青年此刻却用极其强硬的语气和长辈说话。
他轻点了下头,“话便说到这儿,我先离开了。”
“陆知亭。”许书知叫住他,出于礼貌修养,陆知亭停下,转身,静待她的下文。
许书知的语气含着质问,“因为你祖父的原因,舒儿在世时,最疼的就是你,哪怕是卿卿也要稍逊几分。”
“现在,你就这么和我说话吗?”
陆知亭几乎是当即回答道,“正是因为望舒婶婶疼我爱我,所以我更要替她护住她唯一的女儿,我唯一的妹妹。”
“陆家给您留了体面,关于你们的事情轻轻一概不知,但如果您想伤害她,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她是我的亲外孙女,我怎么会伤害她?”许书知说道,眼神透露着几分哀伤。
“您的出现,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陆家所有人好不容易能从那场离别中走出来,尤其是陆轻许,而许书知的存在就会一直提醒她,温望舒的离开。
………
“应该是2017年,除夕的前一天晚上,陆叔叔出了车祸,当场身亡,同年8月,温阿姨因为承受不住,殉情了。”
“温阿姨在钢琴界有很高的地位,还曾在奥运会开幕式上表演过,她的死,哪怕警方已经结案,也会引来很多的人猜疑。”
“有人说温阿姨是因为江郎才尽,无法弹出更好的曲子才选择自杀,有人说是因为夫妻感情不睦想不开,说什么的都有,温阿姨应该是也想到了,就给陆知安的父母,也是轻轻的大伯伯母留了一封信,信里提到,给她改名,所以她便从温挽卿变成了陆轻许,卿卿是她的小名,一家人都叫惯了,所以卿卿,轻轻,哪怕一时不察叫错了也没事。”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陈述想起那件事情,都忍不住唏嘘,多好的两个人,结果却是这样的下场。
左惜辞垂下眸子,眼底泛起心疼。
“至于她的外婆,”陈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听说过温阿姨的母亲。”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陈述看向左惜辞,“你不是一向奉行别人不说你就等着他们自己说吗?当然罪犯除外。”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左惜辞说道。
陈述微微靠近了他,挑了下眉头,语气带了几分戏谑,“只对轻轻改变主意?”
“对,只对她例外。”左惜辞点头,承认了。
陈述瞳孔一缩,竟然点头了,他凑上去,又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是啊,”左惜辞点头,果断承认,“我以为我够明显了,没想到你还用疑问语气问我,看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多。”
陈述心中激动,真的,竟然是真的,他抬头看见左惜辞准备离开,“你要去哪?”
“你说呢?”左惜辞反问道,直直走了出去,陈述觉得他的背影似乎都透着一股坚定。
陈述失笑摇头,真不容易啊,万年铁树开花了。
………
昏暗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陆知亭推门而进,开灯,却被客厅里一道身影吓了个激灵。
“陆轻许你有病啊!想吓死谁?”陆知亭拍了拍自己的心跳。
陆轻许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脊背靠在上面,茶几上静静立着几瓶酒,她没用酒杯,而是直接拿瓶喝。
陆知亭走近一看,微微蹙眉,“你还学上借酒消愁了。”
“不对。”陆知亭话锋一转,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后就往酒柜跑,果不其然。
他用舌头抵了抵上颚,慢慢走回客厅,看着那个酒鬼,“你还真不客气。”
陆轻许抬了抬下颚,指着那几瓶酒,“喝啊。”
陆知亭俯身坐下,很是意外的问道,“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你以为我想看到你这张脸吗?”陆轻许嗤笑一声,“别逗了。”
陆知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拿起一瓶酒来喝。
“只是……”陆轻许叹了口气,眼眶微红,“除了你,我想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了。”
“陆知安不是人吗?”陆知亭问道。
“当然算了,可是关于我妈妈的事,他不知道。”陆轻许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精逐渐吞噬她的理智。
提起温望舒,陆知亭沉默了,只是一味喝酒。
“我挺讨厌你的。”陆轻许突然说道。
陆知亭点头,“彼此彼此。”
“我特别讨厌你。”这次,陆轻许转头,盯着他的脸,认认真真的说道。
陆知亭也回以对视,“我也特别,特别讨厌你。”
“明明我才是她的孩子,她什么都不告诉我。”陆轻许别过头,垂下眼眸,“却什么都告诉你。”
陆轻许想了二十年都没想明白,“你到底比我好在哪?长得没我好看,弹琴没我弹得好,小时候也没我讨人喜欢。”
“可望舒婶婶就是对我好。”陆知亭接话道,得意洋洋的。
“嘁。”陆轻许不用看就知道他的贱样,“我妈妈和她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不用知道,反正之后不会有人再来烦你了。”陆知亭抿了口酒。
陆轻许摩挲着瓶身,“我想知道,用你自己的话就是,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亲自查。”
陆知亭笑了声,“用的还挺好。”
“许女士在望舒婶婶出生没多久后就抛下了家庭,为了她的钢琴生涯打拼,可能这件事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母亲的生活里不应该只有孩子。”
“但,母亲的生活里也不应该只有钢琴,只生不养,不闻不问,这是望舒婶婶最讨厌她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在望舒婶婶十几岁的时候,你的外公因为过于劳累去世了,而那刻,身为人母的许女士并没有接替负起母亲的职责,她依旧将全部精力投入钢琴里,最后,是望舒婶婶的爷爷奶奶将她继续抚养成人。”
“望舒婶婶说过,对于许女士,她做不到恨,也做不到爱,所以毫不干涉就是最好的选择,等许女士的事业稳定后,她曾找过望舒婶婶,但被拒绝了。”
“那时的她,已经和小叔在一起了,有了新的家庭,也更加无法理解许女士为什么能做到那么狠心,抛夫弃女,十多年来不闻不问。”
“既然不打算对孩子负责任,那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每当望舒婶婶对她心软时,都会想起自己因劳去世的父亲,这样,她就再也无法原谅了。”
陆轻许听完这个故事后,沉默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啊。”
“望舒婶婶受过童年残缺的苦,所以她便付出了更多的的爱来爱护你。”陆知亭说道。
陆轻许看着他,“可是,我觉得她更爱你。”
“陆轻许啊,”陆知亭靠在沙发上,微微抬眸,看着天花板,似乎从心底里发出叹息,“从心里溢出来的爱与心疼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说望舒婶婶对我比对你好,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最爱的人,除了小叔,就是你。”
“望舒婶婶对我好,只不过是因为看我小小年纪就要学那么多东西,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心疼我罢了。”
陆轻许眼底漫上水汽,“真的吗?”
陆知亭对上她的目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真的,争了这么多年,也算有个结果了。”
陆轻许抿了抿唇瓣,瞳仁裹着一汪温热的泪稳稳蓄在眼眶里,没有滚落,只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晃荡,“陆知亭。”
陆知亭等着她的下文。
“对不起。”陆轻许说道,这估计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陆知亭这么客气,还是道歉。
陆知亭都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陆轻许长长的睫毛被潮气浸得湿润,每一次眨眼,都堪堪兜住将要坠下的泪珠,“我说,对不起,这是我欠你的。”
“别,你欠我什么啊?”陆知亭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这句对不起,十年前我就应该给你说了。”陆轻许放下酒瓶,“这是…我欠你们所有人的一句道歉。”
陆知亭垂下眸子,眼底悄无声息凝起水光,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我谢谢你了。”陆轻许开玩笑的说了句,随后站起身,“今天的酒,我喝的很开心。”
“酒柜里的酒还有很多。”陆知亭说道,言外之意,如果找不到人说话,就来找他吧。
陆轻许点头,“好。”她拿上外套,准备离开。
“我送你。”陆知亭起身。
陆轻许摇了摇头,她笑着说,“不了,我想吹吹风。”
“如果你失足摔了磕了碰了,别怪我笑话你一辈子。”陆知亭放着狠话。
“记我一辈子,挺好。”陆轻许摆了摆手,推门离开。
陆轻许回了学校,这里,有她们的初见,有相识,相知,有着最美好的记忆。
还有……左惜辞。
青年看到她后,唇角逐渐扩大,他抬手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陆轻许将手插在兜里,她往前走了几步,“左老师,你在等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左惜辞拉着她的胳膊走到长椅上坐下,“我觉得你会来,碰碰运气,看来我今日运气很好,等到你了。”
他将蒙布朗放在陆轻许双腿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些甜。”
陆轻许拿起叉子尝了口,“凉了,等了很久吗?”
“是天气太冷了。”左惜辞说道。
“快到春天了。”陆轻许的目光落在枯树上的一抹嫩芽。
左惜辞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是新生命的延续。”
“今天在餐厅的事,你想知道吗?”陆轻许问。
“你若是不想说,我可以不知道,”左惜辞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想知道,我想更多的了解你,从你的口中。”
陆轻许又吃了口,似乎能凭借这口甜压下心中的苦。
“那位许女士,是我妈妈的生母,今天我与她是第二次见面。”
“你相信殉情吗?”陆轻许问。
左惜辞点头,“我信,《燕冢》中有一故事:雌燕死去,雄燕绕墓哀鸣,绝食而亡,殉于墓侧。”
“但我并不赞美它。”
左惜辞偏眸,看向陆轻许,少女正垂眸看着蒙布朗,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叉子。
“在我看来,殉情不是爱情的最高级,而是悲伤到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扇门。它之所以让人相信,是因为在某个瞬间,活着比死去更像一种背叛——背叛记忆,背叛承诺,背叛那个把全部意义都押在一个人身上的自己,可门后的世界没有答案,只有把疼痛转嫁给留下的人。”
“爱情,应该是带着那道伤口继续呼吸,是在空出的位置上种花,爱可以让人愿意去死,但更该让人愿意替对方好好的活下去。
左惜辞最后说道,“我相信殉情的存在,因为我相信……有人会疼到失去方向。”
陆轻许将蒙布朗收起来,她摸着手腕上的链子,“我的妈妈,温望舒女士,就是殉情而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当时的疼痛。
陆轻许苦笑了下,眼里有泪光闪过,“说起来,当时的我还推了她一把。”
那年的京市多雨,天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方向。
琴房的百叶窗漏进灰冷的天光,女子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微微垂着头,肩背绷得僵硬,喉间压抑着细碎的哽咽,指尖轻轻触到冰凉的琴键,只弹出一声单薄破碎的音,便猛地收回手。
“妈…妈妈。”
十五岁的温挽卿站在房门口,轻声唤道。
温望舒着急忙慌的抹掉眼泪,扯出一抹笑容,“卿卿。”
温挽卿上前坐在她旁边,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温望舒用力搂住她,此时距离陆言生离开已过去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