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濒死游戏 真嗣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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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视角。
使徒消失了，连同所有的eva。世界变得安静。幸存者的心灵创伤是常见的。胸口上那道名为空洞的伤口里裹着成分复杂的脓液：失去重要之人的哀伤、战争尚未结束的幻觉、新秩序的难以适应……无法充当救世主的心理落差。
很可笑吧。那样的残破的、随时死亡的旧世界居然有人在留恋。连他这样神经质的人都觉得是无病呻吟。但他偶尔也会变成自己唾弃的对象。
第三东京市的防御设施被尽数拆除。随处可见的工地整日整日地嘈杂。打桩的声音很重，像是要把那段惨痛的、不堪入目的历史重重地捶进地底，连同第二次冲击的阴谋和人类足以引神发笑的企图。
笔直的电线杆。平行的三根高压电线上像音符的乌鸦。背景是灰白色的天空。他躺在近郊的草地上，昔日的要塞一览无遗。手机在震动，是催促他复诊的短信。
他通常懒得理会来自领导者的虚伪善意。今天是个例外。他难得有想找人聊天的欲望。
13：45。灰白色的病房。冷硬的病床。窗外的蝉鸣叫人心烦。眼前天花板已经不陌生了。
心理医生也在敷衍他。政府给他们塞了太多病人。整座城市里都是病人。他们自己同样是病人。
他说。我看到了鸟。想起一个像鸟一样的人。
医生麻木地点头。笃定他羡慕这个人。因为鸟象征自由。
自由。他咀嚼着这个词。如果薰是鸟，那也是只折翼的鸟。亚当的灵魂被装进实为枷锁的容器。等不到回天堂就会被人类用欲望绞死。
医生低着头唰唰地写着千篇一律的诊疗报告。他猜自己的情况会被美化得很可观。想要自由，向往蓝天，心态积极。可他只是想到薰而已。
他捏着虚伪的报告走出医院大门。柏油马路被热气烤得发烫。他最好往后退，医院里有空调。但他没有动。他缄默地站在冷热的交界线上，幻想着自己能够藏进旧世界和新世界的罅隙里。
他怕黑，又畏光。
他的病从来没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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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懦弱同时体现在已经确认自己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却还装模作样地向周围人求救。又不惮以最大恶意揣度落在自己身上的善意。好把自己折腾得像条病弱的狗，以此逃避看门的职责，还不显得无能。
潜意识甚至替他筛选好了求救的对象。
他可以向明日香求救，因为他们能够毫不忌惮地将最冷酷的尖刃刺向对方；他可以向美里小姐求救，因为他们各有所图互不相欠。只有薰，他无法对薰说出口，这个人会温柔地捧起他像玻璃渣一样的心脏，哪怕被扎得满手是血，满手是伤。
折翼的神给了脆弱的虫豸最想要的避风港。不奢求回报。
他卑劣地享受着薰给予的爱。没有同样坦荡干净的感情能回赠，他就更加卑劣地将自己伪装成信徒，让逃避显得名正言顺。
他赞美。信任。依赖。
他不说爱。他没有资格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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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天。他来到海边。赤潮来临的时候海水是红色的。像薰和丽的眼睛。亚当和莉莉丝。父亲和母亲。为什么要把左右世界的抉择权交到他手上，至今仍是个未解的谜题。
是偏爱。是怜悯。都不重要了。
今天的海是蓝色的。可以下水。他躺在海水与沙的交界处。挺无聊的。他要是能够发呆到晚上，眼下徘徊在他小腿处的海水能一点点地冲上腰腹，再是胸口，最后淹没头顶，白布一样将他覆盖。
他经常做这种濒死的幻想。幻想是最低成本的自我满足。
故事的高潮应该等到晚上。人群散去。不会有人看见他装模作样寻找刺激的丑态。他要在波光粼粼的海边窒息、喘气、嘶吼、抱头痛哭。他有病。他呻吟。
空心病。患者都有各自捂住伤口的方式。
可他等不及了。他没什么耐心。应该晚上来的，他又等不到晚上。不去学校的日子里孤零零地呆在空荡的房间很可怕。风扇嗡嗡的声音很吵。钟表的滴答声像催命符。
他起身向海的更深处走去。
他没打算让自己淹死在海里。他这么软弱，这么怕死。只是把头扎进幽蓝的水里时，他想起了薰，想起他们在浴池的水里像两条金鱼一样互相吐泡泡，然后笑，呛水之后狼狈地冲上水面喘息。
他能憋气憋很长时间。在昏暗无光、烂泥一滩的日子里，他试图用这样可笑的方式杀死自己，毫无例外地失败，因为这只是懦弱者的逃避游戏。
海里没有金鱼。没有薰。没有人逗他笑。于是他沉溺在最擅长的游戏中，分心地想着薰，想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泡泡，想对方掺杂了咕噜水声的笑，想他在冒出水面后像街边的野猫一样用额头抵着他的，还有那差点交叠的睫毛下属于捕猎者的眼神。
他可以用满身的刺抵御父亲、抵御美里小姐、抵御明日香、抵御让他厌恶的这一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薰闯进来只用了泡一趟澡的时间。
薰是可恶的窥探者。狡猾的捕猎者。漫不经心的算计者。他向他敞开爱的窗口，又将窗外的风景轻易打碎。任由他在幻灭后依旧无光的世界里窒息。
他被人从水里捞起。他看见白色的天和刺眼的光，惊慌的人群和焦急的呐喊。就好像他这条命有多值钱一样。可笑。
为什么这么痛苦。有人从身后抱住他，声音很熟悉、力度很熟悉、穿到身前来的有着苍白皮肤和明显骨感的手很熟悉。他转头，看见朝思暮想的脸，薰的嘴唇一如往日的颜色浅淡，那双总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红眼睛里含着清晰的悲哀。他听见薰问他为什么痛苦，在这已经没有使徒、没有eva的新世界。
因为你死了。他本来想这么说。
可是美里小姐也死了。明日香恨他。父亲疯了又失踪了。只有薰会让他在残血一样的夕阳里、睡不安稳的夜里、冰凉透骨的海水里，像个疯子像个病人像个信徒那样执着地找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和吐露着欣赏与爱意的嘴唇。
薰太不一样了。
他一直在跟身边的人周旋：父亲、美里小姐、明日香、学校同学……求救的话说完了，拒绝的话说完了，伤人的话说完了。他们始终没能互相理解。长大的和没长大的孩子出于想要对方手里玩具的目的自顾自地闹了一场又一场，不欢而散空手而归。
薰给他的东西又太沉重。想要的不想要的都给他了。理解、肯定、爱和性命。薰给得太多、离开得太快，徒留他抱着这些玩具站在原地，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但薰死了。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手里。而死亡是苦涩的，过期的糖果甜中发苦。
他抓住薰的食指，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他咬得用力，渗血的咬痕像紧紧贴合的戒圈。
他不说爱。他只说新世界里同样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像薰君一样爱他。他想逃避的eva给了他价值。他现在完全没用了。
薰将血痕贴在唇上落下珍重一吻。眼里是沉重的悲哀。说以为真嗣君能够幸福的。
少年身后的海水变红。白日变成圆月。莉莉丝纯白巨大的身躯立在遥远的海平面上。仿佛回到他为人类命运做出抉择的那天。
薰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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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爱。他的爱功利又懦弱，永远屈服于怕死的本能。
濒死的幻觉让他确定自己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比起爱，选择生。比起意识的消融，选择痛苦地存活。
他永远和解不了。和薰的死亡，和这个奇怪的世界，和格格不入的自己。干脆做个傀儡，行尸走肉，只要死不掉就漫无目的地活下去。
遗憾的是，他知道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这样的爱了。只有神才会爱一颗纤细、敏感、脆弱……毫无价值的心。
他不说爱。他爱的人已经没有了。
或许终有一天，他会像忘记一只鸟一样忘了薰，为了能够活下去。会被记住的只有爱，苍白指节上像戒圈一样的咬痕，和一双红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濒死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