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5、赵明川的赤子心

　　汇报结束后，赵明川回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拉开抽屉夹层里有个黑色的优盘里边一直存着自己刚毕业时的工作内容和照片。
　　那时他刚23岁，他跟着老工程师去偏远山区建基站。条件苦，钱少，但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让信号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他还记得当时，他们装光纤装到了偏远山区，山里的小女孩借了他们的手机终于和在外地打工的父母通上了视频电话，高兴的跟他们说谢谢哥哥们，我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妈妈了。当时他内心的无比自豪。后来呢？后来他升了职，开始管预算，开始看报表，开始跟各个部门扯皮，开始只看年底的绩效考核，开始只接触大企业上市企业因为投的项目够多，开始尽量多做政务项目，因为政府的预算好批。他离当初那个山里的基站越来越远，离每年要完成的上亿指标越来越近。
　　直到今天。那个叫纪书的女孩，站在市里的汇报台上，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不落下他们，才是数字化的真正意义。”
　　赵明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这几年一直觉得自己停滞了，是因为没遇到伯乐，是因为体制僵化。
　　但今天他才发现，他不是停滞了，他是把自己弄丢了。他拿起手机，给刘洋发了一条微信：“下周那个专项组，把中小企业数字化试点列入重点。预算不够我来想办法。”
　　发完，他锁了屏。脑子里还回荡着纪书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两下。
　　他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怎么跟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一样。好多年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了？
　　心里的苦涩慢慢泛上来。
　　纪书看起来应该刚毕业，他比纪书至少得大十岁吧。她长得漂亮，气质干净，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这样的女孩，身边大概率有个般配的男朋友吧？她的生活应该是年轻、丰富多彩、家里宠着，男朋友爱着。
　　可自己呢？
　　他离过婚，还有个孩子。身体也不怎么样，应酬熬坏了胃。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城市，他估计也就只能待两年。调令一来，他就得走。
　　他像一只已经飞不动的鸟，怎么敢去拉住一个刚展开翅膀的女孩？
　　自己和她肯定没有可能的。
　　赵明川把那支黑色的优盘重新放回抽屉的最深处，把那一丝刚刚冒出来的火苗，连同他这些年的疲惫，一起锁了进去。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对助理说：“晚上还有什么安排？”
　　“赵总，跟大客户的饭局，七点。”
　　“知道了。”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推开门，重新走进了那个属于他的、疲惫又功利的世界。只是他知道，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