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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午夜来电,鬼舍里的求救声
深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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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秦严的指尖停在报表第三页的小数点后两位。
“因果债务”这四个字是他自己造的,专门拿来包装那些银行查不到、法院不受理、但确实存在的烂账。
客户是个搞建材的,四十三岁,说三年前工地挖出一口古井,生意顺了,噩梦也跟着来了,最近照镜子发现另一个自己在笑。秦严收了二十万咨询费,给了三条路:填井、看心理医生、实在不行去庙里住阵子。报表最后一页他写得客气,“建议将相关隐性资产变现或剥离”,说白了就是赶紧把那破玩意儿处理掉,别拖。
笔记本合到一半,手机震了。
不是常用那部。备用机,塞在抽屉最底下,三个月没响过的那种。
陌生号码,本市。
秦严看了眼屏幕,让它又响了四声。免提,搁桌上。
“别说话。”
女声,压得极低,像嘴唇贴着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她在听。”
背景里有声音,刮擦,指甲划水泥墙的动静,三秒一下,节奏稳得吓人。
“你找谁?”秦严问。
“你是秦……秦顾问?”那声音抖得厉害,“我同学遗物里有你名片,写着‘非自然资产处置’,我以为你是做那种生意的……"
秦严没解释。名片背面那行小字本来就是给特殊客户看的。
“你同学叫什么?”
“林雪。上个月没的。还有张婉清,赵敏敏,都是我们宿舍的。”女声哽了一下,“警察说是心脏骤停,可她们死的时候嘴角全裂开了,从这儿到耳朵根,缝都缝不回去……"
刮擦声停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求求你,帮帮我们。宿舍六个人,死了三个,今晚轮到我。”
秦严靠进椅背,眼睛望着窗外。远处的灯火像另一层世界的倒影。
"‘她在听’,是谁?”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只知道熄灯以后不能出声。说话不行,哭不行,笑不行,什么声音都不能有。谁出声,谁就被找着。”
“找着以后呢?”
“她问你问题。”女声颤得快听不清了,“问你……她美不美。然后……然后……"
然后就是林雪、张婉清、赵敏敏。
秦严没再问。“你在哪?”
“老宿舍楼,四楼。”女声说,“我躲在消防栓旁边,她刚从走廊那头过去……秦顾问,天亮之前来,天亮之前她出不了这栋楼……"
“叫什么?”
“周晓雨。”
“周晓雨,找个房间躲进去,锁门,别出声。我四十分钟到。”
电话挂了,秦严屁股没挪窝。
备用机扔回抽屉,笔记本电脑打开,几个关键词输进去:那所高校的名字,老宿舍楼,非正常死亡。
结果弹出来一堆校园论坛帖子和新闻简讯,他没看这些。
他要的是另一个库,少数人才能进的那种,专门记“特殊事件”的。
三道验证。指纹,动态口令,还有一句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语。
库里关于这栋楼的记录不多,但每条都指向同一件事:近十年,七起死亡,官方全定性为心脏骤停或者其他自然原因,死者的嘴角全是撕裂伤。
秦严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裂口女。提问型规则。
笔记本合上,去衣帽间换了衣服。
出门前他拉开书房暗格,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夹,揣进风衣内袋。夹子里没有证件,三样东西:空白名片一支,录音笔一支,一枚古铜钱。
铜钱正面刻着“法”,背面光滑,什么都没刻。
祖父留下的遗物,说是什么已经消亡的组织的信物。秦严一直没搞清楚那组织什么来头,只记得老头临终前说了句话,“这东西能让你在不该说话的地方开口说话”。
什么意思他不懂,但今晚兴许能用上。
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车停在高校老宿舍区外围。
这片地划进了改造计划,楼拆得差不多了,剩几栋老的还戳在那儿等着最后的拆迁令。老宿舍楼就是其中之一,六层红砖,窗户碎了大半,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月光底下看着像一个正在烂的伤口。
秦严下车,注意到空地上停着一辆黑面包车,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
人刚走近,侧门滑开,跳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灰色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见秦严,把烟别到耳朵后面,迎上来。
“秦严?”男人上下打量他,“给‘特殊客户’做资产规划的?”
秦严没吭声。“你是?”
男人从兜里掏出证件夹,晃了一下。徽章秦严没见过,一把天平,两头各托一个骷髅头。
“老赵,非自然案件调解局外勤。”证件收回口袋,“这案子我们接手了,回吧。”
秦严站着没动。“接手多久了?”
“三个月,怎么?”
“三个月,死了三个人。”秦严的语气平平的,“调解率多少?”
老赵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那根烟从耳朵后面取下来,叼嘴里,没点。
“你以为我不想?”他压低声音,“那东西有规则,你不犯规则,它不动你。我们能做的就是封现场,等天亮。”
“等天亮,然后呢?”
老赵不说话了。
秦严从他身边走过去,直奔宿舍楼大门。
身后老赵喊:“你疯了?里面还有一个幸存者,你进去添什么乱——"
铁门歪在那儿,秦严一推就开了。
楼道比外面黑。月亮从碎窗户里漏进来一小片,落在水泥地上,几个惨白的光斑。空气全是灰尘和霉味,混着一股更老更说不清的气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让眼睛适应。
楼梯在右手边,水泥台阶上灰很厚。踩上去声音很轻,每一步先用脚尖试,怕踩到松的板子或者碎玻璃。一楼没什么,几扇门关着,他没停,直接上二楼。
拐角墙上有个黑洞,像被什么砸穿的。秦严路过时闻到更浓的霉味,还有别的,甜腻腻的,像坏掉的香水。
三楼走廊更乱,地上扔着破鞋和塑料袋,空气又冷了一截。
四楼。
他在楼梯口站住,侧耳听。
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
然后他看见了消防栓,铁皮箱子歪在墙上,门开着。箱子旁边的角落里蜷着一团东西。
周晓雨比电话里听上去更小,二十出头,皱巴巴的卫衣,头发散着。脸在暗处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眼睛死盯着走廊另一头。
秦严蹲下去,凑很近,用气声喊了她名字。
周晓雨猛地扭头。
她看见他,眼眶一下红了,张嘴想说什么,硬生生憋回去,抬手指向走廊尽头。
秦严顺着看过去。
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就一扇门,锁着,锈得厉害。
但门前的水泥地上,灰尘被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细细的,高跟鞋的鞋印。旁边还有一道更尖的划痕,一直划到墙根。
剪刀。
秦严站起来,把周晓雨从地上扶起来。她整个人都在抖,牙齿磕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示意她跟着,沿墙根往回退。
推开了一间没上锁的宿舍。更暗,窗外一点微光照出铁架床和书桌的轮廓。墙角有水渍,形状很怪。
秦严把门带上。
他没找锁,门边地上有截不知道谁扔的木条,长度刚好,捡起来横着卡进门把手和门框之间,使劲顶紧。
门卡死了。
周晓雨背贴着墙,身上还在抖。她想开口,秦严竖了根手指压在嘴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风衣内袋,靠近胸口的位置,那个放皮夹的地方,忽然有点发烫,比平时烫得厉害。
是那枚铜钱。
秦严的手就那么按着,没动。
脑子里,像有个开关被拧开了。
一个声音,清晰,直接,没有感情,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脑子里。
“检测到宿主处于规则杀戮现场。法外狂徒张三法律系统激活。”
门外走廊里,传来了动静。
嗒。嗒。嗒。
高跟鞋踩水泥地,一下接一下,走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隔着老长的停顿。像在量什么,又像在找什么。
然后,那声音在门外,停了。
一个女声贴着门板钻进来,黏糊糊的,甜得发腻。
“里面的人。”
“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