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他耳朵总红》妻孑

3、不动声色的留意 第一节课的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紧跟着就响了。
　　周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的时候，慕衿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截浅棕色的发旋。歪马尾散在一边，皮筋松松垮垮地挂着，眼看就要滑下来。
　　沈遥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翻开了物理课本，目光落在第三页的电路图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另一端系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慕衿趴在那儿，呼吸均匀，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藏青色的校服外套被他压出一道褶皱。
　　沈遥的余光能看见他露在袖子外面的那截手腕，细，白，手腕上戴着两只手环，一只是银灰色抑制手环，另一只是黑色的、造型更复杂的阻隔手环，两只手环并排戴在同一只手腕上。
　　沈遥把目光收回来。
　　他认识慕衿一年了，准确地说，是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起，他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这个人。
　　那种留意很隐蔽，不是明目张胆地盯着看，而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把他从四十个人里挑出来；是听见有人提“慕衿”两个字的时候，耳朵会下意识地竖起来；是放学路上看见那个歪马尾的背影，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一年下来，他收集到的信息不少。
　　慕衿在三班，成绩垫底，常年霸占年级倒数前十名的席位。
　　慕衿翻墙迟到是家常便饭，政教处主任办公室的门都被他踏破了。
　　慕衿和贺处处是好朋友，高一选校花的时候贺处处偷偷投了他照片，结果慕衿以一种荒谬的高票当选了校花。
　　还有一件事，就是慕衿不怎么和Alpha待在一起。
　　沈遥观察了很久才确认这一点。
　　不是讨厌，也不是刻意回避，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无声的距离感。
　　班里的Alpha男生找他借东西，他会接，但接完就退后半步；有人凑过来跟他说笑，他会笑，但笑完就找个借口走开；就连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他都会微微侧身，留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除了露原。
　　露原是Alpha，女Alpha，但也是Alpha。
　　可慕衿和露原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距离感就消失了。
　　他听说他们在网吧后巷一起打过架，打完之后居然成了朋友。
　　沈遥见过他们一起放学，慕衿走在露原旁边，有说有笑，肩膀偶尔碰一下，自然得像呼吸。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贺处处是Omega，慕衿三班的那些朋友大部分是Beta。
　　沈遥甚至翻过小册子，是学校第二性别登记册。
　　慕衿的社交圈里，Alpha的数量少得可怜，屈指可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是个Alpha。
　　这件事让他在过去一年里，无数次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沈遥。”周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沈遥回过神，站起来走上讲台。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很清脆，他解题很快，思路清晰，步骤干净利落，周老师在旁边点头：“很好，大家看看，这就是标准解法——”
　　沈遥放下粉笔，走回座位。
　　慕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脸看黑板，一只手撑着脸颊，睫毛半垂着，浅棕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视线落在黑板上，但沈遥知道他没在看，他的眼神是空的，像在发呆，又像在想别的事。
　　沈遥坐回椅子上。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慕衿的睫毛动了动，没转头。
　　“这道题，慕衿，你上来做。”周老师忽然点了名。
　　全班的目光又一次集中过来。
　　慕衿慢悠悠地站起来，拖着步子走上讲台。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眉头微微皱起来。
　　物理题，受力分析，滑轮组，牛顿第二定律。
　　沈遥在底下坐着，心说他大概率不会。
　　慕衿高一的物理成绩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这种综合题对他来说确实超纲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慕衿站在黑板前，盯着题目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粉笔，开始写。
　　他写得不快，中间停了两次，皱着眉想了想，然后继续。
　　步骤不算标准，有几处跳步，受力分析的图也画得歪歪扭扭，但最终的答案是对的。
　　周老师愣了一下，拿过粉笔在他的步骤里圈了几个点：“这里，还有这里，跳步了。考试这么写要扣分的，不过思路是对的……”
　　慕衿“哦”了一声，把粉笔扔回粉笔盒里，转身走回座位。
　　他坐回沈遥身边的位置上，沈遥闻到一股极淡的葡萄酒味，像夏天傍晚隔着一条街闻到的酒香。
　　沈遥的手环震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把手环往下按了一档。
　　慕衿坐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侧头看了沈遥一眼，嘴角带着点小得意：“班长，我做对了喔。”
　　“嗯。”沈遥说，“跳步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不能。”
　　慕衿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先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浅棕色的瞳孔像被阳光晒透的琥珀。
　　沈遥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他把目光挪回课本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说：沈遥你出息点。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贺处处又冲过来了。
　　她这次端着两杯豆浆，一杯塞给慕衿，一杯自己捧着。
　　她跑到慕衿桌前的时候，辫子甩得像个小钟摆。
　　“慕衿慕衿，暑假你真的没去网吧？我去了三次都没看见你。”
　　“在家打游戏，去得少。”慕衿吸了一口豆浆，“新出的那款，肝了两个月。”
　　“什么游戏？”
　　他说了个名字，贺处处一脸茫然。
　　”……听着就很难。”
　　”正常，你不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听起来难是正常的。”慕衿笑，“你暑假干嘛了？”
　　“我？”贺处处掰着手指数，“上补习班，学游泳，跟我妈去了一趟海边，还去网吧陪露原上了半个月的班……”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慕衿就认真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