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隐匿世界 “他是个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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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两人对坐，老师调灵茶入口，意游伏案写字。
一沓纸，满满当当写的都是药名和药性，为了磨她性子布置的作业，今日刚教，后日他就要考。
为什么离了书院还要考核？夫子拿着戒尺一排开对着她张牙舞爪。
意游眼睛一花，撑不住一头栽在桌上，投笔累倒。
老师无奈唤她名：“意游，累了便歇会，不急一时。”
考核通过是有奖励的，不然意游也不会折磨自己，毕竟老师亲口说可以向他提一个要求。
“什么都可以？”
意游得了一个微笑。她揣摩着这笑，老师既然什么都没说，她也没有听心声的本事在，那这自然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提啦。
她要求真不多，她能想到，老师也能猜到，他没有多说限制就是默认可以。
默认可以带她下山。
意游撑着脸，冲老师露一个开心的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扰人心扉。
下山要去做什么？会被发现是凡人吗？可惜阿逢没有说他住哪里，她还挺想……他的。
少年心事惹红霞，特别是阿逢穿过老师的衣裳，在她的印象里他一身白衣黑发，身姿挺拔，容貌俊俏，丝毫不比老师差，因不可说的情愫在，隐隐胜过老师几分。
盯着老师的衣裳看时，款式虽有不同但一眼看去也大差不差，她总会出神片刻。
酸痛的食指不自禁悄悄在书案上写下“逢”这个字。
多好的名字，逢，再相逢。
突然一激灵意游摆正身体正襟危坐，做贼样急忙重新握笔写字，头低垂留个发旋在外，恨不得把脸埋在纸上。
好吓人，后背一阵刺骨寒冷，好像被人握着埋在雪里十几年的刀在脊背剔骨。
瞄一眼老师，老师又沏一杯茶，并未多看她。
秋阳杲杲，意游摸摸鼻，许是心在作怪，当那日严寒还在追她。
定心再默写几个药名，头顶传来一声想不到的话：“意游，同我讲讲你带上山的那人吧。”
“啊，他……为什么老师，你认识他吗？”意游没停笔，不敢抬头。
“柜里少了一件衣裳，你看我时总心不在焉，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意游更不敢抬头，“不像，一点不像。”
“他衣衫破旧不能穿，所以才寻了老师的新衣给他。老师我今年不做新衣了，你多添几件衣裳，不要生气。”
老师叹气，洗杯净手，“我非是小气之人，一件衣裳而已，你不必拘谨。”
意游拘谨点头。
“所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师追问。
追问之下，意游当真停笔细想，相处日不多，只能按感受来形容他。
“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也很坚强……伤口那么多那么深都能一声不吭。”回想起当初，意游心酸酸的，多恐怖的伤口，他只是眉头皱了皱，而她竟然也能忍住不问伤口由来。
“他很听话，不会嫌弃我的医术。”让吃药就吃药，让包扎就包扎，一点不多问不怀疑，天下的病人都如他这般吗？
意游想着想着，脸色徒然变红，耳尖红得烫人。
素灵主人听着看着，掌中茶杯无声碎开，灵茶水霎时凝结成冰，一滴未洒。
阿逢他很香，和老师身上的香不同，许是和老师相处久了味道渐渐变淡闻不出来，阿逢身上的香舒朗干净，如雨后空气沁人心扉。
他的嘴唇好软，而且甜甜的，意游后悔，当时就应该多亲几口。
他肯给她亲的。
好想再见到阿逢，扶汤那么大，她要到哪里去找他呢？
“你想见他？”冷不防一声破开意游发愣的表情，意游眼睛不自在轻眨，很忙地整理不齐纸张。
许久她点点头。
素灵主人站起身来，“你喜欢他么？”
意游视线跟着老师起身上移，她又点了点头，颇坚定。
“你喜欢他，他不一定喜欢你，空欢喜一场。”
意游反驳：“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他不会让我亲……”反应过来意游瞬间收声，师娘欸这不能乱讲，老师毕竟是长辈。
“亲？”老师脸上没了笑意，这一声语气冷飕飕。
抬手间，一个物件从他袖中飞出变大，正放在案桌上，意游这个角度看去那葵瓣秘色瓷碟碗底盛有清水，波光闪烁。据说扶汤清水可观凡间，扶汤灵水可瞰扶汤。
不知这瓷碟里装的是哪一种。
意游站起身去看，目光一疑，瓷碟里分明没有水，她换个角度看，又分明有水，真是奇也。
她没来及询问，老师掐诀向瓷碟施法，灵水波纹疾走，千变万化，最后如水中倒影出现清晰画面。
“你可知他下山后做了什么？”老师推她上前查看水中影，画面中现出一人身影，是阿逢。
“阿逢。”意游不明所以，看见他时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阿逢在练剑，墨剑操纵如墨水入纸，剑气横飞，在空中留下浓重颜色，他换回黑色劲装，衣袂翻飞轻如燕。意游看得入迷，可下一刻，一把长剑直刺过来，意游心一紧，却见阿逢反手一挡瞬间拉进二人之间距离。
阿逢眼中袒露出她没见过的情绪，两人含情脉脉注视彼此。通过唇形意游辨别出他在说“你怎么来了？”“与我对剑吧。”
另个人说“你伤未好，不许练剑。”“我同你去泉中疗伤，双修之法对你有益。”
……
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不可置信，意游失魂后退，躲到老师身后不再看瓷碟，一双眼泛起红肿，眼泪蓄势待发又被拦在眼眶不让落。师娘说过，眼泪要留给开心的事，不能随便哭。
偏这时老师还来扎她心窝，“他下山寻其他医士，路上遇到这女修，两人一见如故，一往情深，是正缘道侣也。”
意游捂着心口蹲下，脸上茫然无措。
双修……就如夫妻房事。
阿逢他有了道侣。
意游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感觉心闷闷的，和师娘离开她时一样心闷闷，很难受。
她咬着唇，脑中乱线缠绕，她一点都不想再想了。
身体突然腾空，老师抱起她把她安放在椅上，额头相抵轻轻抚摸她的脸安慰，意游抬起眼帘看他，他用拇指掰开她紧抿着的唇，“他碰过你这里？很恶心？”
他温声说：“老师帮你擦掉。”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一次又一次，如胭脂涂抹开殷红一片。
眼睛因为刺痛闭眼，老师浑身冰凉，呼出的气也是冷的，她感觉到老师一直在观察自己，眉心位置瘙痒难耐，指腹还停留在她唇上一点一点。
“你若咽不下这口气，我去取他首级回来。”老师低声细语，说的话却很恐怖。
意游回神，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与他本就也没什么，他有了道侣我替他……开心。”她哽咽道，取首级什么的也太恐怖了些。阿逢无错，不该落此贼人下场。
老师一语成谶，是她空欢喜一场。
罢了罢了，无缘罢了。
悄悄擦干眼角的泪，指甲盖上水一滴。
那日过后，意游没在心里提起过阿逢，取而代之是那奇特的瓷碟。
扶汤灵水可瞰扶汤，是否也能从中窥见师娘身影？
“不可，你师娘所处地方不属扶汤，这水镜无用。”
“不在扶汤？那师娘在哪里，凡人间？”
“一隐匿世界中。”老师这样说。
隐匿世界，独立于扶汤之外，入口却又在扶汤之中，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之际入口才开放。
意游曾在老师家的书上看过这个词，好奇驱使她去寻找隐匿世界，除开一开始那本有草草解释，其余书籍毫无踪迹，一点相关信息都无，连修道之人都知之甚少的地方，是否危险是否安全她无从得知。
“师娘她剑术无双，定会没事的，是吧老师？”她向唯一在身边的老师求证。
老师牵起她的手，温和说是。
大考之日，意游严阵以待，老师每念一个草药名，她就速速在纸面写下对应药效，笔试完，她像在书院时那样给老师行礼后端正坐着，进行口试，老师问一句，她就一板一眼回答。
她记忆算好，所答都与书上相差无几，遂喜提通关。
老师不吝啬夸奖，“尚好。”他主动问意游想要什么奖励。
“老师，我想要你带我下山。扶汤广袤，我只知道素灵山，我也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扶汤疆域辽阔，是凡人间的五倍大。意游自有记忆起就随师娘走南闯北，十三年走访停留过数百个县、几十个府州，每到一处意游就在上面盖章标记，舆图不过皮外伤。
凡人间对她来说足够庞大，脚步未到的地方依旧数不胜数。以前她有想过或许穷尽自己一生也难以走完四方天下，她是凡人，会累会苦会享乐，拖了师娘很久的步子。
一个小小的人在我身边一点点长大，真是奇特的体验。
我以后会长得比师娘老，师娘会不会叫我婆婆。
扯淡，你师娘也会老，等你变成婆婆时我早就是了。
仙人驻颜长生，师娘的容颜十年未变，她却不再是缺牙漏风被师娘抱在怀里的小娃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隐匿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