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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截   高速公 ...

  •   高速公路上没有路灯。

      只有车灯劈开黑暗,像把锋利的刀,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惨白的光痕。

      梁砚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风衣领口猎猎作响。

      风里带着寒意,还有远处收费站方向隐约传来的柴油味。

       他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烟身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滤嘴处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把烟举到唇边,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有点燃。

      前方三公里,收费匝道。

      警方已经在那里设了三道卡。

      第一道是破胎器,第二道是拦截车,第三道是全副武装的特警。

      梁砚负责的是第二道,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确认目标,配合截停。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目标车辆已进入视野,黑色奥迪A6,车牌尾号773。"

      梁砚没有回应。

      他只是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里逐渐亮起的车灯。

      那辆车开得很快。

      快到不像一个逃亡者,更像是一个赴死的人。

      梁砚知道那是古承业。

      他太熟悉那辆车了。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踏进古承业的赌场,就是坐在这辆车的后座。

      那时候古承业坐在驾驶位,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缭绕里,他的侧脸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梁砚那时候还不叫梁砚。

      他叫陈默。

      是古承业从孤儿院里挑出来的,挑中的理由很简单:眼神够冷,手够稳,最重要的是,没有牵挂。

      古承业把他带在身边,教他看场子,教他收账,教他怎么在赌桌上把一个人的尊严碾碎。

      梁砚学得很快,快得让古承业都露出了满意的笑。

      但古承业不知道的是,梁砚在学这些的同时,也在学怎么把古承业送进地狱。

      车灯越来越近。

      梁砚把烟从唇边拿开,捏在指间,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黑色奥迪从匝道冲下来,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轮胎碾过破胎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车身猛地一歪,但司机死死稳住方向盘,硬生生冲过了第一道卡。

      拦截车迎面撞上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奥迪的车头凹陷下去,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但车还在往前冲,惯性推着它又滑出十几米,最终停在距离梁砚不到五米的地方。

      引擎还在轰鸣,像一头垂死的野兽。

      梁砚推开车门,走下去。

      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着那辆冒着白烟的奥迪,看着驾驶座上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

      古承业。

      他比二十年前老了很多。

      头发半白了,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像一张被水泡烂的面具。

      他试图推开车门,但车门已经变形,卡死了,他只能用肩膀撞,一下,两下,撞得肩膀渗出血来。

      梁砚走到车前,弯腰,双手按在车盖上,金属还很烫,隔着风衣都能感觉到灼热。

      他低下头,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着古承业的眼睛。

      古承业也看着他。

      那双曾经阴鸷如毒蛇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他认出了梁砚。

      “你……"古承业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梁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车盖。

      咚,咚。

      两下。

      这是当年古承业教他的暗号,意思是:收网。

      古承业愣住了。

      他看着梁砚,看着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孤儿,看着他风衣口袋里露出的东西,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像一声叹息。

      古承业:“原来是你。"

      梁砚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直起身,朝身后的特警挥了挥手,车门被撬开。

      古承业被拖出来,按在车盖上。

      他的脸贴着滚烫的金属,嘴角渗出血丝,但他还在笑。

      梁砚从警察手里接过手铐,铐住他的手腕,金属扣紧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古承业没有挣扎。

      他只是偏过头,看着梁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风向不是人,是条线。从不露面,钱从海外走,指令用暗号,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梁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他把手铐扣紧,把古承业推向特警。

      古承业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梁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梁砚站在原地,看着警车远去,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根被捏得变形的烟,他看了它一眼,然后用力一折。

      烟身断成两截。

      他把断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夜风还在吹。

      他抬起头,望向高速公路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那里没有灯,只有无尽的夜。

      他知道古承业说的是实话。

      风向从来不是一个人。

      它是一条线,一条从海外延伸到这座城市的线,一条用金钱、权力和欲望编织的线。

      古承业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节点,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节点。

      现在这个节点断了,但线还在。

      梁砚知道,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但他不在乎。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火,火苗在夜风里摇曳,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没有表情,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古承业把他从孤儿院带走那天,也是这样的夜,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古承业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记住,在这条线上,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你只是我手里的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自己在砍什么。"

      梁砚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古承业身后那扇没锁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一道细细的伤口,现在那扇门还在。

      只是门后的人,换成了他和顾鸿洲。

      梁砚把打火机合上,转身走回拦截车。

      他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把夜风和黑暗都关在了外面。

      对讲机里传来收队的指令,他按下通话键,说了两个字:“收到。"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车子启动,掉头,驶向来时的路。

      梁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烫,那是按在车盖上留下的温度。

      那个孤儿院,那辆黑色奥迪,那扇没锁的门,还有古承业捏着他下巴时指尖的烟草味,都已经被永远封存在这条高速公路的尽头。

      但他也清楚,有些东西是封不住的。

      车子驶过收费站,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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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有精力的话下午5:30还会更新一章,作者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哒《抵押品》 预收:《Enigma的伪装指南》 《尺牍勘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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