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七年前 公寓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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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书房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桌角那盏台灯亮着，光晕堪堪罩住桌面上摊开的两样东西。
一本是刚从第二格暗屉里取出的总账影印本，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带着经年累月的霉味；
另一张是沈武京从贴身衣袋里摸出的半张旧照片，背面那行字被摩挲得几乎看不清，但正面两个年轻男人的面孔却在灯下异常清晰。
顾鸿洲坐在桌前，手指压着总账的某一页，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流水账，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绞杀记录。
七年前，古承业设局吞并沈家，那场赌局从开场到收网，每一步的资金流向、每一个关键节点的筹码置换，都在这本总账里留下了痕迹。
而顾鸿洲父亲的名字，就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中间，像一枚被刻意嵌入的钉子。
他既是那场局里的中人，负责担保和过手，也是最后的共谋者——在沈家即将翻盘的关键时刻，他卷走了作为担保金的一笔巨款，南下弃债而去，彻底断了沈家最后的退路。
沈武京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顾鸿洲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某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重量。
他翻过那半张旧照片，那本总账里夹着他父亲的名字，这张照片上刻着沈武宁的死，而他被当作抵押品送到沈武京身边，从来都不是什么偶然的相遇，也不是什么命运的阴差阳错。
这是那本账早已写好的一行，是他父亲欠下的债，用他这个人来还。
他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是凭自己的记账天赋在沈武京身边站稳脚跟的人，可到头来，他不过是那笔旧债里最微不足道、却又最无法抹去的一个注脚。
顾鸿洲把总账合上，动作很轻，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站着的吗？”
沈武京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鸿洲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站的位置比你更靠里，但最后退得比你更彻底。”
顾鸿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沈武京说的是实话，那本总账里的每一笔数字都不会撒谎，就像他父亲当年的选择一样，没有半分侥幸。
他把那半张旧照片重新放回沈武京手里，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停了一瞬才收回，“这笔账我认，不是认我父亲的债，是认我自己站在这里的事实。”
沈武京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你不是账上的数字。”
顾鸿洲没有反驳，也没有感动，他只是看着桌上那盏灯，光晕边缘有一圈模糊的暗影，像极了那些年被刻意抹去的痕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送来的抵押品，而是这本总账里唯一还活着、还能把剩下的账算清楚的人。
窗外有风掠过，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像一道没锁的门，半掩着，透进一丝微弱的夜气。
顾鸿洲知道，那扇门后面还有更多没有被翻出来的账，而他必须走过去，把那些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