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把我带回去 车没开 ...
车没开回公寓,顾鸿洲在半路让司机停了车,一个人走下去,又一个人坐地铁,坐到了城市另一头一个陌生的江边。
他在江边的栏杆前站了很久。
天阴,江面灰蒙蒙的,对岸的楼影模糊得像没洗完的碗。
他不知道来这儿做什么,只是突然不想回那间公寓。
麻杆的话还缠着他,他怕一回去,抬头撞见沈武京那张脸,然后就忍不住把麻杆那句“那条巷子可没你回的地方”问出来。
他更怕问出口以后,得到的是那个他并不想听到的、肯定的答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他都按掉了。
第四次,他掏出来,是梁砚发来的消息:【老板让您回个话,人没事就行,别的都好说。】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没回,也没关机。
天擦黑的时候,江边起了风。
他穿得单薄,站得腿凉。
身后有脚步声过来,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稳,最后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个脚步声他在夜里听过太多次。
沈武京没有问他怎么跑这儿来了,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理梁砚,更没有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只是走到栏杆前,和顾鸿洲并排站着,一起看那条灰扑扑的江。
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轻轻动。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沈武京先开口,“有人在街上认出了你,跟你说了些话。我让人查了一下,是古承业那边一个跑腿的。”
顾鸿洲心里一沉。
他等着下面那句——以后出门别去那种地方,或者直接把他按进车里带走。
这些都是他熟悉的、把人当东西管理的反应。
可是沈武京没有。
他只是望着江面,很平静地说:“那人说的,有一句是对的。”
顾鸿洲猛地转头看他。
沈武京的眼睛还停在江上,“桌子不会放过桌上的人,这句没说错。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拿你当饵,这句也没说错。”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把什么东西硬从自己嘴里挖出来,“我不会跟你编一个我从第一天就喜欢你,这种话骗你,我从没打算骗你。”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顾鸿洲。
那眼里没有命令,没有算计,只有一种顾鸿洲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笨拙的、几乎算得上诚实的东西。
沈武京:“可你听好,桌子的规矩我比你熟。既然把你带下了那张桌,我就没打算再把你放回去。谁伸过来的手,我就剁谁的手。这不是哄你,这是我沈武京欠下的账,我自己还。你信不信随你,但你别拿外面一个人嚼舌根的话,来判我们俩的生死。”
顾鸿洲张了张嘴。
他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被这一番话撞开了一道缝,可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江面上一道被风吹皱的波纹,很久。
最后沈武京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等他点头,只是解下自己那条围巾,绕过他的脖子,替他拢好。
围巾上有沈武京身上的味道,冷的,干净的。
沈武京拢好围巾,只说了三个字,“回家吧。”
他一个人坐地铁到江边,其实是临时起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这儿要干什么,只是想离那条巷子远一点,离麻杆那些话远一点,更离沈武京远一点。
他怕自己带着这一身的慌回去,会不管不顾地把那句“你什么时候把我交出去”再问一遍,逼沈武京给出一个他承受不起的答案。
他需要一个谁都不在的地方,把自己这团乱麻理一理。
可江风一吹,麻反而更乱了。
江面上那种灰蒙蒙的、看不见对岸的样子,像极了他此刻心里的处境——他知道对岸一定在,可他就是看不见。
手机响到第三次他按掉的时候,其实已经消了一半的气。
他知道是梁砚在问他安不安全。
他甚至有点愧对梁砚——这几个月,梁砚是除了厨师之外,唯一一个从没把他当抵押品看的人。
梁砚公事公办,客气,疏离,却从不带那种估价的眼神。
他犹豫过要不要回一句我没事,可他又拉不下那个脸。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跟家里赌气跑出来、又不敢真走远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格外恼火,因为他最恨的就是自己永远是那个跑不远的人。
沈武京那句“有一句是对的”,比任何辩解都更有杀伤力。
顾鸿洲等着的是否认,是别听他们胡说,是那些把人当东西安抚的套话。
结果沈武京直接承认了最坏的那半。
承认之后,顾鸿洲反而没处使劲了。
一个人已经把最难听的真话先自己说了,你手里攥着的所有质问都失去了目标。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沈武京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是他的债主,只是一个跟他一样,正在被麻杆嘴里那张桌子追着的人。
沈武京解围巾那一下,动作很笨。
他不常做这种细致的事,围巾绕过顾鸿洲脖子时打了个结,他自己又低头拆开重绕了一遍。
就是这个拆了重绕的动作,让顾鸿洲鼻子一酸。
一个能把整个赌场的局都算计得滴水不漏的人,在给他围一条围巾时,笨手笨脚。
这种笨,比一百句漂亮话都真。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把他托在肩头看灯的那双手,也是这样,做什么都带着点怕弄疼他的笨拙。
他不敢往下想。
他怕自己一旦允许把这两双手重叠在一起,就再也舍不得走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沈武京内侧,肩膀挨着肩膀。
他能感觉到沈武京大衣里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拒绝这份靠近。
他心里那块石头还压着,麻杆的话还在,协议的账还没了,古承业还在外头——一样都没解决。
他只是在这一刻,选择先不躲。
躲了七年的人,第一次在风里,没有往旁边让半步。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次投降,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此刻他不想再一个人走。
江边的栏杆被风磨得冰凉,他一只手按在上面。
旁边有个穿旧棉袄的老头在钓鱼,从头到尾没看他俩一眼,只顾盯着浮漂。
顾鸿洲忽然很羡慕这个老头——这世上居然还有能对着一条江、心里只装着一条鱼的人。
他这半辈子心里装的都是账:欠谁的,谁欠他,什么时候还,还不起会怎样。
他从没体验过心里能只装一件这么小、这么轻的东西。
他甚至想过,如果这辈子能像这老头一样,坐在一江边,什么账都不算,那该多好。
可他知道他不行。
他的账,比这条江还长。
沈武京找到他,没有半句责备,这件事本身比什么都重。
他这半辈子做错事,收场的只有两种:挨打,或者被更冷的账压下来。
从来没有第三种——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他,什么都不问,只站到他旁边。
他偷偷侧过头,用余光看沈武京被风吹乱的鬓角,看那人下颌绷着的一条线。
他看得出来,沈武京这一路找过来,也是憋着一口气、怕找不到的。
两个人在江边,一个不敢先开口,一个不知怎么开口,就这么把一整个黄昏耗在了那条灰扑扑的江上。
“回家吧”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在哄一个在江边冻坏了、又倔得不肯走的孩子。
顾鸿洲鼻子一酸,几乎要在这陌生人钓鱼的江边掉下泪。
他忍住了。
他这几个月头一次,不是被命令、不是被交易、不是被谁推出去,而是被人用一句近乎请求的话,请回了家。
回家两个字,他七年没听人认真说过。
父亲说回家,是喝醉了要人伺候;古承业说回屋,是让他别出来碍眼。
只有这三个字,今晚,第一次像那么回事。
上车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后排。
沈武京却绕过车尾,替他开了副驾驶的门,示意他坐前面。
他愣了一下,坐了。
这个细节他记了很久。
从前出门,都是司机开车、沈武京坐副驾、他被安置在后座,像一件随身的行李。
今晚那个人绕了整整一个车尾,把他请到旁边来,和他并排坐。
车开起来以后,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中控台的窄缝,谁都没说话,可那条缝,比后排那个空着的、属于抵押品的位置,近太多了。
车开进公寓地下库,熄了火,沈武京没有立刻下车。
他在黑暗里坐着,“今天的事,是老刘打电话告诉我的,我给了他钱,让他不管什么情况都第一时间报给我。”
他顿了一下,“你别怪他,你要是觉得被人盯着不舒服,明天起我把这条撤了。”
顾鸿洲怔住了。
这几个月他早习惯了被人跟着、被人盯着、被人不动声色地管着,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个人会主动问他:你想不想让这条线撤了。
他想了很久,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抖,“别撤,我怕我自己……回不来。”
顾鸿洲没有拒绝。
他跟着沈武京往停车出口走,肩膀几乎要挨上肩膀。
这一次,是沈武京走在靠江的那一侧。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有精力的话下午5:30还会更新一章,作者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哒《抵押品》 预收:《Enigma的伪装指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