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进你眼底》思予禾

2、他总是格外细心 图书馆

　　图书馆七点之后，人会更少。
　　喧闹全部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安静。
　　苏晚整理完最后一排书架，抬手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闭馆。
　　她抱着几本需要登记归类的书，准备走向服务台。这些是读者归还、需要修补书脊的旧书，要登记之后送到图书修复室。
　　转身的时候，脚步轻轻挪动，身侧的书架边角微微凸出，她没注意，胳膊轻轻磕了一下。
　　怀里的书本微微一晃，最上面的一本诗集险些滑落。
　　苏晚下意识低头去稳。
　　下一瞬，身侧伸来一只手，稳稳替她托住了书脊。
　　力度轻稳，恰到好处。
　　没有触碰她的手，也没有多余的靠近，只是稳稳扶住即将滑落的书本。
　　“小心。”
　　清淡温柔的嗓音再次在身侧响起。
　　苏晚猛地抬头。
　　陆时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他依旧是那副干净清冷的样子，眉眼温和，没有半分打扰的侵略感，只是安静看着她，目光浅浅落在她怀里的书上。
　　刚刚还坐在窗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稳住怀里的书，小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
　　他淡淡应声，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胳膊，轻声问：“磕到了？”
　　语气很轻，没有刻意的关心，却格外细致。
　　苏晚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胳膊，轻轻摇头：“没事，不疼。”
　　只是轻轻蹭了一下，不碍事。皮肤微微发红，过一会儿就会消下去。
　　陆时砚看了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出宽敞的过道。
　　“走吧。”
　　他随口一句，像是习惯性的礼让。
　　苏晚抱着书，轻轻从他身侧走过。
　　距离很近，能隐约闻到他身上干净淡淡的味道，是很清浅的洗衣液和阳光的气息，很干净，很舒服。不像很多人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淡淡的，若有若无。
　　她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脚步微微加快，匆匆走到服务台。
　　放下书的时候，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已经走回了窗边座位。
　　依旧安静坐着，背影挺拔干净。
　　仿佛刚刚那两次温柔相助，只是随手为之，不值一提。
　　苏晚指尖轻轻落在书封上，心底软软的。
　　她在这里上班两个月，遇到过各种各样的读者。
　　有人急躁，有人吵闹，有人麻烦工作人员帮忙无数次，理所当然。有人找不到书，开口就是质问，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在馆员身上。也有不少人，用完阅览室，桌面堆满垃圾，水杯打翻，书页折得乱七八糟。
　　唯独他。
　　永远安静、礼貌、分寸感极好。
　　从不麻烦别人，却总在别人不经意需要帮助的时候，轻轻伸手。
　　很温柔，很有教养。
　　苏晚坐在服务台，拿出登记簿，一本一本登记破损书籍。笔尖划过纸面，她的思绪偶尔飘向窗边那个身影。
　　她有点好奇，他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学生。学生大多背着厚重的课本，而他永远只带平板，一个黑色双肩包，偶尔会露出一卷长长的图纸筒。
　　闭馆前十分钟，广播响起温柔的闭馆提示音。
　　温柔清甜的女声缓缓回荡在阅览室：“各位读者您好，图书馆即将闭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离场……”
　　陆续有人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椅子拖动的轻微声响，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慢慢响起。
　　唯独窗边的男生，依旧不急不缓，慢条斯理保存文件、合上平板、收拾桌面。
　　不慌不忙，从容安稳。
　　苏晚站在服务台后，低头登记书籍，余光却总是不经意落在那个方向。
　　等她登记完最后一本书，抬头的时候，阅览室已经几乎空了。
　　只剩他一个人。
　　陆时砚收拾好东西，背上简单的黑色双肩包，起身离开座位。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目光轻轻扫过整洁的阅览室，最后落在服务台的她身上。
　　四目相对。
　　他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轻声落下。
　　随后，他转身，脚步轻轻，安静走出阅览室。
　　门轻轻合上。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桌角轻轻晃动。
　　偌大的图书馆彻底安静下来。
　　苏晚站在原地，耳尖微微发热，心底软软一片。
　　辛苦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和她说过。
　　同事只会随口道别，读者只会匆匆离开。大多数人离开图书馆，只会想着自己的事情，很少有人会留意到，闭馆前馆员还要整理一大堆书籍，清点物品，打扫阅览区。
　　唯独这个几乎陌生的男生，会在每天离开前，轻轻对她说一句辛苦了。
　　温柔、礼貌、恰到好处。
　　不靠近，不逾矩，却足够让人心里轻轻一动。
　　苏晚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轻轻弯了弯眉眼。
　　好像从这个傍晚开始，她开始有点期待每天的傍晚了。
　　期待晚风，期待夕阳，期待那个固定出现的、干净温柔的身影。
　　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服务台，心里悄悄想着，明天六点四十，他还会准时来吗。
　　答案，她几乎已经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