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国网红遇上德国特警》Engelchen

7、第 7 章 母子收容所

　　和教授约了时间，约谈的内容主要是这个学期的实习方向。

　　卓乐现就读于柏林艺术大学音乐学院钢琴专业。她出身音乐世家，祖母一辈便深耕音乐领域，父亲是大学声乐教授，母亲为歌剧艺术指导。得益于家庭熏陶，她从小在音乐环境中耳濡目染，打下了扎实的音乐底子。

　　系里的教授都很看好她，所以愿意为她书写推荐信，举荐她去柏林国立歌剧院实习。

　　卓乐却有自己的想法，歌剧院固然高大上，但她一个尚未踏出学校的新人小白，缺乏实战经验，进去后很难得到上台露脸的机会，多半也就是做一些端茶倒水的后勤工作。与其如此，还不如另辟蹊径，选择一个特色小众的实习方向，比如一些政府设立的公益部门。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不能和教授摊开来明说的原因，那就是她来德国不过短短两年，语言还不过关，像歌剧院这样三天两头有表演，时时刻刻要写总结报告的，会让她压力很大。

　　对卓乐来说，读书固然重要，却也不过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她有爱好要去做，还有梦想要去实现，所以，学习上的，怎么简单怎么来。

　　这个教授姓卡姆西，和卓乐的父亲卓然有点交情。卓乐孤身来留学，卓然也事先和卡姆西打过招呼。既然是老朋友的女儿，在能力范围内，能帮则帮。

　　卡姆西教授问卓乐想去哪里，卓乐想也不想地脱口道，“警察局。”

　　闻言，卡姆西忍不住失笑，“警察要学的是如何玩枪，可不是如何玩钢琴。”

　　卓乐掩饰地哈哈一笑，“我以为他们天天抓坏人，心理压力大，需要心理治疗，音乐治疗不也是心理治疗的一种吗？”

　　卡姆西教授，“你这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实中虽然有音乐治疗，但很少。毕竟，音乐只是辅助，心理治疗才是重点，那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我们是学音乐的，可做不了这些。”

　　卓乐其实就是随口一句，她也没真的想去警局实习。

　　卡姆西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推荐可去的实习单位。

　　卓乐飞快的扫过，问，“Mutter-Kinder-Heim是什么单位？”

　　卡姆西回答道，“是母子收容所。怎么，中国没有吗？”

　　有是肯定有的，只不过像是卓乐这样的出身，是不会熟悉的。

　　因为接触不到，所以好奇，“收容所也需要音乐治疗？”

　　教授道，“这个不是治疗，而是浸润，让那些家庭残缺的孩子也有机会能接触到音乐。”

　　卓乐明白了，“那我的工作方向就相当于在福利院里当音乐老师。”

　　卡姆西，“也可以这么理解。”

　　卓乐，“那我能申请这个吗？”

　　卡姆西不答反问，“怎么，你喜欢小孩？”

　　卓乐也不隐瞒，“小时候，曾有过做老师的梦想。”

　　卡姆西，“那你可要小心哦，德国的小孩子不好教。”

　　卓乐微微一笑，“那我就更要去挑战一下了。”

　　***

　　申请倒是很快批下来，卓乐第一天去报道的时候，负责人罗雅，一个五十来岁的德国阿姨，热情地抓住她的手，亲自带她去参观，事无巨细地介绍收容所的每一间房，每一个人。

　　她坦言，自己在看见卓乐的简历时，眼睛都睁圆了，觉得不可思议。像卓乐这样的高材生，前景一片大好，很少有自动请缨来这种地方的。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住在这里的，都是由母亲和一个或者多个孩子组成的单亲家庭，不是家庭暴力，就是未婚先孕，要么就是父亲犯罪坐牢……不管是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人都是贫困户，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不过，德国不是美国，并没有那些所谓的斩杀线，至少现在还没有。政府提供她们医保，每月生活补贴金，还提供住所，上学也不要钱，让他们的生活有一个最基本的保障。

　　事实上，大部分住在这里的女人，都是遇人不淑的可怜人。她们并不坏，只是懦弱无用而已。

　　这份工作其实很轻松，卓乐不用天天去坐班，一个星期去两次就足够了，毕竟音乐不是人生的必修课。她的任务也不是要找到隐藏的贝多芬，而是为孩子们搭建一座能接触到音乐的桥梁。

　　虽说大家都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但卓乐却很喜欢这份工作，一方面是可以八卦，这种地方的奇葩事总是特别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可能。另一方面，那些小孩子很可爱，虽然偶然淘气，但大部分时候都天真无邪的像个天使。

　　可惜，这些美丽的滤镜，也就维持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残酷的现实露出了它张牙舞爪的真实面容。

　　音乐班按照年龄开设了三个班，3-6岁的学前班，6-10岁的学龄班，10岁以上的青少年班。

　　3-6岁的，基本就是玩，也不需要备课。6-10岁的，卓乐会教他们一些基础的音乐知识，认识音符。最难教的就是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10岁以上，身高都快超过了卓乐，再加上正处在叛逆期，收复他们的难度堪比俄罗斯攻下乌克兰。

　　班里本来就只有十个人，能来三个，都算她卓乐厉害。哪怕就是来了，也是人在心不在。偶然有三秒是身体灵魂归一的，也是答非所问。

　　每次上课，都状况不断，年纪小的哭闹吵吵，年纪大的挑衅滋事，把卓乐整得那个心神俱疲。

　　她在心里暗叹，难怪，教师这行业是铁饭碗，因为它真的不好当啊。

　　按照中国人的理念，没有什么是一顿胖揍解决不了的，但这里是德国，一顿胖揍的后果，就是被按上家暴的帽子。

　　就像是这个叫做马提亚斯的男孩，今年刚13岁，人是长得人高马大，但一脸稚气未脱。父亲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他就报警喊来了警察，结果，一家人被隔离。

　　当然，这其中还有什么细节，卓乐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别人家的秘密也不会轻易让外人知道。

　　那天，卓乐上完课，打算回家。刚出大门，就被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拉住。

　　卓乐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甩了甩胳膊，喝道，“你干嘛？”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吓到了对方，男人忙松手，连声道歉，然后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雷奥.莫泽尔。我是马提亚斯的爸爸。”

　　马提亚斯是她的学生，她的心稍稍放下，问，“你有什么事？”

　　“我想见见马提亚斯，见见老婆。可以吗？”

　　卓乐摇头，“我只是这里的一位音乐老师，我做不了决定。”

　　他锲而不舍，“那你能否带我去找你们的负责人？”

　　卓乐一脸为难，“你有预约时间吗？”

　　“没有，约不到。”他急切地道，“家里发生了大事，我的父亲病倒了，生命垂危。他想见见孙子，所以，我来这里找他们。”

　　卓乐摇头，“没有预约，你进不去，我也没有权利放你进去。”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马提亚斯叫出来？我自己跟他说。”

　　男人一脸憔悴，说话的姿态又是这样的低声下气，让人看了有些不忍。看到他，卓乐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心一软，道，“我可以帮你传个话，但是马提亚斯来不来，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没有办法左右他的思想。”

　　听她肯帮忙，雷奥顿时一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卓乐让他在门口等着，她又折回刚上课的地方，几个男孩在打闹，看见她进来嬉戏声一滞。

　　“马提亚斯，你过来，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听到她这么说，另外几个男孩立即哄笑起哄。虽然他们都清楚，卓乐的实际年龄比他们大了近十岁，但她身形娇小纤细，眉眼间是东方女子独有的柔和幼态感。在他们眼里，这个小老师就外表而言，看上去和他们也差不了几岁。

　　见马提亚斯没有反应，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毕竟自己才来上课没几天，他们十个中有十个不买她的账。

　　马提亚斯正处青春期，这要是换一个大叔大婶来叫他，他估计连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可偏偏卓乐是一个女生，还是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生，他也不好意思太拂逆她，让她下不来台。

　　他冲着小伙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瞎逼逼，然后，一扭头跟着卓乐走了出去。

　　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不便多说，她索性直接将他带下了楼，指着站在大铁门外的男人道，“你爸想见你。”

　　还以为这位漂亮的女老师要给自己开个小灶，马提亚斯这才屁颠颠地跟了下来，没想到……

　　在看到外面徘徊的那个男人后，他的脸瞬间一沉，语气恶劣地道，“他不是我爸。不见。”

　　说完，转头就走。

　　这是人家的私事，马提亚斯有权选择见与不见，所以卓乐也没说什么，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在马提亚斯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站在门外的雷奥似乎看到了他，扯着嗓子喊道，“马特，你爷爷病危，他想见你一面。”

　　马提亚斯的脚步一滞，但也就只有几分钟的停留，随即又跨步走了出去。

　　雷奥不死心，继续吼道，“你小时候爷爷最疼你，是他把你扛在肩上，你要什么他都买给你，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可以恨我，但是你不能恨爷爷，你不能让他把遗憾带进坟墓。”

　　最后那句话几乎可以说是疾言厉色了，马提亚斯的肩膀一颤，脚步有了几分迟疑。

　　“我没有家暴你妈，你明明知道的，我是无辜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恨我逼你读书吗？还是恨我对你要求太高，这些都是我和你之间的仇怨，你冲着我来。事实上，你这样一闹，已经害我丢了工作，但是，我不怪你。你是我儿子，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你教好。不管怎样，你爷爷都没有错，你不应该这样对他！”

　　马提亚斯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肩膀微微一颤。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和父亲争辩，也没有转头走向父亲，而是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回教学楼，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见儿子这么铁石心肠，雷默瞬间崩溃了，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有些于心不忍，卓乐走了过去，从包中掏出纸巾递给他。

　　卓乐还年轻，可以说她自己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所以并不能理解父母对孩子的期待和付出。但是，她也有父母，雷奥的痛哭勾出了她对家人的思念，一时侧然。

　　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安慰道，“给他点时间，也许他会回心转意的。”

　　雷奥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成年人，一瞬间的崩溃之后，他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接过她手中的纸巾，胡乱的擦了下脸。道了声谢后，一声不发地转头走了。

　　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卓乐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她不禁暗自思忖，青春期的少年满身刺，事事与父母顶撞相悖，不肯顺从半分。可孩子于父母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父母之于这般叛逆的少年，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