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普通人啊》借佛问道

4、第4章 一头扎进海

　　唐念确实开心极了，她决定收回方才的话。
　　帮助慕容明珠是她迄今为止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两个乾坤袋，一个装满了唐念要的钱，它把那个乾坤袋交给了阿枝；另一个乾坤袋中有好些玉币和一张万国堪舆图。
　　玉币，是修士们的货币。
　　百年前，归墟之约设立之后，修仙界就在有意与人界分割，不参与人界的政权更迭，连着货币也同人间的区分开来，修士之间的交易，通常只能用玉币。
　　至于万国堪舆图。
　　这才是唐念最满意的东西。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世界百族林立，各族都有不同的能力和特点，譬如少焉族，不惧魔气，能与大地沟通；羽族，生有双翅，可翱翔万里；轩辕一族，人首蛇身，通晓万国之语。
　　传说过去曾有万国，一族便是一国，国与国之间互相厮杀缠斗，一个吞并另一个，在五百年前，万国打来打去，终于打得只剩下七国。
　　七国之间又明争暗斗，上有修士互相残害，下到百姓互相厮杀，可谓是人间炼狱。

　　直到百年前，蓬莱老祖以身为引，立下归墟之约：约束全体修士，不可参与人界政权斗争，战事才有所收敛。
　　在没有修士干预之后的七国角逐中，最后只胜出三个国度：一个是位于这片大陆极西之地的璇玑国，这个国度不与魔土接壤，听说这代璇玑王十分有才，野心勃勃。
　　一个是扶桑国，苍云城就算是扶桑的领土，不过苍云城的地理位置特殊，扶桑对这座城池向来都是名义上占有就行，值得一提的是，唐念要去的扶余城，便是扶桑国的国都。
　　最后一个是华胥国，领土广袤，但是内部吞噬的小国众多，种族也多，还和魔土接壤，外患可能没有，内忧那是杠杠的。

　　这张万国堪舆图上，仔细标注了各国的城池与路线，广袤的魔土之地却是空荡荡的，仅有几个大城池的标注。
　　唐念盯着地图看了好几遍，企图从这些海岸线上看出一丝熟悉感。
　　但是没有，这张万国堪舆图对于唐念来说，依旧十分陌生。

　　不过上面连大荒之地都没有标注，说明人类对世界的探索仍在进行中，说不定哪一天她就能看见熟悉的海岸线了。
　　唐念在内心安慰自己道。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这张详细的地图，这真是解了唐念的燃眉之急。

　　她原本打算找个时间进苍云城去淘一张靠谱的地图，然后出发前往扶余。
　　如今韩钺送的这个礼物，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是真的送到唐念的心坎上了。

　　“某在此谢过公主好意了。”唐念也不推辞，收好万宝袋，真心实意地感谢。
　　“略尽绵薄之意。”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身上读懂了未尽之语。

　　暂时划分给慕容明珠的那块地皮，在士兵们的操作下，平地变出一个巨大的帐篷。
　　少焉族人在一旁围观，就看见他们从小小的布袋子中拿出一个又一个东西，然后一番操作，帐篷出现了，床出现了，精美的桌椅出现了，慕容明珠华服都换了一身，她轻轻一挥手，满头的朱钗变得更加亮堂了。

　　唐念都看呆了。
　　不对吧你的修仙我的修仙怎么不一样。

　　她脸上的惊奇之意丝毫不掩饰，韩钺便解释道：“这些都是利用符箓和衍天宗的器物造就的，取巧罢了，他日唐姑娘若是踏入修仙之途，就知其中原理了。”
　　虽然唐念还没说自己要去修仙，但是韩钺内心已经默默将其划入修士。

　　唐念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蓬莱开山在即，公主可是要前往蓬莱拜师学艺？”
　　“那是自然。”

　　修仙界的宗门，只有蓬莱和其他。
　　蓬莱地处上界，本身不在这片大陆中，完美符合人类对仙人的所有想象，但凡有点志向的修士，都会选择前往蓬莱拜师学艺。
　　蓬莱本身也足够争气，内设七峰，每一峰都偏向不同的流派，流派下还有不同的归属，总之，小小一个蓬莱，其实已经囊括天下之道，才会如此受欢迎。

　　不过唐念还有一个小问题，“公主是皇室，在归墟之约的影响下，她还能踏入仙途？”
　　韩钺笑笑，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公主是皇室，也是凡体，但凡有灵根就可以踏入仙途啊，只要……不再插手俗务就好。”
　　倾一国之力培养的仙人，只是为了让她成为仙人？
　　唐念在心里给这件事打个问号。

　　慕容明珠邀请阿枝和唐念到她的帐篷里吃点心（唐念再次惊讶里面居然连点心都有），韩钺也不知道给慕容明珠说了什么，她似乎还是很想开口带唐念走，但一直在欲言又止。
　　唐念索性当没看见，专心吃点心。

　　末了，慕容明珠忽然给唐念扔过来一本书：“此乃《练气决》，是一本引气入体的基本术法，你若是要前往蓬莱拜师，可以先从这本基础术法练起。”
　　唐念打开书，翻了几下，不由得正色，“多谢公主。”
　　这句话是真心感谢。

　　慕容明珠自然也察觉到她态度的不同，不由得挺了挺胸，恢复傲然的神态，嘴上还嘀咕，“你若是跟我回璇玑，这些东西哪里会缺了你。”
　　唐念莞尔一笑，当没听见。

　　是夜，阿枝带领少焉一族的族人做了一顿大餐，宴请慕容明珠，韩钺也不吝啬，让士兵们拿出好酒好肉，两拨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虽然语言不通，但美食带来的快乐总是相同的。
　　席间，慕容明珠寻找唐念的身影，没找到，去问阿枝，阿枝给她指了一条小道，慕容明珠顺着小道穿过椰林，在一块巨石上发现了她的身影。

　　明月高悬，海天一色，浪拍巨石，卷起泡沫和细沙，带来浓烈的海腥味。
　　海风吹起唐念的长发，她耳朵一动，察觉有人，一转头，慕容明珠就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莫名的，慕容明珠想到小时候长姐给她说的睡前故事：北海之中，生有鲛人一族，歌喉优美，眼若晨星，不可倾听他们的歌喉，那会让你沉溺其中；不可直视他们的双眼，那会摄取你的魂魄。
　　唐念的眼睛，仿佛就有那样一种魔力。

　　“公主？”唐念的呼唤将慕容明珠的心绪唤回，她摇摇头唤醒心智，满头朱钗发出好听的声音，慕容明珠给唐念递了一杯酒，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唐念喝了一口酒，觉得味道有些熟悉，然后指指巨石之下，那里有些蓝色的幽光。

　　“这是……海魇？”慕容明珠惊呼。
　　“没错。”唐念一口干了酒杯里的酒，胸腔顿时变得暖洋洋的，“再过一个月，海魇就会在这片海岸汇聚，到时候……会蛮漂亮的。”
　　唐念在脑子里搜刮形容词，但是想了半天，还是只有一个漂亮。

　　“真好，我从小就希望能在海边看一场海魇汇聚，只可惜一直没机会。”
　　唐念可没有开口说你可以再留一个月然后看看之类的话，公主有钱有闲，一直想看但不能看，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海魇乃是妖灵死后无归的灵魂，魂归于海，化与海中，每年从北海极地送到岸边，然后再被魔土的妖魔们吃掉，榨干最后的价值后真正长眠与天地之中。
　　每一片幽幽发散的蓝光，都是一个天生地长的妖灵。

　　所以每年海魇聚集时，少焉一族都要暂时性搬迁，不过自从唐念来到渔村，少焉一族已经没有再搬迁了。

　　“我听阿枝说，她的父母在海里捡到你的，那时候你都七岁了，应该还记得自己爹娘吧？”慕容明珠忽然转移话题，“既然你不肯跟我回璇玑，不如我再帮你最后一次，我可以帮你找找你爹娘。”
　　唐念苦笑，不知道这位公主为何对报恩如此执着。

　　“公主殿下，不必如此，今日我已收到足够且满意的报酬，我是真心感谢你的，况且，我的爹娘……”唐念低下头，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慕容明珠瞬间慌了神，人情世故上她确实不大看人脸色，但涉及世俗亲情，她又确实比别人敏锐得多，“抱歉。”
　　七岁的年龄不大不小，能将一个孩子养到七岁，说明有父母恩情的存在，但只到七岁，指不定就是家中遭遇了变故，她只能投海脱身。

　　慕容明珠自知理亏，但公主长这么大还没有安慰过别人，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人之间只有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慕容明珠不断给唐念倒酒，倒一杯喝一杯，喝到最后慕容明珠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喝太多了……？”

　　唐念双颊驼红，不回话。
　　慕容明珠：……

　　好在此人酒品尚好，不会撒酒疯，反而乖乖地任慕容明珠摆布，爬她掉进海里，她只能把人搬到椰树下，然后去喊人把她背回去。
　　谁知慕容明珠走后，唐念起身走到沙滩边，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呆了片刻，而后一头扎进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