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早安,萧羡北 昨晚的吻可 ...
-
第二天早上,林望书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二十了。
窗帘昨晚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脑袋倒是不怎么疼,只是整个人懒洋洋的,暂时不想动。
昨晚那杯酒的后劲,比她想象中大。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林望书把手机放回去,重新闭上眼睛。原本还想再睡十分钟,谁知脑子一闲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酒吧里那杯难喝的酒,门口的台阶,迎面吹来的风。
还有萧羡北。
她想起自己踮脚亲他的样子,忽然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笑出声。
林望书心里想,昨晚到底是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的?
“我想吻你。”
而且,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林望书在枕头里趴了一会儿,重新翻过身。
倒也不是后悔。
她向来不觉得成年人之间的亲密接触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她喜欢萧羡北,昨晚又恰好很想亲他,于是便亲了。
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
她认真想了一遍,依然觉得没有。
只不过,萧羡北当时的反应实在太有意思了。
平时那样一个人,在会议室里谈起几十亿的投资面不改色,被她亲了一下,居然半天没动。
林望书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
可惜了。
昨晚那个吻实在太短,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就已经结束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望书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望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
看来昨晚的酒还没完全醒。
她下床去厨房倒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觉得舒服些。回到卧室时,手机还放在床头,她经过时瞥了一眼,脚步不知怎么又停住了。
还是没有消息。
林望书拿起手机,点进与萧羡北的聊天框。
昨晚到家以后,她给他发过消息。
萧羡北问:“到了?”
她回:“到了。”
他又叮嘱:“早点睡。”
她那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只回了一个“嗯”,便把手机扔在一旁。
后来两个人就没再说话。
林望书站在床边,看着那几条消息,慢慢皱起眉头。
昨晚那个抱着她半天不肯松手的人,今天倒是挺安静。她本来想把手机放下,去洗漱,忽然又想起回程时萧羡北说过的话。
他说,因为你已经不用我了,还愿意见我。
当时她喝了酒,听见什么便回答什么,并没有认真琢磨。现在再回想,却觉得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有些奇怪。
太平静了。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在没有工作需要的时候主动找他。
林望书低头翻了翻聊天记录。
她以前联系萧羡北,确实大多有事。
美朵的项目,得锐的报价,会议安排。即使是私下约饭,多少也有些工作上的由头。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昨晚他会反复问自己那些问题。
林望书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下两个字。
“早安。”
消息发出去,她才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三十七。
早什么安。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正想补一句解释,聊天框上方忽然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萧羡北回复:“早。”
林望书靠在床头,继续问道:“你醒多久了?”
“两小时。”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这次,对面没有立即回答。
林望书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等了几秒,倒真有些好奇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萧羡北终于发来消息。
“怕你后悔。”
林望书的手指停住。
又是怕。
昨晚握她的手腕,他怕她不喜欢;抱了她,他怕她不愿意。今天一觉醒来,居然还怕她后悔。
她想起萧羡北在谈判桌上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人连得锐已经投入一个多月的项目都能说放就放,面对她时,却连发一条早安都要犹豫。
林望书低头打字。
“后悔什么?”
“昨晚。”
“昨晚很多事,具体一点。”
发完以后,她故意等着。
对面果然不说话了。
林望书忍着笑,继续发消息。
“萧羡北。”
“嗯。”
“我昨晚喝酒了。”
“嗯。”
“但没失忆,也没断片。”
她停了一下,认真补充道:“所以不用替我后悔。”
这一次,萧羡北很久没有回复...
林望书等了片刻,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忽然亮了。
只有一个字。
“好。”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竟然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
一定很高兴。
但又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她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发道:“就好?”
萧羡北回复:“不然呢?”
“没什么。”
“林望书。”
“嗯?”
“早安。”
林望书看着屏幕,慢慢笑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句早安跟过去的任何一次联系都不一样。没有需要讨论的项目,也没有待确认的安排。她只是想跟他说句话。
而他恰好也想。
林望书把手机放到一旁,心情不错地进了浴室。
---
上午十点四十,林望书踩着高跟鞋走进呈锋办公室。
她今天上午原本申请了弹性办公,但美朵的尽调清单已经到了,电话里有些事情说不清楚,还是得来一趟。
小陈看见她,立刻从工位上站起来:“姐,盛璟那边十点半发了DD清单。”
“我看到了。”
林望书把包放到桌上,顺手打开电脑。昨晚刚谈完的四十六亿还没有完全从她脑子里退下去,今天便要开始处理正式尽调了。
小陈跟在她身后,语气有些沉重地补充道:“八十七项。”
林望书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多少?”
“八十七。”
她转过头看他,确认道:“你没数错?”
“我数了两遍。”
“你倒是挺有耐心。”
“我主要想确认他们是不是疯了。”
林望书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后点开附件,往下翻了几页。
小陈没有夸张。
财务、法务、渠道、用户、营销、供应链、库存、知识产权,几乎把美朵过去几年的经营情况都重新翻了出来。
其中还有不少历史数据,需要公司各部门重新核对口径。
她原本还觉得昨晚那杯酒留下的好心情能维持到中午,现在看着这份清单,倒是彻底清醒了。
“周蔓那边知道了吗?”林望书问道。
小陈回答:“已经转给她了。”
“郑总呢?”
“王总十点给他打过电话。”
“行。”
林望书把附件下载到项目文件夹里,随后对小陈说道:“你先把清单拆开。财务和法务部分直接发公司对应部门,业务数据我们自己先过一遍,尤其是渠道、复购和投流。”
小陈一边记,一边问:“知宜、泊禾那几个潜在协同的部分呢?还要不要单独准备?”
林望书:“不用再主动讲了。”
小陈有些不解,抬头问道:“为什么?盛璟不是因为这个才重新考虑美朵的吗?”
林望书知道他在想什么。
前两周为了说服何敬之,他们花了不少时间研究盛璟已有的投资组合。如今好不容易让对方接受这套逻辑,小陈自然觉得应该继续强调。
但尽调阶段的重点已经不同了。
她把电脑转向他,耐心解释道:“前面我们讲的是,美朵为什么值得盛璟考虑四十六亿。现在他们已经愿意按这个价格推进,接下来就要验证美朵自身的经营数据能不能支撑投资。”
“协同的事情不重要了?”小陈问。
“重要,但不能拿它解释所有问题。”林望书说道,“比如复购率不好看,我们不能告诉人家,等以后跟知宜合作了就会好。库存周转慢,也不能说泊禾的渠道将来能帮忙解决。”
小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所以还是得回到美朵自己身上。”
“对。”
林望书重新打开Excel,补充道:“故事讲完了,现在是DD。何总愿意出四十六,是因为他认为这个项目可能值。接下来我们得让他确认,之前听到的那些东西经得起查。”
小陈看着满屏的数据,忍不住叹气:“突然觉得四十六也没那么好拿。”
“现在才发现?”
林望书笑着把任务分配表发给他。
“去吧。今天估计又得加班。”
......
---
十一点十五分,美朵项目组开会。
王成也在。
盛璟给出的初步投资方案,已经把整个项目的气氛彻底改变了。
一周前,大家还在讨论怎样争取更高的估值,怎样找到新的领投方。如今有了四十六亿的报价,摆在面前的问题反而更具体,也更琐碎。
王成把文件放到桌上,先说道:“何敬之刚给我打过电话,下周安排现场尽调。”
林望书抬头问道:“他亲自来?”
“对。还有两个投资经理,一个财务,一个外部行业顾问。”
“正常。”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人员安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周的访谈顺序。
美朵的渠道数据一直是重点,何敬之既然把行业顾问也带来,恐怕不会只满足于听管理层介绍。
王成等她记完,才继续说道:“还有件事。得锐今天正式通知我们,他们不跟了。”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小陈下意识看向林望书。
他知道她和得锐团队接触最多,也知道这家机构最早已经通过了投委会。项目做到这个程度再退出,多少有些可惜。
林望书倒没觉得意外。
她抬头确认道:“正式退出流程?”
“对。”
“理由还是估值?”
王成点头:“嗯。”
“那挺好。”
小陈忍不住问道:“挺好?”
林望书看向他,觉得他这副反应有些好笑。
“有什么不好?”
“就是……”小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他们也做了一个多月尽调,前面投入了那么多时间。”
“所以呢?”
“就这么退出了,有点可惜。”
林望书听完,忍不住笑了:“投资又不是谈恋爱,做了一个月就必须在一起?”
王成正端着咖啡,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小陈也笑出声,连忙说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林望书把清单往后翻了一页,语气认真了些:“得锐觉得美朵值三十八,盛璟觉得值四十六,这是两家机构各自的判断。得锐不愿意跟价,也没什么问题。”
她在纸上圈出一项需要补充的财务数据,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证明得锐之前的报价错了,而是让盛璟最后真的把钱投进来。”
王成一直没说话。
等她安排完接下来的工作,他忽然问道:“望书,那你觉得自己赢了吗?”
林望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成会在项目会上问这个。
昨天晚上收到邮件时,她确实高兴得不得了。甚至直到今天早上醒来,心里还留着一点说不出的得意。可现在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八十七项尽调清单,她又觉得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还没有。”她回答道。
王成看着她,追问:“四十六都有了,还不算?”
“Proposal不是钱,最终IC也没过。”林望书笑了一下,“签了SPA都可能出问题,还是等钱到账再说吧。”
王成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林望书低头整理资料时,没有注意到他又看了自己一眼。
王成其实一直知道她有野心。
刚进呈锋那会儿,林望书就不怎么满足于只完成分配给自己的工作。她会主动追问项目为什么这么做,客户为什么接受这个条件,投资人为什么不愿意往下谈。
有时候问得太多,连他都嫌烦。
可她确实学得很快。
这次美朵的事情,更让王成有些意外。
王成看着聚精会神盯着电脑的林望书,他忽然想起今年那个VP的位置。
之前在林望书和赵廷之间,他始终没有明确倾向。
如今看来,或许真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
---
十二点二十,会议刚散,澜图智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林望书看见陈叙的名字,拿着电脑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陈总。”她关上门,接起电话。
陈叙问道:“林经理,有空吗?”
“十分钟。”
“够。”
林望书在桌边坐下,打开澜图的文件夹,示意道:“您说。”
“你上次报告里提到,五亿融资会把下一轮的证明责任提前。”
“对。”
“我们内部又讨论了一遍,还是想拿五亿。”
林望书没有立即反对。
她记得上次和陈叙讨论融资规模时,自己更倾向三亿。澜图的产品还在验证阶段,过早扩大规模,未必是好事。
但融资建议不是一成不变的。
如果管理层重新做过规划,能说清楚资金用途,她也愿意重新判断。
“原因呢?”林望书问道。
“窗口期。”陈叙回答,“现在家庭机器人热度已经起来了。如果我们只拿三亿,产能和渠道铺得太慢,等别人先做出来,再追就难了。”
“可以。”
电话那头反倒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陈叙有些意外地问:“你这次不劝我?”
林望书笑了一声,反问道:“为什么要劝?”
“上次你明显偏三亿。”
“上次是因为你们还没想清楚,另外两亿拿来干什么。”
陈叙听出了她的意思,问道:“所以现在想清楚了?”
林望书:“您不是说内部重新讨论过了吗?先把方案发我。”
陈叙应了一声。
...
很快,林望书的邮箱里便跳出一封新邮件。
她点开附件。
资金用途被拆成几个部分:产线建设、渠道拓展、算法团队、供应链备货,还有海外认证。
前面几项都不算意外。
看到最后一项时,她皱了皱眉:“陈总,为什么现在做海外认证?”
“为明年做准备。”
“哪个市场?”
“欧洲。”
林望书停了一下,直接说道:“这部分先删。”
陈叙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追问道:“为什么?”
“你们国内量产都还没跑通,现在就要给欧洲市场花钱?”林望书把预算表往下翻了翻,“我想知道这是有明确的商业计划,还是觉得写进融资材料里比较好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叙忽然笑了;“林望书,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林望书也笑,回应道:“看人。”
“那我算哪种?”
“能听懂的那种。”
“……”
“所以我就不绕弯子了。”
陈叙被她逗得笑出声,随后说道:“行,海外先删。还有呢?”
林望书把表格往上翻,继续分析道:“渠道预算太高,算法团队的预算又太低。你们不是在做一台普通扫地机,真正的技术壁垒如果在环境理解和任务泛化,现在最不应该省的就是研发人员。”
陈叙没有立刻回答。
林望书也不催。
她知道这家公司创始团队的技术背景很强,陈叙并不缺专业判断。自己能做的,是从融资和资本市场的角度,提醒他们资金安排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过了片刻,陈叙终于说道:“这句话我同意。”
“那就改。”
“今晚给你。”
“明天我带团队过一遍。”
陈叙又问:“然后呢?”
“然后开始投资人mapping。”
“这么快?”
林望书忍不住笑了:“您刚才不是还担心窗口期?”
“是。”
“那还等什么?”
陈叙也笑了,答应道:“行,听你的。”
电话挂断后,林望书把澜图的项目状态从“Materials Preparation”改成了“Investor Mapping”。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点击保存。
澜图终于要开始正式接触市场了。她对这个项目仍然有顾虑,但也确实有期待。
家庭机器人不是一个容易做的行业。技术能不能转化成稳定的产品能力,消费者愿不愿意买单,量产后成本能不能降下来,都是尚未解决的问题。
可如果陈叙他们真能把这些问题一步步解决,澜图未来的想象空间也足够大。
林望书合上电脑,准备去吃午饭。
她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宋泽。
......
---
下午一点,林望书刚吃了两口沙拉,便看见宋泽发来的微信。
“最近有空吗?”
她拿着叉子的手停住了。
栖木。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有些特别。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靠自己找到、并且愿意花时间持续跟进的项目。
上次见宋泽,还是美朵刚进入尽调的时候。那天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她最后给出的建议却是暂时不要融资。
这个决定并不轻松。
对于FA来说,客户不融资,就意味着暂时没有项目可做,自然也谈不上收入。
可她看完栖木当时的经营数据,确实觉得那不是一个合适的融资时点。
首购回收周期太长,投放效率也没有完全稳定。即使勉强拿到钱,下一轮也可能面临更大的压力。
她当时把这些问题直接告诉了宋泽。
之后两个人偶尔联系,她却始终没有催过对方启动融资。因为她既然建议人家先把业务做好,就不能转头又为了自己的业绩催着人家拿钱。
如今宋泽主动联系,她心里自然有些期待。
林望书放下叉子,回复道:“有。怎么了?”
宋泽很快发来消息。
“上次你说的几个问题,我们这一个多月重新跑了一遍。”
紧接着,他发来一份文件。
林望书点开。
第一页是最新月度经营数据。
她原本还打算边吃边看,结果才看了前三行,就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毛利率提高了。
付费投放占比降了。
自然渠道订单占比上升了接近九个百分点。
最重要的是,之前一直不太理想的首购回收周期,也明显缩短了。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
宋泽没有只给她一张漂亮的汇总表,后面还附了具体的渠道数据和测算口径。
林望书心里慢慢有了数。
看来上次那番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这时,宋泽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准备启动融资了。”
林望书没有急着回复。
她把文件继续看完,才问道:“准备融多少?”
“1.5到2亿。”
“想找什么类型的投资人?”
“还没完全定。”
“那先别定。”
宋泽发来一个问号。
林望书笑了一下,继续打字:“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三点,呈锋?”
“可以。”
约好时间以后,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拿起叉子。
吃了两口,又觉得有些不放心,干脆把文件转给小陈。
“明天下午三点,栖木。”
小陈几乎立刻回复:“他们要启动了???”
“嗯。”
“找我们做?”
林望书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才回答:“还没说。”
小陈又问:“那他为什么先找你?”
林望书没有立即回复。
她其实有自己的猜测。
如果宋泽只是想让她帮忙看看数据,未必会在准备启动融资的第一时间主动联系。
但项目还没签,很多事情都不能说得太早。
她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聊完再说。”
---
下午两点半,王成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林望书工位时,见她还在看电脑,随口问道:“吃饭了吗?”
“吃了。”
“美朵的材料?”
“不是。”
“澜图?”
“也不是。”
王成停住脚步。
“那你看什么呢?”
林望书把电脑稍稍转向他,回答道:“栖木。”
王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你杭州那个项目?”
“嗯。”
“怎么了?”
“准备启动融资。”
王成看了她一眼,问道:“来找你的?”
“约了明天下午,具体还得聊。”
“谁介绍的?”
林望书抬起头。
“没人。”
王成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不是上次许嘉言那个局认识的吗?”
“是。”
“然后你自己一直跟着?”
“嗯。”
王成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头。
“你还真行。”
林望书有些好笑地问:“怎么了?”
“FA见到项目,第一句话劝人别融资。现在人家要融了,倒回来找你。”
“那不是说明我当时劝得对吗?”
王成笑了。
他倒不是觉得林望书当时的决定有多么高尚。
做这一行,很多人都会告诉客户自己提供的是长期服务,真正愿意为长期关系放弃眼前项目机会的,却没有那么多。
尤其是年轻的FA。
手里缺项目,业绩压力又大,遇见一家有融资意愿的公司,很难不想着先把合同签下来。
林望书却真的等了一个多月。
如今宋泽主动回来,倒也不奇怪。
“明天你自己谈。”王成说道。
“好。”
“需要人手跟我说。”
“嗯。”
王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叫她:“望书。”
“怎么了?”
“美朵还没close。”
“我知道。”
“澜图也才刚开始。”
“知道。”
“栖木再进来,你忙得过来?”
林望书靠在椅背上,认真想了想。
她明白王成的顾虑。
三个项目同时推进,听起来很漂亮,但真正落到日常工作里,就是三个不同的管理团队、不同的投资人名单,以及随时可能撞在一起的会议安排。
稍微有一个环节没协调好,就可能顾此失彼。
可她也不想因为担心忙不过来,就放弃一个自己已经跟进这么久的项目。
“忙得过来。”林望书回答道。
王成挑眉:“这么确定?”
林望书:“美朵现在主要是DD,澜图刚开始mapping。栖木就算明天真谈成了,也得先梳理材料,不会马上出去见投资人。”
林望书笑着补充道:“错峰。”
王成看着她,半晌才说道:“你最好真能错开。”
“错不开呢?”
“自己想办法。”
“行。”
林望书答应得很痛快。
王成却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半年以前,林望书还常常为找不到合适的新项目发愁。现在倒好,项目一个接一个地来,她甚至开始需要考虑时间怎么分配。
这当然不是坏事。
只是项目多了,责任也会跟着变重。
“别把自己累垮了。”王成最后提醒道。
林望书抬头看他,笑着回应:“知道了,王总。”
王成这才转身离开。
林望书重新看向电脑。
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文件夹。
美朵。
澜图智能。
栖木。
一个已经进入后期尽调,一个准备正式接触投资人,还有一个,是她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重新启动的项目。
她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奇妙的感觉。
...
她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盛璟。
林望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她接起电话,打开美朵的资料。
---
接下来整个下午,林望书几乎没有碰过手机。
四点半,她跟美朵财务负责人核对数据。
......
五点十五,又跟盛璟解释渠道口径。
......
六点,她和周蔓重新过了一遍下周现场尽调的访谈名单。
......
七点十分,澜图新的资金用途表发了过来。
她一边吃着早已凉透的晚饭,一边修改,直到七点四十,才把第一版意见发回去。
等她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办公室里已经空了一半。
林望书伸手揉了揉脖子,拿起手机。
微信最上面是萧羡北。
消息发于下午一点零七分。
“头还疼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七个多小时了。
林望书有些意外。
她平时忙起来确实不怎么看手机,可今天早上两个人才聊过,下午又收到了他的关心,自己竟然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回复。
她低头打字。
“不疼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很忙。”
消息发出去以后,萧羡北没有立即回复。
林望书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处理邮件。
两分钟后,屏幕亮了。
“看出来了。”
林望书拿起来,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八小时不回消息。”
她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纠正:“七小时。”
“差不多。”
“差很多。”
“嗯。”
林望书盯着这个“嗯”,有些想笑。
“你一直在算?”
对面没回。
她等了十几秒,又看了一眼聊天框。
还是没动静。
林望书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萧总。”
“嗯。”
“心虚?”
“没有。”
“那回答。”
这一次,萧羡北终于发来消息:“看过几次。”
林望书笑意更深:“几次是多少次?”
“忘了。”
“你昨晚还说我不记得的事很多,怎么现在你也忘?”
“选择性。”
林望书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出声。
她想起早上他说的那句“怕你后悔”。
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明明很在意,却又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
她想了想,问道:“你今天忙吗?”
“忙。”
“那你还有空看我回没回消息?”
这次,萧羡北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不冲突。”
林望书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昨晚他们在酒吧里说话,后来又在街边接吻。那时候她喝了酒,身边有夜风,所有情绪似乎都被放大了一点。
可现在不同。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没处理完的邮件,桌上还放着一杯早已凉掉的咖啡。
一切都很平常。
她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萧羡北的消息。原来有人在工作以外惦记着自己,是这样的感觉。
林望书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些高兴。
她低头继续打字。
“我今天有个好消息。”
萧羡北问:“美朵?”
“不是。”
“澜图?”
“也不是。”
对面安静片刻,又问:“新项目?”
林望书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
“又猜。”
“嗯。”
她没再卖关子,直接告诉他:“之前跟你说过的栖木,他们准备启动融资了。”
萧羡北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找你?”
“明天下午聊,还没签。”
“会签。”
林望书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问:“这么相信我?”
“嗯。”
“为什么?”
“如果他不想找你,不会在准备启动的时候第一个联系你。”
林望书盯着这句话,许久没有动。
她下午其实也这么想过。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如今听见萧羡北这样说,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小小的期待,好像也有了些底气。
“借你吉言。”她回复道。
萧羡北很快回了一句:“不用借,事实。”
林望书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萧羡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对自己做过的投资判断,他几乎从不轻易改变;对她的事情,却似乎总愿意抱着一点乐观。
她知道这其中多少有喜欢的成分。但她也愿意相信,他不是在随口哄她高兴。
正准备放下手机时,萧羡北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望书。”
“嗯?”
“恭喜。”
林望书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在车里,他也是这样认真地告诉她,美朵做得很好。
她以前遇见过不少对自己表示欣赏的男人。有些欣赏她的学历,有些喜欢她工作时的样子,也有人在追求她时,习惯性地劝她不要太累。
可萧羡北似乎不太一样。
他没有劝她把工作放一放,也没有说过女孩子没必要这么拼。
她想做什么,他就认真听。
做成了,他会替她高兴。
没做成,他也不会急着替她找借口。
林望书忽然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舒服。
她不必在他面前把自己的野心说得委婉一些,也不必担心自己太想赢,会让对方觉得不好相处。
她想了想,认真回复道:“谢谢。”
随后,又发了一条:“你今天几点下班?”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任何事情,只是单纯地问萧羡北什么时候下班。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现在。”
林望书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七。
“这么巧?”
“嗯。”
“我问你就下班?”
“可以。”
林望书忍不住笑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有些故意讨好的意思,但不知怎么,听着还挺受用。
“那你下吧。”
萧羡北问:“你呢?”
“还要一小时。”
“好。”
林望书以为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打开电脑。
......
---
九点十二分,林望书终于关掉最后一个文件。
她伸了个懒腰,把电脑装进包里,关灯离开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下楼时,她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萧羡北八点十九分以后,果然没有再发消息。
林望书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刚才说了还要工作一小时,他大概是不想打扰。
...
电梯抵达一楼。
她走出写字楼,迎面便是一阵夜风。
上海的秋天来得不算突然,却总在夜里提醒人添衣服。林望书拢了拢外套,正准备往路边走,脚步忽然停住了。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
萧羡北站在车旁。
跟昨晚几乎是同一个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外套,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林望书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这个人。
她明明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下班。
他倒好,直接跑到公司楼下来了。
林望书走过去,故意问道:“你不是下班了吗?”
萧羡北收起手机,回答道:“嗯。”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等你。”
他说得很自然。
林望书原本还准备了几句调侃的话,听见这个回答,心里却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问道:“我不是说还要一小时?”
“知道。”
“所以你就在这里等了一小时?”
“没有。”
萧羡北认真纠正道:“到了四十分钟。”
林望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有什么区别?”
“二十分钟。”
“……”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在工作上那么精明,偏偏有时候又能把一句很简单的话说得这么气人。
“萧羡北。”她忍着笑叫他。
“嗯?”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还好。”
“昨天才一起吃过饭,今天又来。”
“嗯。”
“我可没说今天要跟你吃饭。”
“知道。”
林望书望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那你来干什么?”
萧羡北回答道:“送你回家。”
林望书安静了一下。
昨晚的事情忽然又浮上来。
她主动吻他时,他僵在原地的样子。
后来那个抱了很久的拥抱。
还有他低声说的那句,比你以为的多。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忙了一整天,早就没空再想这些。可如今萧羡北就站在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其实记得很清楚。
林望书抬起眼睛,故意问道:“就送我回家?”
“嗯。”
“没有别的?”
萧羡北没有立即回答。
林望书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分别前,他说过的另一句话。
下次不会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萧羡北。”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问,昨天那个下次?”
萧羡北神色微微一顿。
林望书立刻察觉到了。
她忽然有些得意:“你还真在等。”
“没有。”
“你有。”
“没有。”
林望书看着他,故意说道:“你耳朵都红了。”
萧羡北面不改色地回答:“风吹的。”
林望书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厉害了:“你学我?”
“没有。”
“昨天晚上我说风的问题。”
“嗯。”
“你今天也风的问题?”
“巧。”
林望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原本还以为,萧羡北这种人应该不太会开玩笑。现在看来,倒是自己低估了他。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
萧羡北一直站在旁边等着,没有催她,也没有继续解释。
等她笑够了,他才问道:“回家吗?”
“回。”
“那走吧。”
萧羡北伸出右手,准备接过她的电脑包。
林望书却没有松手。
“今天不重。”
萧羡北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提醒道:“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喝酒了。”
“所以?”
“今天清醒。”
说完这句话,林望书自己先停住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解释,可话音落下以后,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字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
清醒。
昨天晚上她喝了酒。
今天却没有。
萧羡北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看着她,过了片刻,才低声问道:“所以呢?”
林望书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实在有点麻烦。明明想问的事情那么明显,却偏偏不肯直接说。
但她并不讨厌。
甚至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
林望书往前走了一小步,抬头望着他,认真说道:“所以,我今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萧羡北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原本放松的神情慢慢收敛了些。
林望书知道他听懂了。
她今天确实很清醒。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处理了八十七项尽调清单,开了好几个会,跟陈叙讨论澜图的融资,又接到了宋泽的消息。
她喝了咖啡,吃了晚饭。
唯独一滴酒都没碰。
所以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站在这里,没有立刻上车,究竟是在等什么。
萧羡北终于开口叫她:“林望书。”
“嗯?”
“昨天你问我,为什么没有亲回来。”
林望书抬了抬眉,故意说道:“记性不错。”
“我说下次。”
“我记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近了不少。
林望书原本还在笑,忽然发现自己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跟他对视。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萧羡北低头望着她,问道:“现在算吗?”
林望书心里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坦然。昨晚主动亲他的人是自己,今天主动提起这件事的人也是自己。可当萧羡北真的靠近,她还是有些紧张。
并不是不愿意。
恰恰相反。
她很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这种期待跟昨晚不同。
昨晚她喝了酒,想亲便亲了,连后果都懒得考虑。
如今站在这里,她却第一次认真意识到,自己正在跟一个很喜欢她的男人,主动建立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而她并不想拒绝。
萧羡北没有继续靠近。
林望书看着他,忽然又想起昨晚那个拥抱。
他每一次碰她之前,似乎都要确认很久。
她不知道这种小心究竟从哪里来。可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意自己的感受。
林望书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领。
跟昨晚一样。
萧羡北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林望书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故意说道:“你问题很多。”
“嗯。”
“很烦。”
“嗯。”
“以后少问。”
萧羡北望着她,低声回答道:“这个不能少。”
林望书抬头问:“为什么?”
“怕你不愿意。”
又是这句话。
林望书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他倒好,还是不肯轻易往前。
于是她故意松开衣领,往后退了一步,说:“那算了。”
萧羡北怔了一下。
林望书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回家。”
她刚走出一步,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了。
林望书回过头。
萧羡北站在原地,右手握着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认真问道:“愿意吗?”
林望书简直要被他气笑。
“萧羡北,你...”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萧羡北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林望书愣了一瞬。
昨晚那个吻是她主动的。很轻,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便已经结束。
这一次却完全不同。
萧羡北先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停留片刻,似乎还在给她退开的机会。
林望书没有动,她甚至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
于是他才真正吻下来。
起初很轻。
带着一点试探,动作慢得让林望书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萧羡北这样一个平时说话做事都很干脆的人,接吻时大概也不会犹豫。
可他偏偏很有耐心。
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也能感觉到,那份克制之下,并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欲望。
林望书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她不太习惯这种感觉。明明刚才还在笑,明明是自己先逗他的,如今真正被他吻住,却连呼吸都开始不太顺畅。
她微微往后退了一点。
只有一点。
萧羡北却几乎下意识追了过来。
嘴唇重新碰上的瞬间,两个人都停住了。
林望书睁开眼睛。
萧羡北也睁开了。
距离近得过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比刚才重了些。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不自觉收紧了一瞬。
林望书望着他,忽然明白了。
刚才那一下追过来,大概连萧羡北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并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想,只是一直在忍。
萧羡北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道:“抱歉。”
林望书:“……”
她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听见这两个字,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萧羡北。”
“嗯?”
“你是不是只会说抱歉?”
他没有立即回答。
林望书抬头看他,忍不住数落道:“昨天抱我,你说抱歉。今天亲我,你又说抱歉。”
她停了一下,原本还想继续。
“那你下次...”
话说到一半,林望书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她立刻闭嘴。
萧羡北却已经听见了。
他望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下次什么?”
林望书面不改色地回答:“没什么。”
“说完。”
“不说。”
“林望书。”
“回家。”
她转身往车边走。
这一次是真的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
萧羡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望书走到车旁,发现他还没跟上,便回头叫道:“你走不走?”
“走。”
他快步跟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林望书坐进副驾驶,低头系安全带。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有一点红。
萧羡北绕到驾驶座,上车以后没有立即发动车子。
车里安静了片刻。
...
林望书转头看他,故作镇定地问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
“那开车。”
“嗯。”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过了两个路口,林望书忽然开口:“刚才那个。”
萧羡北握着方向盘,回应道:“嗯?”
林望书看着窗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
“还行。”
萧羡北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评价这个。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只是还行?”
林望书立刻回答:“开你的车。”
“林望书。”
“干什么?”
“下次继续努力。”
林望书猛地转过头:“萧羡北!”
“嗯?”
“你别得寸进尺。”
“好。”
他答应得很快。
快得林望书总觉得,这声好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
---
同一天早些时候。
上午九点四十,得锐资本。
陈越推开萧羡北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美朵项目的退出意见。
萧羡北刚结束晨会,桌上还放着几份没来得及签的文件。
陈越走到他面前,把材料递过去。
“还没签。”
萧羡北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估值判断仍然是三十八亿,最终意见是:不继续跟进。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陈越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道:“真舍得?”
萧羡北把文件递还给他,反问道:“有什么舍不得?”
“一个多月啊。”
“投资又不是按工时收费。”
陈越被他说得笑了一声:“也是。”
其实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做投资,投入多少时间和最后要不要投,从来都是两回事。
只是美朵这个项目确实有些可惜。
如果没有盛璟突然给出四十六亿的方案,得锐很可能已经进入正式条款谈判。如今说退出就退出,项目组多少会有些失落。
陈越把文件收好,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说:“对了,盛璟下周正式DD。”
“知道。”
“如果没什么意外,美朵应该就是他们的了。”
“嗯。”
陈越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羡北的反应很平静,他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
陈越想了想,又问:“那我让项目组撤了?”
“撤。”
“材料呢?”
萧羡北停了一下,然后说:“留一份。”
陈越有些意外,问:“不是不投了吗?”
“是不投。”
“那还留什么?”
萧羡北翻开下一份文件,回答道:“行业资料。”
陈越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头。
“行。”
办公室门关上以后,萧羡北重新低下头。
可他看了半天,眼前那几行字始终没能真正进到脑子里。
手机就放在右手边。
屏幕已经暗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而原因,正是早上九点三十七分收到的那条消息。
林望书说:
“早安。”
当时他刚结束晨会,会议室里还有好几个人。陈越正在汇报下一个项目,助理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到他面前,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只有他看见那两个字以后,许久没有翻页。
九年。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林望书一句与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的问候。
不是美朵。
不是得锐。
也不是为了约一个时间。
只是早安。
他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早。”
不是他不想多说。
恰恰相反。
他有太多话想说,反倒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早上七点醒来时,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手机。
七点二十,他看过一次。
八点零五,又看过。
后来是八点四十,九点十分。
没有消息。
他当然可以主动联系林望书。
事实上,他已经把聊天框打开过好几次。可每一次打完字,又觉得不合适。
昨晚实在太好了。
好到他醒来以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而是有些害怕。
他怕林望书清醒以后,觉得昨晚的事情发展得太快;怕她想起那个吻,会有些尴尬;也怕她把一切都归结为酒精。
她昨晚喝了酒。
他没有。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可对她呢?
他不知道。
如果林望书今天不提,他就不提。
如果她后悔,他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羡北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怎样跟她相处,才能让她不觉得为难。
然后九点三十七分。
她发来消息。
“早安。”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在告诉他,昨晚的事情并没有被收回。
萧羡北坐在办公桌前,想起林望书早上发来的那句“所以不用替我后悔”,嘴角终于轻轻扬了起来。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等一个人的消息,可以让人这么没出息。
明明只是几个字。
却足够让他高兴一整天。
//
---
晚上,林望书到家后,给萧羡北发了消息。
“到家了。”
萧羡北当时已经又回到办公室了。
他刚处理完一份文件,手机亮起来时,几乎立刻拿了起来。
回复:“嗯。”
林望书很快又问:“你呢?”
萧羡北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他原本打算再看半小时文件便回去,想了想,还是回复道:“刚到。”
林望书发来两个字。
“骗人。”
萧羡北微微一怔。
“?”
“你办公室背景。”
他低头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才发现刚才拿手机时,不知怎么误触拍照,给她发过去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桌角和半份文件。
可林望书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萧羡北有些无奈,重新回复:“还在公司。”
林望书问:“为什么骗我?”
他看着屏幕,想了想才打字。
“怕你说。”
“说什么?”
“这么晚还不回家。”
对面安静了几秒。
萧羡北原本以为她会笑他。
毕竟今天上午,她才刚刚取笑过自己。
没想到林望书直接发来一句:“你也知道晚?”
他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嗯。”
“回家。”
萧羡北没有立即回复。
他其实还有一份文件没有处理完,明天上午也有会议。如果现在回去,明天大概得提前来公司。
他正想着,林望书又发来一条消息。
“花要死了你都不知道。”
萧羡北的手指停住。
大丽花。
她还记得。
他靠进椅背,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那朵花确实已经开始谢了。外层有两片花瓣微微卷起,颜色也没有刚买回来时那么鲜亮。他每天换水,甚至还认真查过怎样延长鲜切花的花期。
可再怎么小心,也留不住。
萧羡北当然知道花会谢。
他只是有些舍不得,那是林望书第一次送他的花。
她大概不知道,他收到以后有多高兴。
可如今她竟然还记得,甚至会主动问起。
萧羡北低头回复道:“现在回。”
林望书很快发来消息:“这还差不多。”
他看着那几个字,终于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助理已经下班。
办公室外面很安静。
萧羡北拿起外套,关掉电脑,第一次在工作还没完全做完的时候,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
回家的路上,上海的街灯一盏接着一盏从车窗外掠过。
他坐在后座,手机一直握在右手里。
屏幕早已暗下去,可他始终没有放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如果还能再见林望书一次,就已经很好了。后来真的重逢,他又觉得,只要她愿意跟自己说话,就足够了。
她主动加他的微信。
约他吃饭。
在江边送他一朵大丽花。
他那时也告诉自己,已经很好了。
昨晚她主动吻他。
今天早上又给他发来一句早安。
他还是这样想。
可到了晚上,他又开始期待明天;希望她明天也会联系自己,后天也会;希望她工作忙完以后,能偶尔想起他;甚至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成为她生活里一个很自然的存在。
萧羡北低头看着手机,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满足了。
以前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然也开始想了。
他并不觉得这是林望书给了自己什么承诺。
她没有。
她甚至还没有答应跟他正式在一起。
可她给了他一点希望。
而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擅长克制。
---
回到家以后,萧羡北没有先去卧室。
他照旧走进书房。
桌灯打开,柔和的光落在书桌上。
那朵深红色的大丽花还插在白色陶瓷花瓶里。
旁边放着一张旧画。
一新一旧。
隔着九年的时间,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地方。
萧羡北站在桌前,看了好一会儿。
外侧那片卷起的花瓣,比昨晚更明显了。
他伸出右手,想碰一碰,最后却又收了回来。
手机忽然亮了。
林望书问:“到家没?”
他回复:“到了。”
“花呢?”
萧羡北看了一眼桌上的花,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镜头里只有大丽花,那张旧画被他刻意避开了。
照片发过去以后,林望书很快回复。
“是不是快蔫了?”
“嗯。”
“我就说吧。”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十五块钱,已经超长待机了。”
萧羡北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在江边买花时的样子。
她挑得并不认真。只是觉得颜色好看,便顺手买下来,送给了他。
对她而言,那大概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可对他来说,却值得反复回想。
萧羡北看了一会儿花,忽然发消息问她:
“死了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
花谢了,还能怎么办?
扔掉。
或者换一朵新的。
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他就是想听听林望书会怎么回答。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再买一朵啊。”
萧羡北看着那句话,忽然安静下来。
再买一朵。
对林望书而言,似乎很多事情都可以这样处理。
东西坏了,可以换。
计划没成,可以重新做。
三十八亿的报价不合适,她就去找四十六亿。
她很少把自己困在已经失去的东西里。
这大概也是他一直欣赏她的地方。
她总是往前走。
可此刻,看着那句轻描淡写的“再买一朵”,萧羡北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难受。
只有很轻的一下。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朵花。
林望书又不知道,这朵花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怎么能因为她说了一句再买,就觉得失落?
萧羡北低头笑了笑,正准备回复,屏幕忽然又亮起来。
林望书发来一条新消息:“下次看见好看的再给你。”
萧羡北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忽然便散了。
他把手机放到花瓶旁边。
屏幕还亮着。
“下次看见好看的再给你。”
萧羡北望着那句话,心里竟然生出一点近乎孩子气的高兴。
他当然知道花会谢。
这朵大丽花也不可能永远开着。
可林望书说,还有下次。
那就很好。
他在书桌前站了很久,才终于关掉台灯。
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旧画还在。
花也还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留着的东西,似乎终于不再只是过去了。
因为林望书已经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而且她说,下一次还会送他花。
那时候的萧羡北尚且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害怕她这种轻松向前的能力。他喜欢她的洒脱,喜欢她不肯被任何事情困住的样子。可他也终究会明白,同样一份洒脱,落到感情里,有时会让另一个人无所适从。
花谢了,可以再买。
路走不通,可以换一条。
那么一个人呢?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了,是不是也能这样平静地转身?
这些问题,他现在都没有想。
此刻的萧羡北只是关上书房的门,拿着手机往卧室走。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林望书下一次会送他一朵什么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