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男儿国是家 没有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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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墓碑的坟墓，在清山绿水和花海里静静鼓孤立，若非有人来送花献祭，恐怕会被误以为是山间再平凡不过的土包。坟上荒草尺许高，几朵白色铃铛状的兜铃花在坟头随风摇摆，坟旁高耸入云的三棵直松，仿佛标志一样为前来寻找的人指引方向。
在离墓很远的时候，清流就让左右停下不许在靠近，只留西楼近身跟着。太子神情虔诚的亲自摆好那些带来的糕点、酒菜，便在那无名墓碑前双膝跪下，行了大礼。
那些侍卫见机也跟着跪下，西楼也只有跟着跪下，他方稳住身型便伸手将祭酒递给太子，太子接过酒，说一句“母亲，清流来了。”就将酒沿着坟边洒了。
山风吹起的头发，分割了西楼的视线，那一座矮小的坟墓却在西楼眼中分外的清晰起来。
这就是太子母亲的安葬之所。那么，他的母亲，就不可能是传说中那位年幼的皇后了。西楼暗忖，不想太子在行完礼后站在坟前说的话，推翻了他的猜测。
清流对西楼说：“这就是我的母亲，玉明皇后翠葳的长眠之所，意外吗？”
西楼动了动嘴唇，最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况且，此刻清流也许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和流言说的一样，当年我娘的确被人从宫变中救出来，后随我舅舅去了南方。不想，却又在几年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遇到了外出巡逻的皇帝。所以在底牌被揭开的时候，她也只有选择再一次离开毁了她家族的男人。再后来，我父亲——皇帝因为生病的原因，后宫里再也没有能够受孕的女子，才想到了我，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男是女，就派人去找。”
“那你母亲.......？”西楼不确定的问。照这话看来，清流的母亲在离开皇帝的时候，皇帝就已经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可皇帝却依然放走了她，西楼不知道该评价这个人是过分的无情，还是太多情。可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竟然连自己的孩子的性别都不知道，就说不过去了。这种态度，简直就任其自生自灭。
“没错，我娘并不愿意我回到京城来，所以带着我逃了。可是她逃过了皇帝的搜寻，却没能逃过京城里的追杀。”
一般说来，虽然皇女也有继承权，然而由于各种原因，她们在遴选中获胜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在皇帝没有男性继承人的情况下，京城里有怎样的汹涌暗潮，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理所当然的，对皇位虎视耽耽各个势力也是绝对不愿意皇帝再冒出一个男性继承人的。何况这个皇子的母亲，还是前皇后。
太子母子当时的日子，想必相当不好过。不过即使她有着前皇后的身份，逃亡这个选择似乎也并不大正确。逃亡逃亡，有可能真的因逃而亡。
虽然有风险，但接受皇帝的保护，至少是比逃亡要安全得多的。
难道，皇帝并不打算给太子的母亲一个合适的身份？甚至并不准备让她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西楼想到了那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子——叶月——杀太子母亲的凶手。听说此人和染一样自小父母双亡，皇帝可怜她，就让她做了染的伴读，所以王子接受的那些教育，叶月基本上也都接受过。另外从染当初问清流的语气来看，他并不清楚叶月的情况，那就说明叶月已经和染分开了。染做了户部大臣，想必叶月也有了另外的职务.......
“并不是我父皇下的令。但是，也差不多。老实说，我也弄不清楚。”清流似乎知道西楼的想法似的，继续说道：“他让叶月去接我娘。而叶月，是十分怨恨我和我娘的。”
“为什么？”
“似乎是因为我们杀了她师傅。”
“似乎？”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那一个人。自始至终没记起来。”清流皱起了眉毛。
原来是你杀的人太多了？西楼觉得有点背后发汗了。
“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主要原因。追杀者被人杀了，本就没什么好怨恨的。真要说的话，我到比较相信她这样做是为了染。”
叶月是皇帝派出去的，若是她杀了太子的母亲，那么太子和皇帝之间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隔阂，这的确对遴选有利。不需要说明，西楼就明白了。
好狠的女人。难怪太子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皇帝做的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确达到了她的目的。
“染已经死了。”西楼想了想，说了句不知道算不算是一句安慰的话。
清流却摇了摇头：“他没有那么蠢，而且水性很好。况且，他花那么大的力气好容易得到了乾坤匙。怎么舍得死？”
“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想到让自己受了好几次苦的东西，西楼皱起眉头。他早就想问太子，却一直不好问。如今既然太子自己提了，他自然要打蛇上棍问个究竟。至于染，他本就不认为人掉到水里就一定会淹死。早就在船上放了炸药的人，会不给自己留下后路？
“那是一张去天宫的地图。”太子看了一眼西楼，笑了笑：“也就是传说中，让苍家得以三次重振的巨大宝藏所在地。”
“那是真的？”西楼很怀疑，太子可是一点也不着急。
“以前有可能是，但既然已经重振三次了，你觉得真的可能性有多大？”清流笑了：“那里面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历代帝王太子也都会随同圣女圣者去祭拜。但是，想指望那里的东西能够发家夺天下，就是笑话了。”
西楼有些发愣。难道染计算的根本就是一个泡末？想不清楚的问题，西楼就决定不去想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西楼问，他决定换一个问题。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什么秘密性可言，可那是对他而言。太子为和要把这些秘密告诉他？
“你不是想知道吗？”太子反问。
西楼哑然。他的确想知道，虽然这些消息，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今天是忌日？”放下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就出来了——如果没有流民暴动的事，他们应该早就离开了东会郡了。
“起先我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来祭拜。”太子回答得莫名其妙。
西楼不解的看着太子：“为什么？”
“因为我娘在很早以前就说过，她若死了，我就该在她生日那天来，带上所有她喜欢的东西，到她坟前好好的庆祝。庆祝她曾来到过这世上，庆祝她生的幸运，而不是在忌日来，悼念死的悲痛。只有如此，方才不枉她来了人世一趟。”清流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叹息。
只庆祝生的幸运，而不悼念死的哀痛......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西楼怔怔的回味着清流的话，不由得对那位传说中的女子产生了神往之意。
含着金汤匙出世，却在一生应该是最显耀最幸福的时候失去了一切，在被自己将来应该最亲近的人埋葬时又逃过一劫，最后却还是生下了仇人的孩子，并将这个孩子送上了皇储之位，大苍人浓墨重彩描绘的这个女子，有如此开阔的人生观，用这样豁达的观点去看待生和死，该有怎么样的传奇人生？她又是怎么死的？
“我娘认为，人死了，就应该在清山绿水中，尘归尘，土归土，而不是在阴暗的巢穴中，伴随无用的器物成为一具腐朽的干尸，在未来的某一天遭受盗墓贼的侮辱。”清流顿了顿，道：“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微微笑着，只是西楼觉得，他这样的笑，比哭还难看。
这一刻，西楼突然仿佛有些，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他的母亲经常提到死亡的问题，就说明，她们经常面对死亡的问题，这对谁来说，都算不上是件幸运的事。
可是他依然笑得出来。
西楼觉得心里有些堵了。他为什么要知道这写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呢？他果然不该太八卦。
好奇杀死猫，绝对是经典之言。
可是，若非有足够的信息，他又要如何去判断形式，做出选择呢？
人生真是矛盾啊。
清流的笑容慢慢收了，慢慢说道：“我娘常说，她不指望我将来能为将为相，只求我一生能够平平安安，但是相对于她的想法，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去参军，回到京城，做了太子。我是不是太过于注重自我的感觉而忽略了她的想法了？”
“你后悔吗？”
“后悔有用吗？”太子摇摇头，给出了最简单的回答。“何况，如今，我也得面对我自己所肩负的责任。这个国家，已经不能继续容忍贵族们为了争夺皇位而继续内斗了。”
“再说，”清流叹了口气：“只差一步就站在最高处的我，没有理由不会期望最高处的风景。”哪怕，看到了也许也只是让他失望而已。
有的路，只能向前，无法后退，也不愿意后退。
“没有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人之常情，何况殿下已经是皇储。”西楼轻轻说道。
清流凝视着西楼，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似乎变成一句叹息，出口的话也变了：“西楼，你，将来你那天若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对你而言没有危险了，想离开的话，就走吧。”
这话，清流是花了很大力气说出来的。其实他更想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可是西楼听来，也许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知道了。”西楼说。他早就该明白，他不该对这个人有什么期望，也根本没有期望。所以西楼既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开心，只微微对太子竟然知道他的想法，有些吃惊。
“走吧。”太子似乎失望的转身。
“大地春如海......”离开前，西楼会头看了看那片花海，再看看太子的背影，说道。
“什么？”太子问。
“没有.......”西楼的话象是一口出不完的气，消散在春风中。
远处，山坡上的花潮如海，迎风摇曳。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男儿国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