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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异地 盛夏热浪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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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热浪席卷整座静城,高考结束的铃声落下,教室里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册终于被收进抽屉。
三年的高中时光就此画上句点。
几个人的志愿填得各有取舍。闻光与向心报考了两座相邻的城市,高铁只需要四十多分钟,不算远,却也做不到朝夕相伴。雅洁留在本地读大学,刘锋则去往另一座更远的城市。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四个人约好,去从前那座废弃天台看一看。
盛夏午后,日光炽烈。天台墙角的杂草长得蓬勃茂密,风吹过,草叶簌簌摇晃。时隔许久重新站上这片熟悉的水泥平台,往昔的记忆一幕幕扑面而来。冬日凛冽的寒风、少年许下的约定、曾经在此偷偷喘息的日夜,全部沉淀在这片天地。
Apollo也被带来,年岁渐长的猫咪慢悠悠地在杂草之间踱步,时不时停下来嗅嗅风中的气息。
向心扶着天台的栏杆,望向脚下整座城市。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全部的苦难,也留存下她为数不多的微光。
“没想到,我们真的走到这里了。”向心轻声说道。
闻光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不是终点,只是新的开始。”
雅洁靠在一旁,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又藏着几分不舍。刘锋望着远方,絮絮叨叨聊起对大学的期待,少年人对远方的向往,混着离别的淡淡怅然。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傍晚来临,几个人离开天台,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
大学的生活如期而至。
闻光与向心虽在邻市,依旧要面对异地的现实。崭新的校园、陌生的人群、全新的课业,一切都要重新适应。
向心依旧坚持长程心理咨询。来到陌生环境,旧创伤并不会就此销声匿迹。
新宿舍里,室友聚会碰倒玻璃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的瞬间,向心浑身会骤然绷紧,心脏狂跳,呼吸瞬间滞涩。她会立刻攥紧手心,闭上眼睛,在心底反复安抚自己,花很久才能够平复下来。
有时候夜里,过往的噩梦依旧会找上门,惊醒之后,偌大的宿舍一片漆黑,身边都是熟睡的陌生人,巨大的孤独感会将她裹挟。她只能摸出手机,给闻光发一条简短的消息,大多时候不会期待回复,仅仅只是把情绪安放出去。
闻光的大学生活同样并非一帆风顺。
父子之间的矛盾依旧存在。闻辰蕲始终不十分认可向心的过往经历,他可以做到尊重儿子的选择,提供物质上的便利,却打心底里不希望闻光和这个满身创伤的女孩深度纠缠。父子之间时不时爆发观念上的摩擦。
家族体检提醒的事情也摆到眼前,闻光家族存在遗传性脑瘤病史,家族长辈叮嘱他每半年必须完成一次脑部的复查。这件事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向心,心底悄悄压下一份隐忧。
两个人靠着高铁、电话、视频维系感情。周末有空,要么闻光坐高铁过来,要么向心去往他的城市,租一间小小的校外出租屋。
不大的出租屋,成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港湾。Apollo被接到这边,在地板上蜷成一团打盹。在这里,他们不必伪装,不必迎合旁人的眼光,可以卸下全部防备。
但异地的距离,依旧横亘在二人之间。
向心遭遇应激情绪崩溃的夜晚,闻光隔着屏幕,只能言语安慰,没有办法立刻赶到她身边。闻光和父亲争执之后满心郁结,也只能通过电话倾诉。距离放大了孤独,也放大了误会。
有过争吵,有过冷战。
一次视频通话,向心刚刚结束一次很难熬的心理咨询,情绪低落,整个人沉默寡言。闻光这边刚和父亲吵完架,心绪烦躁,没有敏锐捕捉到她状态的糟糕,自顾自说起家里的矛盾。
屏幕那头的向心慢慢闭上嘴。
“闻光,我现在没有力气再承接另外一份痛苦。”她声音很轻,“我自己的伤口已经消耗我全部精力。”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闻光。
他恍然意识到,两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伤痕。他不能理所当然把向心当做情绪的避难所。他们是互相支撑,不是单方面索取。
那次争吵之后,两个人都静下心好好沟通。
他们慢慢学会:难过的时候可以倾诉,但不能把对方当成唯一的情绪出口;允许彼此有脆弱,却也要懂得给对方留出喘息的余地。
日子就在这样的磨合之中缓缓向前。
假期的时候,几个人依旧会相聚。雅洁留在本地,常常可以过来;刘锋只有寒暑假才能赶回静城。老友重逢,谈校园,谈生活,也会轻轻聊起过往,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被伤痛牢牢困住。
向心在大学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小小的社交圈。她依旧不算外向,很难全然对人敞开心扉,但也交到了一两个可以浅交的朋友。她学着觉察自己心底偶尔翻涌而起的毁灭冲动,一旦念头升起,就立刻转移注意力,不再为此深陷自我憎恨。
她慢慢懂得,黑暗的念头只是创伤留下的烙印,不等于她就是一个坏人。
寒假,两个人回到静城,再次路过那一片老旧拆迁的老公寓。大部分住户早已搬走,楼房墙体斑驳剥落,不少门窗已经被拆卸。这里见证了她无数地狱般的日夜。
向心站在马路对面,静静望着那栋楼。闻光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她离开。
“我已经不再恨这里了。”许久,向心低声开口,“恨太耗费我自己。我只是不想再踏进去。”
不必强迫自己与过去和解,放下恨意,已经足够。
时间流转,大学的时光一半是崭新的阳光,一半是旧伤的余波。疗愈从来不是一条一路向上的直线,有前进,也会有倒退。
闻光遵照家族的叮嘱,按时参加每半年一次的脑部体检。一张张报告大多平稳无异常,可那份悬在头顶的隐忧,始终没有彻底消散。他心里明白,这件事,终究不能一直瞒着向心。
某个周末,在他们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窗外落着淅淅沥沥的雨。Apollo蜷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闻光把几份体检报告摊在茶几上,纸张被窗外透进来的雨气浸得微微发凉。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闻光的声音低沉,“我们家族,存在遗传性脑瘤病史。我需要定期复查,风险一直都在,有可能终身可控,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向心怔住,目光落在桌上的报告。
过往的苦难已经一点点走远,可命运,依旧还会抛来新的难题。